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路上小心?!?/br> “……” 欒巧傾嚇得扭頭就跑。 她跑出去很遠以后,回頭看身后,那個比她還矮了兩公分的女生仍舊站在人群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的方向。 宋書那時候十五六歲,已經長出小美人的雛形,周圍好多路過的男生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著她。 然而她眼里好像誰都看不見,只專注地望著這邊的方向。 欒巧傾突然有點心虛。 但她還是想回家。她想如果以后有機會,那她還是愿意陪這個表姐來游樂場里玩一玩的。 手拉手去逛街……也不是不行。 欒巧傾拿著白頌給她的錢,跑到游樂場門口打了一輛車,直奔她爸爸的新住址。 那邊是一片高檔住宅區,一棟棟的小樓格局規整,外面漆得也端莊漂亮。欒巧傾是第一次來這里,她有點害怕,但她還是壯著膽子走進去了。 按照門牌號艱難地找到爸爸的新家,看著院子里面那棟漂亮的小別墅和小門庭,欒巧傾深吸了口氣,按響院子外面的金屬門上的門鈴。 不一會兒,里面臺階上的門打開了,一個女人的身影露出來。 “誰呀?” “……!” 欒巧傾嗖地一下蹲到了門旁的灌木叢后。她抱著膝蓋茫然地睜大了眼睛,回憶自己剛剛看到的那個人。 那是她的新mama,她知道,對方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對方;但是回來之前她想過了,她可以為了爸爸忍下來。 但是…… 為什么那個阿姨的肚子是挺起來的? 不等欒巧傾想明白這個問題,她聽見灌木叢后,一個熟悉的男聲走出來,帶著點不舍的責怪。 “不是說我來開嗎?你還大著肚子呢,小心點?!?/br> “我聽見有聲音,忍不住嘛?!?/br> “不行,這邊臺階這么多,萬一傷著你或者寶寶,那我得多心疼?” “就你會說話?!?/br> “來,讓我跟寶寶也說兩句……” “哎呀好了你別鬧了,我剛剛看見好像有人在外面的?!?/br> “是嗎?……沒人啊。我就說肯定又是你聽錯了,走吧走吧,外面這么熱,別熱著寶寶……” “……” 聲音漸遠。 最后“砰”的一聲,那些一家三口的思言蜜語沒了,只有寂靜被關在門外。 欒巧傾蹲在灌木叢后。 她蹲得腿和腳都麻掉沒有知覺,蹲得外面的天也一點點黑下來,蹲得噼里啪啦的大雨滴砸到她面前的地磚上,畫下一塊又一塊形狀不同的水斑。 欒巧傾終于撐著膝蓋站起來。 她看見不遠處的拉著薄窗簾的窗戶里亮起來,男女的身影在窗戶里依偎著,屋里的燈光很溫暖。 她抬了抬頭。 其他的小樓,房間,燈光一盞又一盞,書里說的萬家燈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書里沒說,看到萬家燈火的人都是站在門外,大雨會瓢潑,外面的天又黑又暗。 萬家燈火里沒一盞跟她有關。 …… 欒巧傾把自己淋成了一只落湯雞。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雨幕那么大,天地中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行人急匆匆地從她身旁經過,很少有人愿意遲疑地多看這個淋得濕透的孩子一眼。 欒巧傾只能盲目的晃著,一直晃到這片高檔社區外面。 門旁就有唯一的一間24小時便利店,欒巧傾摸了摸口袋,不知道他們還收不收濕透的錢。 她抬頭看過去,然后僵在了雨里。 僵得像個傻子。 像個傻子是從便利店玻璃的反光里看出來的。 導致她像個傻子的,是反光再往里,坐在便利店休息區高腳凳上,那個晃著腿、臉上沒表情的漂亮女生。 女生也看見她了。 女生跳下椅子,推開便利店的門,然后停在屋檐下,朝她招了招手。 欒巧傾回過神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已經要上高二了的jiejie坐在高凳上還能晃起腿來,這得有多矮? 第二反應,看著那張沒什么情緒但就是叫她親切和心安的臉,她“哇”的一聲撲上前。 ——她以為全世界都把她拋棄了。 原來沒有啊。 還好……沒有啊。 欒巧傾抱著比她矮兩公分的宋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盡管被她抱著的人沒出聲也沒掙扎,但欒巧傾還是覺得所有的委屈都有了一個泄洪口: “mama,爸爸他有別的孩子了!他不要我了!哇——” 躲雨的路人扭頭看向這邊,看倆十幾歲的孩子的眼神像是在看兩個智障。 宋書安靜也平靜得多,所以她注意到了。但她沒說什么,只是在心里輕輕嘆了聲氣。 她想起那年在秦家的小樓里。 那個滿臉笑容地抱住撲進懷里的宋茹玉的父親,那個親昵地哄著他的孩子的父親,那個唯獨把厭惡和最傷人的冰冷留給她的父親…… 宋書輕輕摸了摸抱住自己的女孩兒濕漉漉的頭頂。 “那我們也不要他了?!?/br> 那些辜負了我們的,我們都舍棄吧。 —— 從那天起,欒巧傾對宋書有了更復雜的情緒,一定要形容的話大概是愛恨交織。 愛來源于欒巧傾從來沒體會過的jiejie的關懷和安撫,盡管那人沒什么表情。 至于恨…… 欒巧傾至今都記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后,一邊抽泣一邊不解地問宋書為什么她跟來了還沒淋濕。 然后宋書淡定地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把雨傘,在淋成落湯雞的她身旁緩緩撐開——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br> “……” 看著女孩兒精致而無情緒的臉,欒巧傾從來沒有哪一刻這樣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jiejie大概是個魔鬼這個事實。 欒巧傾最終還是進了她的魔鬼jiejie在讀的q市二中。 二中是排名很靠前的省重點高中,在全國都小有名氣,尖子生滿地走,而欒巧傾的成績……不提也罷。 所以當欒巧傾進入初中部,發現幾次學校表彰的優秀學生代表里都有宋書的名字時,她總是又會想起初遇那個下午,被那個格子多到密集恐懼癥都要發作的魔方支配的恐懼。 由于兩人成績相差過于懸殊,欒巧傾對誰也沒提過高中部高二那個漂亮的學霸小jiejie真的是自己jiejie。 這個秘密被她捂得很嚴實。 直到一個“意外”來臨—— 欒巧傾一直認為,一個優秀合格的小太妹,就應該有十分豐富的情感史。從幼兒園開始,她就對交小男朋友這件事樂此不疲。 或許是白家優秀的基因使然,剃成平寸的發型都沒耽誤欒巧傾“輝煌”的感情履歷。 然后欒巧傾就在二中遭遇了她人生里第一次滑鐵盧。 她和一個白白凈凈的小男生成功手拉手的第二天,就被一幫小太妹堵在了教室門口。 互相放狠話,約個“決斗”時間和地點——這是她們的一貫流程。 考慮到對方人多勢眾,欒巧傾覺得自己一個人去有點掉面子,想了想就把時間和地點又發給宋書。 中午放學去之前,她同桌趁沒人注意白著臉色告訴她:“你完了,你不知道那幫女生什么來頭?!?/br> 欒巧傾自認打架一個頂五個,絲毫不怵,“能有什么來頭?” “她們在高中部認了一個干哥哥,那人是秦樓的跟班!” “秦樓,誰???” “秦樓你都不認識,那你還在二中混個什么勁兒?” 同桌嫌棄又鄙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眼冒桃心地講了一遍這位秦樓學長的傳奇史。 不過說到最后,同桌又鄭重地囑咐:“樓哥要是真去了,你就乖乖道個歉認個錯。我雖然沒見,但聽人說過,他瘋起來可不是正常人的,學校里的老師都怵他?!?/br> “好了好了知道了……” 欒巧傾看時間差不多,沒心思多待,告別同桌就奔赴戰場了。 她們“約戰”的地方是學校的西南角,多媒體教室樓的后面有一片小運動場。 這片運動場相當于在負一樓,比全校的水平地面要低個三四米的樣子。 臨近午餐時間,學生們都往東北角的食堂走,這邊幾乎沒人。 欒巧傾到的時候,就見那幾個小太妹站在樹下,旁邊有個高中部的男生,應該就是她同桌說的“干哥哥”。 那位干哥哥看清欒巧傾自己來的,氣笑了,扭頭問幾個小太妹,“不是說她也帶人嗎?就一個女生還忽悠著我把樓哥叫來,溜我們玩呢?” 說完,他扭頭轉向高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