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樓哥,對不起啊,我這幫學妹瞎胡鬧……” 順著這聲音,欒巧傾扭過頭,才注意到樹蔭下還有一個人。 白襯衫的少年,晃著修長的腿,坐在那個三四米高的臺子上。聽見聲音時他放下手里的書本,抬了抬眼。被樹蔭下的光影描摹過的五官俊美極了,薄唇的流線,鼻梁白皙挺直,還有一雙墨色的眼。 欒巧傾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少年。 但少年不怎么和善。 他冷淡地瞥過她,視線移開,手里的書本扣合上,往開口的那個男生那兒一砸。 “《長恨歌》再背不過我今天又見不到小蚌殼,你特意來害我的?” 男生訕笑著接住,“不是,樓哥,下次絕對不敢耽誤您時間,您繼續背,繼續背?!?/br> 欒巧傾想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么好學的不良少年,就是不知道他說的“小蚌殼”是…… “巧巧?!?/br> “!”一聽見這個沒起伏沒波瀾的聲音,欒巧傾背后一毛。她嗖地一下轉回頭,應激反應地張口就喊:“jiejie!” “……” 這一聲喊得動靜有點大,引得那邊臺子上下幾個人都看過來。 空氣突然安靜。 欒巧傾第一次在宋書的臉上看到很明顯的表情——女孩兒望著她身后的某個方向,慢慢皺起眉。 “你《長恨歌》背完了嗎?” “……” 這話顯然不是在問她。 欒巧傾扭頭看過去。 然后她看見那個讓她驚艷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起身。 意外讓那雙墨黑的眸子里沒有來得及壓住情緒—— 他望著欒巧傾身旁安靜皺眉的女孩兒,那一瞬間眼底騰起的情緒近乎狂熱。 她同桌說的沒錯,這少年確實是個瘋子。 欒巧傾想。 因為一定要形容這個眼神和表情的話…… 就像上癮的病人。 那是無法壓抑的渴求。 第11章 宋書并不知道欒巧傾是來約戰的,更不知道自己被叫來是給欒巧傾加油助威的。 等聽完欒巧傾有點磕巴地解釋過前因后果,宋書表情平靜地點點頭,“這次月考你總分多少?” 欒巧傾:“……” 學霸有種神奇的魔力,那就是不管什么話題他們最后總能給你扯回到學習上。 而這絕對是學渣們最想逃避的話題。 所以欒巧傾選擇裝作沒聽見,“姐,你和那個秦樓認識???”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斜后方。 之前少年見到宋書出現時,分明是一份按捺不住要撲上來的眼神,結果再次被宋書問了一句“《長恨歌》背完了嗎”后,不知道怎么就被使了定身術似的,懶洋洋地坐到樹蔭下的臺子邊上,在三四米的空處晃著腿,還非常應景地一副生無可戀的頹廢模樣。 除了偶爾落過來的目光,明顯藏著點……“狗”視眈眈。 欒巧傾收回目光,聽見宋書說:“我和你提過,他是秦爺爺的孫子?!?/br> 欒巧傾一噎,“就是你說的那個能在兩分鐘的時間內復原任意一個六階魔方的?” “嗯?!?/br> “……” 真不是人。 長得帥就算了,腦子也這么好用,這還給不給別人留活路了…… 欒巧傾腹誹時,宋書似乎就什么問題思考了幾秒,然后她轉過目光,看向欒巧傾斜后方。 “秦樓?!迸汉傲寺?。 前一秒還滿臉“人間不值得”模樣的少年,眨眨眼間已經站到宋書身旁。速度快得讓欒巧傾都有點懵。 宋書示意了下欒巧傾,“這是我表妹,巧巧。巧巧,這是秦樓,也比你大兩歲?!?/br> 近距離看著那張帥臉,欒巧傾作為一只顏狗心里有點慌,“哥、哥哥好?!?/br> 秦樓輕瞇起眼,目光很快從欒巧傾身上掠走,追到宋書那里,“我如果也喊你jiejie,那也能住進你家里嗎?” 欒巧傾:“……?” 宋書很淡定:“不能?!?/br> “你搬回來住也行?!?/br> “秦爺爺不會同意?!?/br> “那我搬出去和你一起住?!?/br> “秦樓,別鬧?!?/br> “……” 看著從來沒什么情緒的jiejie露出無奈的神色然后說那句“別鬧”,欒巧傾深覺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穩準狠地劈在了她的腦門上。 過去好幾秒欒巧傾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姐,你們是……男女朋友?” 空氣一靜。 前一秒還笑得恣肆沒什么正行的少年突然側過身,目光冷冰冰又壓抑著什么躁戾情緒地掃了她一眼。 這是他第一次正視她。 目光里只有因宋書而起的警告。 欒巧傾身影一僵。 而宋書木著臉,似乎很不贊同地看向她,“不要胡思亂想,好好學習?!?/br> 欒巧傾:“——?” 這特么是她胡思亂想嗎?? 直到那兩人交談著要離開,欒巧傾才回過神,一臉懷疑人生。 此時,身后那個和秦樓一起來的男生走上前,笑了笑,“哎對不住啊欒meimei,你說你早說你是宋書的meimei,那我們肯定不敢難為你啊?!?/br> 欒巧傾下意識地問:“為什么?” “哈哈,那還能為什么,大家都怕樓哥,而樓哥就聽宋書一個人的,所以做個代換就是我們都聽宋書的嘛?!?/br> 欒巧傾越聽越茫然,“那他們不就是男女——” “哎哎,小meimei,這個詞你可別在樓哥面前提了?!?/br> “可他看我姐的眼神明明……” “像狗見了骨頭是吧?我們都知道啊?!蹦悄猩α?,“全校都知道樓哥喜歡宋書喜歡得要瘋,但是宋書自己不知道。我聽說他們倆一起長大的,宋書根本分不清他們那是什么關系,大概她以為樓哥和她是發小或者兄妹呢?!?/br> “秦樓呢,秦樓自己也不解釋嗎?”欒巧傾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急了。 “樓哥啊……”男生停了幾秒,嘆著氣笑—— “他就是太喜歡了?!?/br> 那一刻欒巧傾還不懂這句話什么意思,在她心里,越是喜歡越要說出來。 后來她在那兩個人的身邊待了兩年,慢慢慢慢地懂了—— 愛甚至能教瘋子學會“克制”。 喜歡到極點的時候,連這世上最無所顧忌的瘋子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因為他怕失去。 那是他唯一的承受不起。 —— 2009年的除夕,秦梁破例把白頌也邀請來家里,說是公私上都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兩家坐下來談談。 一整天,秦扶君臉上的笑都有些不自在。 宋成均和秦扶君的兩個孩子都在,白頌又帶來了宋書和欒巧傾,再加上秦樓,幾個年紀相仿的未成年坐在偏廳里,空氣卻安靜得叫人窒息。 宋茹玉和宋帥姐弟近些年學得乖多了,無論家里學校見到宋書都是繞著走的,生怕哪天一不小心招惹了她,還得附贈一份“大魔王的怒火”。 ——致命debuff,附帶增傷流血后果,無冷卻時間,一不小心就徹底gg。 長此以往,他們對表哥秦樓的陰影與日俱增。即便秦樓現在沒小時候那么“瘋”了,但這也絲毫沒能減輕他們看到秦樓以后本能的從心而生的畏懼感。 譬如此刻。 秦樓倚在椅子里,長腿抬起來搭在桌邊,低垂著眼有一下沒一下地轉魔方,神色懶散又無趣。 然而這已經讓坐在他對面的兩個面如菜色、兩股戰戰了。 欒巧傾看得幸災樂禍。 這種死寂場面一直持續到宋書從樓上下來。玩魔方的某人的眼眸像是瞬間被點亮了,注意力直接跳躍過去。 “做完了?” “嗯?!?/br> “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