第33節
剛出景和閣,忽然一個黑影竄出來,落在走道之中,正是那身著勁裝的青云,卻把姜卿兒嚇了一跳,她本就怕鬼,莫這樣駭她好吧。 青云面不改色,只是道:“洛陽城外盡是敵軍,姑娘快走?!?/br> 姜卿兒微愣,垂首疾步跟在青云的身后,青云怎么在這?“敵軍已到城外了?” 青云沒有回應,帶著她忙出了府前,早已有幾名護衛在等候,不過數名精軍匆忙往城門奔跑而去。 這時天色已經昏暗,路上的燈火已經顧不上去點亮。 姜卿兒被青云扶上馬車,一切都顯得如此急促,忽然一聲震天巨響蔓延在城中,是攻城車的聲音。 姜卿兒雙手緊攥,喃喃道:“為何敵軍來得如此之快…那物資怎么辦?!?/br> 青云回應道:“薛將軍已命人去處理了?!?/br> 頃刻間,火光照亮了這片昏暗的夜空,透過車窗,只見漫天的火箭如雨般傾灑而來,落在房屋之上,迅速火勢沖天。 見此,護衛駕著馬車一陣狂奔,車廂之中,姜卿兒驚諤得瞳仁微張,心頭惶恐不安,“這是…” 忽一支帶火的羽箭射入車窗框上,驚得姜卿兒往后縮去,青云神色微沉,出手利落地將箭拔出扔出去。 青云看向源源不斷掉落下來的火箭,耳邊還有士兵的嚎聲,他沉著道:“只怕是路已被堵死了?!?/br> “這是為了燒城中物資…”姜卿兒撫著胸口,看向青云,“你為何在這里?!?/br> 青云看她一眼,“師父讓我來護衛你?!?/br> 姜卿兒低眸輕笑,看向轉瞬間化為狼藉的洛陽城,“還真是勞費他這般護我了?!?/br> “我以飛鴿傳書前去潼關,師父會趕來的?!鼻嘣频?。 姜卿兒抿了下唇,潼關正是戰急之時,他身為三軍領率又怎會趕來洛陽,三軍十幾萬將士靠著他活,人命關天的事,就算他來,她也不喜。 江山社稷跟兒女私情哪個更大,姜卿兒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尊重李墨的志向與立場,也更應該深明大義,如今她想要的是天下太平,應該盡早結束戰爭才是。 更何況眼下情勢,棄洛陽城而不顧,是最好的決策,姜卿兒道:“他不會來的,這洛陽城我們或許逃不出去了?!?/br> 馬車一陣猛烈晃動,姜卿兒死死抓車廂的把手,城門前已響起了廝殺打斗聲,萬名朝廷兵馬躍城而來,來勢洶洶。 見此,青云也不得再猶豫,躍下馬車,對姜卿兒道:“不管是否能逃出去,我的職責是護你周全,這是師父的指令?!?/br> 青云也攜一眾侍衛與洛陽長街攔截掩護朝廷軍,姜卿兒張了張口,未等她說些什么,青云對馬車前的侍衛道:“趕往城南口逃去?!?/br> 話音落下,馬車快馬揚鞭,姜卿兒怔怔望著長街之上嚴正以待的青云,她心中滿是悲涼。 在漫天火光中,馬車飛奔向城南趕去,火星燃了整個洛陽城,空氣中蔓延著燒焦的氣味。 姜卿兒坐在車廂中,淚水已撐不住害怕的情緒,淚流下來,捏著絹的手指不停發顫。 直到趕到城南之時,只見城門緊閉,外面是攻城云梯,守城將士死守城門,耳邊是他們絕望又堅毅的嘶吼聲。 整個洛陽已無處可去,城中三萬士兵難逃一死,姜卿兒緩緩行下馬車,眼含淚水,這便是戰爭,翻手覆雨沒了多少將士英魂。 一個探馬手拿旗幟高喊:“洛陽及落,沒有援軍!” 沒有援軍…… 頃刻之間,震耳欲聾的攻城聲襲來,城南大門轟然倒塌,壓倒多少守城的士兵,朝廷軍一擁而入。 姜卿兒站在長街盡頭,一襲紅衣驚艷了火光,她眼眶微紅,身后是狼煙滾滾。 她受夠了這顛沛流離的世道,涼薄到令人心寒,她想看到戰亂平息,百姓安居,四海昌平,大好河山花暖春開,僅此而已。 不必來接她了,這次便罰他再也見不到她。 作者:卿兒:這次是我消失。 我盡量寫得不虐了,卿兒會沒事的! 感謝在20200309 00:04:52~20200309 21:18: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咕嚕個棒槌 27瓶;行杳 10瓶;。 3瓶;鯢、司馬撒嬌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1章 紅顏誤(2) 潼關處于山腰之上,下臨便是黃河,形勢險要,平西郡王所率大軍被扼制在陜郡一帶,圍攻近四個月,潼關仍舊堅守,遼軍難以攻克。 使得盛京太后韓長姝松懈,聞叛軍毫無防備,糧餉不足,便趁此機會下旨催促嵐王李珉出關作戰,快速結束戰爭。 怎知這是中了誘敵深入之計,因關東道路狹窄,不利退兵,平西王又抽兵設陷,以精騎直逼黃河,橫截李珉兵馬,多數兵卒死于黃河之中。 趁此機會,平西郡王率大軍直逼潼關城,鏖戰兩日,狼藉殘紅,風猛火烈,朝廷軍尸首成山。 嵐王李珉被平西王持長.槍斬于馬下,副元帥吳世則被擒,眾兵棄甲投降,近八萬俘虜,潼關之戰就此結束。 天色將黑,潼關城中,戰事已停,成王敗寇,嵐王的尸首在臥在城門之下,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 李墨的盔甲已殘破不堪,血跡斑斑,手中的銀長.槍刃微微耀著光輝,一身的殺伐之氣,宛如從地獄業火中行來的修羅。 一張猙獰的虎骨面具顯得他更為可怖,他雙眸赤紅,環顧著遍地的尸首殘骸,兩日不曾合眼甚感疲憊。 他本是青燈佛心,渡蒼生苦難,如今業孽滿身,長.槍下亡魂千萬。 于此,李墨冷哧一聲,抬了下□□,沉重地落在血跡斑駁的地面上,發出‘蹌’的一聲。 城墻之上,李九思肩膀被敵軍猛將砍了一刀,一旁的軍醫嚴楮已趕到給他處理傷口,清烈的酒灑上,他哀嚎不已。 清風微涼,吹散了潼關的血腥味,李墨踏上城墻,望見李九思,他眉頭微蹙,走了上去。 李九思一臉的戾氣,跟李墨說道:“這群朝廷之將,險些要了本王的命?!?/br> 李墨挑眉,尚未說話,二軍統領周野的步伐頗重,走到他身旁,低首道:“王爺,俘虜已全部押制?!?/br> 李墨微頜首,拿下潼關,盛京則無險可守,敗軍之將,大勢已去,太后韓長姝定會撤離盛京,簡短地休整兩日后,再乘勝追擊。 城外官道,一探馬揚鞭奔騰,入了城迅速躍下馬直奔城墻之上的李墨而來,他手中持有一份赤色信件。 見此,李墨蹙起了眉頭,赤色為告急之信。 來到跟前,探馬半跪呈上信件:“洛陽飛鴿來信?!?/br> 哀嚎中的李九思瞥了那信一眼。 李墨立即接過信件,打開細看,是青云的字,后方洛陽城現被朝廷軍偷襲,兵馬眾多,城中將士難以敵對。 見這一行字,李墨捻著信的手一僵,冷道:“洛陽城…出事了?!?/br> 周野大驚,忙接過信件細細端看。 李墨冷眸瞥向正哀嚎的李九思,握于長.槍的手泛白,洛陽城池設有堡壘陷阱數百個,又有護城河環繞。 洛陽百里之外早備有荊棘叢生,外圍士兵相守,山路崎嶇,朝廷軍人馬眾多,不會如此容易便攻來洛陽,除非他們之間,有人援助朝廷。 李九思滑過一抹似笑非笑,很快掩蓋而去,他凝重道:“這可壞了大事,洛陽城中三萬精兵可不能丟棄?!?/br> 李墨眸色越發陰冷,卿兒在洛陽…… 周野回李九思道:“潼關離洛陽三天路程,若是前去援助洛陽,會錯過進攻盛京的時機,韓太后與一干jian臣,必然會逃之夭夭,若于他處起兵……” 李墨收回看向李九思的目光,不單單是這個,他若率部分兵馬前去洛陽,三軍失首,李九思必然會動心思,借勢掌控三軍兵馬,自行前去拿下盛京…… 李九思賭得不是洛陽,而是洛陽里的卿兒,他只怕是已查清他并非是真正的平西王謝知淵。 周野此刻細思,又道:“洛陽有薛瑞將軍鎮守,應能安全撤離,這洛陽大可不必管?!?/br> 李九思的肩膀已被包扎起來,冷瞥了一眼李墨,“哦?是嗎?!?/br> 李墨向來心思縝密多疑,如何猜不到是李九思所為,他眉宇間已隱隱帶著暴戾,走到李九思身前,壓低了聲道:“支援洛陽一事便交給周將軍,本王自應留在潼關,希望齊王爺今后不會后悔?!?/br> 這話是說李九思聽的,便是告訴他,平西王不會離開潼關,面容微僵了一下。 周野雖不知李墨最后那句話是何意,但看得出二人的爭鋒相對,拱手接命,輕道:“是?!?/br> 聲剛落,李墨猛地長.槍立下,狠厲地插在李九思雙腿之間的地面上,惹得地面一震,石塊擊起,險些插傷他的小腿。 此戰剛落,滿身的殺氣尚未褪去,李墨氣息狠厲逼近而來,使得李九思警惕地盯著李墨,吞了小口唾沫。 李墨雙眸漆黑,轉身離開,疾步走下城墻臺階,他恨不得立馬沖到洛陽城,守在她身邊,姜卿兒若是出什么事,便抹斷李九思的脖子,陪葬百次都不夠。 周野連忙跟在這位煞神身后,想必這一長.槍,在場人皆看得出這位爺對李九思的殺心了。 此刻不知的是薛瑞率的精兵能苦撐多久,離開城墻之后,周野去將二軍的五萬兵馬整頓,隨即前往洛陽城。 潼關靈寶一帶,遍地尸首,應是初秋夜涼爽,卻覺得寒氣陣陣,李墨盔甲還未來得及換,便坐在駿馬之上,與二軍的士兵同在一起。 周野隨著李墨身旁,輕聲道:“將士們都差不多精疲力竭了,這又要趕去洛陽,如何打得了,王爺,洛陽就棄之吧?!?/br> 李墨沒有回應他,跟沒有看他,只見一個暗衛策馬趕來,最后停在跟前,道一聲:“殿下?!?/br> 李墨無絲毫猶豫將面上虎骨取下,見到那冷峻的面容,隨行的將士們皆屏了一口氣,鴉雀無聲。 周野驚諤地看著身旁的男人,這四年來,平西王從未揭面,這面具底下怎知……竟是太子墨… 李墨將面具扔給那暗衛,面無表情,冷道:“交給謝知淵,他知道該怎么做?!?/br> 暗衛應聲退下,攜面具離去。 周野拽著馬韁的手都不穩,只怕是自己認錯了人,忙道:“這……” 李墨冷瞥周野一眼,“周野是性情中人,此役結束,我不會虧待你的,二軍將士皆有賞賜,皆有功勛?!?/br> 周野定下心來,所效忠的一直都是帶他們出生入死的將領,是何身份皆無關,而以實力證明著,他忙應聲:“臣等誓死追隨太子殿下!” 此話落下不久,黑夜之中,軍馬揚起黃沙陣陣,二軍將士策馬趕往洛陽。 縱使滿身疲憊,他也要一刻不得停歇地趕到洛陽,將她護在他的身后。 …… 洛陽的烈火燒了兩日,仍不得熄滅,房屋殘破不已,長街之上皆是殘骸,塵煙四起。 城中軍糧物資多數被毀,已是戰后之象。 天色陰沉無比,漸漸下起綿長的小雨來,意圖澆滅著洛陽的殘火,滿地潮濕,也掩蓋不了燒焦的氣味,蒼涼且寂寥。 城門已被攻城車撞裂,狼藉一片,淅淅瀝瀝的細雨中,響起一陣馬蹄聲,緩緩踏入洛陽的長街之上。 雨水落滿李墨的臉龐,浸濕他的衣甲,他躍下駿馬,行走在之中,深眸凝望著地上死去的守城將士,其中也有李九思的部下。 如此之象,便知曉他們沒能夠撤離洛陽,沒能夠帶著她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