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節
谷玉不滿道:“我們難道就這樣坐視不理?何不再讓你麾下的那員小將,如上次一樣,將其射殺于墻頭?” “當時不過是因為出其不意,”孟邪搖了搖頭道:“如今偽秦皇帝四周皆有護衛,再一騎拍馬而出,只怕箭還沒搭上,就反被射死了?!?/br> “那也不能就這樣看著吧?”谷玉惱怒道:“我等已經圍城三日,明明離攻破南秦,傳回捷訊只有一墻之隔,卻遲遲無所建樹,到時陛下該怎么想?” 但他怒氣沖沖,卻好歹知道該向誰發泄,而猛地看向了一直一言不發的鄭奚道:“鄭子熙!你負責統合水軍,怎么如今我大周水軍還未抵達?攻城器械,糧草兵甲,幾乎一半未至,這仗還怎么打???” 鄭奚看了他們一眼,慢吞吞道:“正在盡力斡旋之中?!?/br> 看著他那仿佛事不關己一般的神色,孟邪的眼皮就猛地一跳。 如今北周國內,謝籍在朝堂之上幾乎一手遮天,近些年,皇帝又得一美貌女子,名喚小憐,專寵于后宮,越來越不過問國事。 幾日前,他忽然下令攻打南秦,不聽勸諫,幾乎一意孤行,但謝籍擬出的圣旨,下令派出的人馬,卻全是忠于周帝的武將——他們一走,周帝豈不是成了孤家寡人,連最后一絲可以在謝籍面前保全自身的力量都不復存在? 孟邪幾次三番希望入宮面見皇帝,請他收回成令,卻始終不能如愿,只得掛帥出征。 但越是深入,他就越是覺得不對。 谷玉與他同為帝黨,一心想盡快為周帝一鼓作氣打下南秦,迅速凱旋。 鄭奚卻是謝籍一手提拔上來的,一路上,他多有催促,逼著軍隊不計傷亡,不計代價的奔赴九江,如今卻又一直借口九江汛期將至,船只多不能渡來拖延時間。 他有什么打算? 謝籍又有什么打算? 第八十八章 的確, 冬季是河流的枯水期。但姚玉容記得,戰爭時期的水戰規律并不是絕對的。 以曹魏征東吳為例,曹丕就曾在秋汛期下令出兵,結果因為風浪太大, 差點在水上翻船,無功而返。 于是他又改為冬季出兵,結果河道結冰,船又無法入水。 而且若是河水枯竭,大型的戰船沒法開動,小型的戰船對南方水軍強大的政權又沒什么太大用處, 可以說是一年四季,其實都不大好出兵。 因此,盧湛依據北周沒有在汛期出兵,而憑此判斷北周皇帝時日無多, 姚玉容面上雖然不露痕跡,心里卻很是疑惑——難道皇帝有什么其他的情報來源, 得知了她所不知道的其他情況?不然的話……不管怎么想,她都覺得推斷的前置條件不算充分。 還是說, 有些人天生就有某種見微知著的能力?比如有些厲害的謀士, 一瞧見軍旗振動就能斷定晚上敵人會來襲營? 一些學霸,看完題目瞬間就能得出四五種解法, 而如她這種學渣, 就算把解題過程放在面前, 都看不懂? 真的會有這種神棍級別的判斷力么?! 可無論如何, 盧湛在城頭之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言之鑿鑿的說出了這么一番“北周大軍不足為懼”的判斷后,姚玉容明顯感到四周的士兵松緩了許多驚懼不安之情,變得充滿了自信和激情。 若是從穩定軍心這一點來說,他做的幾乎非常完美。 所以……他其實是亂扯的么? 姚玉容對“皇帝”這個身份,充滿了求知欲,因此一直都在仔細的觀察著盧湛。 下了城墻之后,她才發現他垂在身旁,被寬袍大袖掩住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但他的表情,仍然顯得那么平靜,那么鎮定,似乎無所畏懼。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自己也那么緊張,卻要強忍著不安,必須在旁人面前表露出最為無懈可擊一面的隱忍堅持,忽然戳中了她的心,讓她為之一頓。 姚玉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識到,這個此時不過二十二歲的青年,甚至還沒有她穿越前大。 他該叫她一聲jiejie的。但現在,他那還年輕又稚幼的肩膀,卻已經撐起了這么沉重的責任和負擔。 一個國家,半個天下。 那是多么廣袤的土地,和多少人民的性命啊。 只是想一想,都覺得沉甸甸的。 而隨著他一聲令下,原本混亂不堪,效率低下的政府,在外敵當前的危機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向心力凝聚在了盧湛身邊,高效的轉動了起來。 無數水軍從船塢開出,巨大的五層樓船宛若這個年代的航空母艦一般,扼守在九江城外。 這年頭還沒有火炮技術,水軍對戰,全靠船只相撞,比拼哪邊更猛。然后船艦相接,船上的士兵們宛若在陸地上那般短兵相搏。 從這方面來說,樓船有著絕對的優勢——雖然它也有著致命的缺點,那就是笨拙。 不過,樓船宛若水上堡壘,在水戰中很少會承擔主動出擊的任務。這些更為靈活的任務,一般都由其他的戰船負責。 可這一次,北周的水軍遲遲不曾駛入九江,也未能對九江城的水上區域進行有效封鎖——之前陳道生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逃跑。 于是盧湛抓住了對方的破綻,不僅僅是準備守城防御,甚至還打算趁此反擊進攻。 樓船雖然不是進攻的主力,可是一般船上都會配置投石機一類的遠程攻擊武器。當我方在水上,而敵人在陸地上的時候,樓船就大可以大咧咧的停在水上,有條不紊的朝著陸地上的敵軍營地投擲石彈。 姚玉容看著,覺著北周的戰略有些像是當初曹魏準備趁著孫權病死,去東吳撈好處的計劃。 當時曹魏征南大將軍王昶的計劃最為頭鐵,朝廷問他有什么計劃,他說別廢話,就是干,開船過去直接莽,糧草輜重全靠搶。 其他兩個將軍,則一個說分兵四路,給人一種我方已經大軍壓境的錯覺,讓敵人內部混亂崩潰。另一個則建議靠在邊境種田慢慢蠶食然后伺機而動。 雖然最后曹魏的計劃沒能成功,但北周看起來像是挑中了第二個計劃實行了一樣。 但當時東吳是孫權死了,國事動蕩,南秦的皇帝還好好的呢? 難不成,真的是北周的皇帝快不行了,才如此急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