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節
連續幾日,姚玉容都跟著盧湛一起登城觀戰。而樓船出現的當天下午,北周軍便迫于壓力,頂著遠程石彈投擲的壓力,沖鋒攻城了好幾次。 可除了丟下無數的尸體,他們什么便宜都沒撈著。 她不知道北周軍營里,谷玉和鄭奚已經吵成了什么樣子,卻只覺得那些不停朝著城墻沖來的士兵,犧牲的毫無意義。一時間,她站在墻頭之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宛若螞蟻一般麻木的一波又一波涌上來,忽然不知道這樣的對戰究竟有什么意義。 他們知道他們在為了什么而戰嗎? 他們覺得這樣丟棄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他們這樣死在這里,對他們自己,對他們的家庭,對他們的國家,甚至對這個世界來說,有任何益處嗎? 他們在拿自己的命,去賭那渺茫的,幾乎不可能會出現的勝利的曙光—— 北周的將軍,根本就是在拿他們白白的送死。 怪不得墨子崇尚兼愛非攻,并且身體力行的率領著自己的弟子到處守城,反對不義之戰。 這也是“知行合一”吧? 若是孔子能被尊稱為圣人,墨子大概亦是如此。相比之下,她果然還是太過冷漠和自私了。 當第一個奮力爬上墻頭的人,精疲力盡的被城墻上的士兵漠然的一槍戳下去時,姚玉容看見的是一張黝黑,干瘦,木訥的臉。 當他墜落的時候,那個陌生的男人五官抽縮成了一團。他咧開了嘴,卻并不是驚恐和憤怒的神色,而是仿佛傷心的,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北周的士兵,看起來和南秦的士兵并沒有什么區別。 古往今來,人與人之間,本來也就沒有什么區別。 他的眼底好像隱隱有著淚光。姚玉容就忍不住的想,在他墜落的時候,他會想什么呢? 他在沖鋒前,是不是剛剛才偷偷的懷念完家鄉? 在他的家鄉,是不是有他的親人,朋友,還有妻子在期盼著他回去? 她忍不住低低的輕聲道:“可憐河邊無定骨,猶是春閨夢里人……” 盧湛好像聽見了這句話,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謝卿,你不適合上戰場?!?/br> 姚玉容垂眸不語。 大概覺得自己這句話有點像是一句斥責,盧湛頓了頓,嘆息了一聲,又解釋道:“慈不掌兵。你太溫柔了?!?/br> “我知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币τ袢萸榫w不高的回答道:“……道理我都懂。我可能就只是……不喜歡?!?/br> “你要記著……”盧湛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詞句:“只要能殺死敵人,那就殺得越多越好。只有他們死的越多,我們的子民才會越安全?!?/br> 姚玉容嘆了口氣,沒有反駁。 她之前的計劃,是最好可以取得統帥之職,然后守城防御,再使用【云騰雨致】這張卡牌,呼喚大雨。 南方本就濕潤多雨,北方人多會水土不服,而且河水受雨漲潮,北周的船隊絕對無法平穩行駛。只要守上幾日,再等到勤王之師,北周軍隊絕對難以堅持。 如果只是大雨還不夠,那她還有【龍師火帝】,放把火,重現個赤壁之戰也不錯。 若是還不行,大不了再來一次【晦魄環照】,放個恐懼光環,然后【宇宙洪荒】。 卡牌是她可以“莽”起來的底氣,所以她有足夠的自信,覺得“你們都不行就讓我上好了”。 但如今如此明明白白的看著人被殺,人會死,她卻又難免覺得可憐。 這算是現代人的虛偽么? 如果親眼看著雞鴨甚至豬魚被殺,都會心生不忍??墒?,要讓自己不吃紅燒rou紅燒魚烤雞炸雞,又絕對做不到。 也許不是不能接受人死? 姚玉容默默地審視著自己的內心。 也許只是不能接受,他們如此殘酷清楚的死在自己面前。 到了第二天,北周軍營后撤出了樓船投石器的射程范圍。盧湛趁此機會,派出了一隊步兵想要趁著他們拔營之時偷襲,結果被對方的騎兵輕松分割開陣營,逐個擊破,損失慘重的潰敗而回。 姚玉容這才發現,南秦和北周真是,一個在水上你拿我沒辦法,一個在陸地上你拿我沒辦法。 而盧湛看似鎮定自若,成竹在胸,其實也不過是個初次出陣的戰場新手,犯了冒進的錯誤。 他交出的學費,卻是旁人的性命。 姚玉容又習慣性的揣測道:他會覺得心有愧疚?還是會覺得理所當然? 期間,她曾提起過讓謝家的家兵加入九江城兵馬司,負責肅清環境,排查可疑人物。但盧湛意料之中的并未答應。 姚玉容沒有辦法,只好再刷出一張【臨淵履薄】,以防不測。 北周和南秦就這樣又彼此僵持了一日,城外卻突然傳來消息說,北周皇帝于一日前,昭告天下,已禪讓皇位于謝籍,自愿退位,被封為福王。新朝改號為燕,號為大燕。 消息一來,孟邪和谷玉反應奇快,他們殺了鄭奚,以他的項上人頭作為投名狀,宣稱愿意投降。 就在姚玉容被這一連串的saocao作驚得不行的時候,盧湛決定接受兩人的投降。 她簡直萬分慶幸,這年頭沒有政治高考,不然應考生還不得瘋掉? 這全都是考點??!要背的! 不過……現在雖然沒有,但以后過個千百年,可能高考的時候就要考了…… 就在北周大軍全部在城外卸甲等待,由孟邪與谷玉單獨入城的那天,準備接受投降的盧湛一身戎裝,站在了眾人之前的時候,姚玉容因為擔心在這緊要關頭,又生變故,便提前拍了一張【臨淵履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