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李九思里應外合,謊報軍情,命麾下萬名鐵騎攜朝廷兵殲滅洛陽城。 李墨是應該可以看出來的,潼關緊急害得他無暇顧及,他染了血的鞋履踩在地面上,忽覺腳下有物。 李墨微頓,移開步伐,只見地面上一支滿是泥濘的梅花玉簪,已斷成兩截,他心尖微顫。 李墨彎下腰,撿起那兩截玉簪,擦去污泥,正是姜卿兒的玉簪,他的手顫抖不已。 微頓片刻,他側身向身后部下冷喝一聲,“立刻在洛陽城中搜羅,把薛瑞給我尋來?!?/br> 周野頜首,忙命士兵前去尋找洛陽城幸存人的蹤跡,身后又響起李墨幽冷的指令,“還有姜卿兒,她必須活著,給我翻了整座洛陽城的找!” 周野一頓,回頭看向李墨,他深墨的雙眸陰暗無色,使人膽寒,那種仿佛生來令人臣服的氣場,委實不是普通人所能及的。 周野咽了咽唾沫,低下首,“是?!?/br> 他知曉他口中的姜卿兒是誰,數月前最得李墨寵幸的便是那容貌傾城的舞姬。 不敢有異議,也不敢猶豫,立馬率二軍士兵遍布在洛陽城這片焦土尋找著。 李墨面色鐵青,把玉簪收入懷中,躍上馬揚鞭趕往節度使府,心頭已是焦急如焚,又如同失了一半,空空蕩蕩的。 四年前他痛失母親,如今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失去卿兒。 李墨疾步奔入景和閣中,試圖找到姜卿兒的身影,卻始終不見那抹紅色,臥房之內的衣裳和財物已被拿走,想來她是要逃離去的。 還未安下心來,景和閣外響起步伐聲,是十分沉重,此聲唯有薛瑞。 李墨忙走出房門,果不其然是他,薛瑞盔甲殘破,滿身雨水,手臂負了傷,但仍是攜幾名幸存的將士趕來。 李墨不見薛瑞身后有姜卿兒的身影,“她人呢?!?/br> 洛陽大亂,本想撤離卻遭攻城,眾將士死傷無數,一夜廝殺直到天明之時,朝廷軍才撤退,也毀了整個洛陽城。 此后薛瑞本想前去潼關與大軍匯合,偏偏這時失了姜卿兒的消息,正巧這時二軍趕到,薛瑞忙來參見。 薛瑞抿了下唇,心思沉重,道:“回殿下,卿兒姑娘走失……” 聽此言,李墨手握成拳,眉目間怒氣難掩,他逼近薛瑞,壓抑著聲:“不是命你護衛她的周全嗎?!?/br> 薛瑞垂著首,高大的身形拉聳著。 只聽李墨震喝一聲:“青云何在!” 薛瑞連忙應道:“也不知下落,可能同卿兒姑娘在一起?!?/br> 李墨氣壓低沉至極,只聽他一拳將房門擊破,發出猛烈的聲響,房門殘破不已,在場眾人一驚,立即將頭顱低得更深。 他掃視著眾人一眼,最終拂袖而去,久久不散的,是那欲要勃發的怒火。 從城南到城北,洛陽之大,共一百三十個坊間,整整半日過去,尋遍坊間沒有她…… 連續幾日休息極少,李墨已是心力交瘁,他向來隱忍情緒,可是這次太難了,合上眼滿是她的容顏。 得不到她的消息,他如何能隱忍,這幾年,她一舉一動皆在他的控制之中,偏偏這次,卿兒離了他的掌控,他心亂如麻,難以平靜,他引以為傲的沉靜蕩然無存。 青云若是在護她身旁,或許是安然的,他唯有這樣想。 …… 就此,軍隊停在洛陽休整補給三日。 景和閣的雅臥,那所謂的三軍將領在其中歇息,房內死氣沉沉,隨行的將士無人敢去驚擾。 初秋的雨水充足,卻落得人心慌,雅臥的窗牗緊閉,房內陰沉且悶。 那骨節分明的手將窗牗緩緩撐開,身在潼關的謝知淵已傳書來此,太后韓長姝大勢已去,果真要攜兵馬逃亡,我軍不可錯過時機,已直攻盛京而去。 李墨的臉龐一如往常那般冷洌,脊背仍舊挺拔,卻顯得有些孤寂,卿兒尚無音訊,可他的步伐不能為此而停下,他肩負的太多了。 原打算留李九思一條命的,可是現在不必了,待他手握大權,便用李九思以命謝罪。 他應該早些送她去遼中,也許便相安無事了,他最為后悔的事,便是四個月前沒有好好回答她的問題,他一直都愛姜卿兒,哪有是愛過一說。 李墨雙眸低垂,染盡了悲慟,他自來性情深沉,不善言辭,等找到她,以后什么都告訴她,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安然無恙。 作者:卿兒:他踩斷我的玉簪,記小本本上,之后再算。 這幾章寫的是男主,挑重點寫。努力寫二更中 感謝在20200309 21:18:51~20200310 20:09: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間失格 2個;魚寶寶打怪獸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人間失格 10瓶;行杳 7瓶;。 3瓶;檸凝嚀寧寧、令秧 2瓶;黑眼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2章 紅顏誤(3) 九月秋雨綿長,天色陰沉,二十萬遼軍往盛京城進發,年近五十的太后韓長姝攜幼皇、韓家親信,權政官員,在盛京陷落前南遁,往江淮而去。 這盛朝欲要變天,而江山終會回到李家手里。 冀南山上,濛濛細雨如此使人暢快,比起那日杜若寺的傾盆大雨,更是為凝重。 那共皇室御用的錦云輦車被掀翻在地,富麗堂皇的幃簾滿是爛泥,污了車上的金輝。 一眾禁軍與內衛府的護衛,脖子處皆架著明晃晃的大刀,那刀鋒極快,輕輕一沾便會滲出血來。 盛京皇城中出逃上千人,于此地被遼軍攔截,不知是誰走露了風聲。 傾倒的輦車旁,立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身穿的竟是一襲玄明龍袍,不過已被雨水淋濕,地上的污泥臟亂了她金絲鞋,顯得污穢不堪。 這便是那權傾朝野的太后韓長姝。她面容艷麗卻蒼老不已,遮去皺紋的妝粉也褪去,珠釵盡落,往日威嚴不復存在,已是暮景殘光,只是個沒有用的老婦人。 這一身龍袍已表明她的野心,專政多年,早有稱女帝之心,年近六旬,竟遭大亂,差一點她就登帝了。 韓長姝渾濁的雙眸死死盯著眼前年盛男子,一身盔甲襯得身量更高大,氣勢寒洌逼人,那般容顏冷峻沉郁,倒有幾分像先帝征伐沙場的模樣。 斑白的鬢發散落下來,她聲線微啞,冷聲道:“沒想到你還活著?!?/br> 韓長姝以為這個棄子早就死在戰亂之中了,不曾想那所謂的平西王便是他,而這天下之亂也皆是他挑起的。 李墨則漠然直視著她的那身龍袍,眼帶嘲諷,這便是他恨之入骨的人,妄想成為大盛的女皇帝?!敖袢毡闶莵砣∧闱废碌膫??!?/br> 韓長姝指著李墨怒喝道:“你膽敢對朕下手,孽子,你早已被先帝所除名,史冊上不會有你的名字?!?/br> “朕?”李墨冷哧一聲,“就憑你還妄稱朕?!?/br> 從洛陽出來,李墨率著二軍士兵往江淮趕來,而謝知淵回到平西王的位置,與李九思攻占盛京。 韓長姝的人首必須由他親自來砍下,讓她嘗嘗他母親所承受的一切。 李墨逼近韓長姝,眸色寒氣滲人,她慌忙后退,卻絆到巖石,這雍容華貴的太后娘娘摔落在泥水之中。 污穢骯臟,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 李墨俯視著她,冷道:“至今起,史冊上皆是我,韓姓士族誅九族滅之,太后韓氏禍國殃民,貪圖享樂,致使朝中貪污腐敗,與宰相韓子仲喪盡天良,做盡惡事,如今死不悔改,還意圖稱帝?!?/br> 韓長姝怒得發顫,環顧四周,她的內衛府、禁軍皆被壓制,她一生榮華富貴更狠厲要強,縱使到了晚年,也不愿被踐踏。 她冷道:“今不想竟被你這喪家之狗所欺,待朕十萬御林軍趕到,便要你做成人彘!解朕心頭之恨?!?/br> “你若還有十萬御林軍,何須逃亡至此?!崩钅f著,抽出身旁護衛的長刀,“你的心頭之恨怎抵得了我的心頭之恨,整整近十五年光陰里藏下多少恨意,等的便是這一天,為我母親報仇?!?/br> 泥水糊了韓長姝的眼,卻糊不住那刀刃上的寒光,逼壓而來的戾氣使得她膽顫不已,咬牙切齒道:“究竟是誰引你來此尋到我……” 韓長姝的話語還沒說完,刀光一閃,刀刃抹過她的喉脖,淅瀝的小雨里濺起一道血水,混在泥土里,掉落在水坑之中的是那珠釵凌亂的人首。 當場韓氏一族的人屏住呼吸,不敢妄動,那一眾太監侍衛瑟瑟發抖,生怕惹了那持刀之人,被押在地上的宰相韓子仲雙眼一閉,直接嚇昏過去。 唯有二軍的幾萬士兵個個面無表情,兇神惡煞,歷經沙場多年,早已見慣了血。 李墨一揮手中之刀,刀刃上的血隨雨水甩去,他將長刀扔給士兵,冷眸凝著那水泥坑里的人首,壓低了沉啞的聲音:“明霖長公主李矜是我李家之人,除此之外還能有誰?!?/br> 不過人首分離的太后韓長姝已聽不見他的回答了。 …… 盛京城外已是烏壓壓的遼軍抵于城前,百姓四處逃竄,人心惶惶,沒了曾經的紙醉金迷,火樹銀花的繁華景象。 太后韓長姝已棄百姓逃離而去,唯朝中良將劉羽、唐季二人為護佑城中百姓,以精兵堅守城池。 本以為一場腥風血雨的廝殺將起,兩軍一場惡戰,竟沒想到城下遼軍遲遲無攻城之象。 那身著錦衣華服的長公主英姿颯爽,站于城墻之上,而她身后則是身形修長的陸元澈,秋風陣陣,吹散青絲長發。 兩軍陣前,平西王謝知淵與齊王李九思立于城下放話,為保城中百姓,只要二位將軍打開城門,絕不會燒殺搶掠,動百姓性命。 二位將軍尚在猶豫,問話:“此話當真?!?/br> 只聽一旁的長公主李矜面色沉靜,喝聲下令:“開城門!” 盛京城未打一兵一卒就此勸降,十幾萬大軍入城,也保住城中萬名百姓,戰爭耗盡的是人民,人力便是國力,若能免一戰便免一戰。 入城之后,于皇宮之外,李九思將謝知淵攔截在外,他威利道:“這大盛朝你我二人不相上下?!?/br> 如今平西王兵下耗損過重,哪里比得起他北方鐵騎強勢,說出這種話,便是讓謝知淵尊他為帝。 謝知淵停頓了下,看著那李九思,他將面具揭下,是一張白凈俊美的臉龐,他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齊王爺先入皇宮金鑾殿?!?/br> 李九思見謝知淵容顏微愣,竟不是太子李墨,自想在潼關之時,這平西王的殺氣與眼前的人判若兩人。 謝知淵再次道:“齊王爺請?!?/br> 這副讓位姿態,李九思雖提了心思,仍是攜一眾部下往奉明宮策馬而去,而謝知淵神態自若地行在他身后,同行的還有長公主。 行徑半晌,越過朱墻綠瓦,氣勢恢宏的朝場,可見這皇宮盡顯大盛往日國之強盛。 到了那富麗堂皇的清元殿殿門前,李九思心頭微熱,時隔數年,終于再次來到此處,他再也不是人人所瞧不起的養子,而是天子! 李九思抬著顫抖的雙手推開高大沉重的殿門,一股宏偉的氣勢迎面而來,清元殿悠長寬闊,激起他心潮澎湃。 忽然李九思目光一定,只見正殿盡頭,金輝龍椅之上坐著一個人,他身形挺拔,面若冰霜,氣宇不凡,冷冷直視著不遠處的李九思。 李九思見此咬了牙,心緒一沉,這就是之前的平西王李墨吧,他想得果然沒錯,這平西王并非一個! 他掃視殿中其他幾人,正是周野、薛瑞等幾名二軍將士。 而那李墨的盔甲尚在有些潮濕,墨發微亂,金玉臺階上放著一個滿是污泥的人首,細細一看,正是太后韓長姝。 李墨冷視著李九思略帶怒氣的走來,若非是此人,他又怎么弄丟卿兒,這個人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