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其實無論樊白雁死不死,秩序監察們總有辦法做掉我。這次投票名單的事兒,嘖嘖,吃相那個難看喲。也就你們這種反抗軍出來的,還敢再做做夢?!?/br> 余樂聳聳肩,繼續cao縱船只。 “我可是給你爭取了至少一年的時間,好好用,別讓走石號真的沉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老余是個靠譜人! 是的,軟軟認識的糖糖只有半個椰子那么大(比劃) 還沒有鐵珠子大(??? 第56章 直沖云霄 余樂見過得票最高的墟盜船長被處死, 不止一次。 秩序監察會cao縱一艘輕型戰斗飛行器, 專門跟著船長所在的船只炸。直到船長們在絕望下沖出廢墟海,逃亡船只墜毀在荒野上;或者在無盡的追擊中耗光穿梭劑, 和整艘船一起卡進廢墟, 拉所有墟盜陪葬。 他曾帶人打撈過卡在廢墟里的船, 蜂窩狀的人體組織和泥土嵌合在一起,稍微碰碰就會碎裂開來, 誰也不清楚死者在最后是什么表情。尸體混成亂糟糟的一團, 穿梭劑的作用下, 不同人的軀干交叉黏連, 別說身份,連人數都未必能估準。 點了根自制煙卷,余樂在cao作面板上撥弄幾下,將走石號調整為自動駕駛模式。 人生即將走到盡頭, 但他沒有太多的感想。自從決定站出來膈應樊白雁的那一天起, 余樂就預見了這樣的結局。 也為此做好了準備。 涂銳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將拳頭攥得緊緊的。他的副船長是戰場上下來的人, 人又聰明得很,段離離這番話會帶來什么影響,涂銳絕對能猜得到。 余樂從駕駛椅上站起身。他吹著口哨, 將那瓶未開封的好酒抱回懷里, 隨手將色情雜志一卷, 別進自己的腰帶。 “不送送我?”拍拍衣服上的土,他朝涂銳擠擠眼。 “你可以想辦法跑出廢墟海的范圍?!蓖夸J拿下眼鏡, 擦擦額頭上的汗?!翱傆修k法?!?/br> “大白天說啥夢話?!庇鄻窊]揮手,“地上連叢高點的灌木都沒有,就算走了狗屎運跳出廢墟海,我也就是個瘸腿兔子,等著天上的鷹抓呢……還是說,你啥時候藏了比主腦那邊還牛逼的設備?” 涂銳把牙齒咬得咯咯只響:“你他媽倒是掙扎掙扎?!?/br> “掙扎是當然要掙扎的,只不過這算個人隱私,您老就別來陪我了哈?!?/br> 余樂沒看涂銳的臉,他能猜出對方是個什么表情。倒不如說,自從將那個做事一板一眼的反抗軍小頭領撿回來,他一顆心放下了大半——至少自己被主腦碾死后,這番胡鬧不會太快成為無用功。 “我去船頂倉庫那邊抽完這支煙。有啥想跟我說的,還有十來分鐘給你考慮。當然不來也成……哎喲老涂,咱都多大的人了,能別抽抽搭搭的嗎?” “抽搭個屁,我鼻子不通氣?!蓖夸J的聲音有點悶。 “成,老子這就走。記得我之前說的啊,別真把我書都丟了?!?/br> 涂銳沒回應。 余樂輕聲笑了笑,拉開門。那倆本事不錯的新人正堵在門口,表情復雜,不知道聽到了多少。然而事到如今,他對這些也沒有多大興趣了。余樂慢悠悠地噴出一口煙,看那姓阮的漂亮小子默默讓開。 “哎,這才聽話嘛?!彼诌肿?,揣著酒瓶爬上金屬梯?!扒颇銈z也不像來找我的?!?/br> 涂銳煩躁得要命,他在駕駛室里困獸般踱來踱去。余樂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一旦決定了什么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但這性格讓軍隊脫身的涂銳很是受用,相處不到兩年,他得承認,這里不比在反抗軍的日子差。 他能看出余樂不是個當領袖的料子,可他沒想過會這么快。 不過哪怕按照原來的名單順序來……除非余樂愿意提前辭掉船長,徒步穿越荒漠,徹底離開廢墟海的勢力范圍。這情況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 秩序監察從裝備到實力,和廢墟海里淘破爛的墟盜們都是云泥之別。說到底,連阮閑領導下的反抗軍都吃了個徹徹底底的敗仗。 涂銳狠狠踢翻腳邊銹跡斑斑的椅子。 “……涂先生?!币粋€沉穩的聲音響起。涂銳抬起頭,沒來得及收好臉上的茫然,他下意識將手放上槍把。 那兩個新人順著余樂打開的門進來,駕駛室天花板四角的防御激光瞬間鎖定兩人。涂銳皺起眉,沒有解除防御:“有事可以……等消毒完了再說?!?/br> “我們不打算在這里久留?!比铋e大方地承認,對于在自己胸口要害處抖動的光點不以為意?!八蕴崆皝碛懴聢蟪??!?/br> “行吧,給你們五分鐘?!蓖夸J想做出個禮貌的微笑,可惜嘴角僵得像被植物膠水黏過?!斑€是那句話,只要不是船長或者副船長的位置,我可以答應你們任何要求?!?/br> “我們想知道反抗軍的情況?!?/br> 怕引起涂銳不必要的警惕,阮閑沒有直接把要求提出來。 “我和亦步想加入反抗軍,但是探到的消息都云里霧里的。有人說阮閑失蹤了,有人說反抗軍兩年前就解散了,什么說法都有??醋呤柕陌l展,你在反抗軍里不會是小角色。涂先生,能不能告訴我們大概的情況?畢竟這世道不適合旅游,要反抗軍真的完蛋了,我們也好找個地方早點定下來?!?/br> 涂銳沒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你們這么堅定地找我交易,我尋思著和這事脫不了干系。1036培養皿里有阮閑的親信,從那里出來的人知道點事情也正?!皇沁@交易可能對你們不太公平,對于消息靈通點的人來說,這不是什么秘密?!?/br> 涂銳望著駕駛室虛掩的門,語氣有點魂不守舍的意思:“大概兩年前,阮閑和范林松鬧崩了。他倆算是反抗軍的靈魂人物,這樣一來消極影響挺大的。范林松不知去向,阮閑的脾氣也越來越……奇怪。反抗軍指揮部堅持了一陣子,沒撐過20個月前秩序監察的突襲,那之后阮閑也失蹤了?!?/br> 他吸了口氣,加快語速:“要加入也不是不行,各個地區的指揮部都在。但沒了阮閑,失敗只是個時間問題??茨銈冏约旱南敕?,反正我……” 涂銳止住話頭,滿臉苦澀。 “靈魂人物能這樣悄無聲息地失蹤?”阮閑將各種情緒調配好,自然地扯出話題?!胺读炙梢簿退懔?,阮閑那樣行動不便的情況……” “他是自己離開的。阮閑躲過主腦這么多年,如果他想自己離開,幾個人類根本攔不住?!?/br> “20個月前,指揮部在什么地方?”阮閑又將話題輕飄飄地帶離,“加不加入先不說,我們想去相對重要點的指揮部?!?/br> 涂銳啞著嗓子笑了兩聲,聲音里露出一絲絕望:“年輕人就是熱血沸騰。兩位沒有挖掉我的腦子帶走分析,不會是秩序監察,可這門檻還是有的。就你們現在拿出來的實力……可很遺憾,不行。不然去了也是送死?!?/br> 輪椅上的阮教授于20個月前失蹤,他的最后一站勢必是總指揮部。哪怕是簡單推斷出個地理方位,比盲目尋找也有利得多??上夸J都沒有在情緒最糟糕的時候放松警惕,他們的希望渺茫,除非—— “如果我們能把余樂救出廢墟海,算不算實力證明?”唐亦步突然插嘴,將視線轉向阮閑。 阮閑愣了不到半秒,他聆聽片刻余樂的情況。捏了捏唐亦步的手腕。 【有戲?!克麄魅ズ唵蔚男畔?。 另一邊,涂銳臉上僅剩的僵硬笑意也消失了。他推推眼鏡,整個人陡然陰沉下來:“別拿這個事情開玩笑?!?/br> “反正你也不會失去什么?!碧埔嗖椒词肿プ∪铋e的手,上前一步,臉上的禮貌微笑無懈可擊?!绊敹辔覀儍蓚€托大,和余樂一起賠上命。如果成功了,至少你的朋友還有希望活下來?!?/br> “……可以?!蓖夸J沒考慮多久,他板起臉,把手槍掏了出來?!耙撬?,你們活,別讓我再看見你倆——如果有人因為狂妄打攪我兄弟的最后一程,我會親手崩了他們?!?/br> “成交?!?/br> 唐亦步松開手,胳膊搭上阮閑的肩膀,臉上的笑容越發標準。 “但我們得向你借點東西?!?/br> 余樂叼著煙,踢開船頂小倉庫的門,用腳搓開卡住防水帆布的鐵楔子。有點褪色的軍綠色帆布嘩啦啦落地,露出里面遮蓋的東西—— 一輛老式改裝越野車,它正隨微微顛簸的船身輕微晃動,輪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下個瞬間,余樂背后的汗毛根根豎起。有什么人在窺視,他拔出槍,四下轉了圈。 昏暗的空間安靜至極,沒有半點活物的痕跡。心情復雜地呼了口氣,余樂用手拍了拍厚實的金屬車壁,眼神柔軟下來。 不算長的人生里,自己一直和船作伴??伤鹙iejie余溪更喜歡車,或者說喜歡開著特定越野車的某個人。對此余樂很是不屑。 【等我獎金發了,給你買個更風光的?!?/br> 【人家那是公家的車,你小子嘚瑟個什么勁兒?!?/br> 【我不管,姐。你說你這么漂亮,開個大越野出門——嚯,那反差,多霸氣!說不準人地質隊的這么一看……】 【熊孩子給我過來!】 發了獎金,他還是買了車。但他沒有成功地將車鑰匙交給自己的jiejie。 對于當時的世界來說,那可能只是一則不起眼的小新聞。又一個底層的姑娘被嗑高了的年輕廢物禍害了,最多能能得到幾聲嘆息?;蛘咴賮韼讞l不懷好意的分析——天黑了還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可見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沒了積蓄,沒了牽掛,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余樂還記得自己把那畜生的腦袋扔在警局門口時圍觀人群的驚呼,他至今沒有后悔。 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就死了。人世間這樣的人不多,也少不到哪里去。余樂沒有就此墮落的打算,也沒什么活下去的欲望。平時就數著日子等等死刑,偶爾情緒有點波動,也是可惜幾秒新買的車——殺人前,他把它好好地藏了起來,好讓它和他一起悄無聲息地腐爛消失。 然而老天爺給他開了個大玩笑。趕上自己死刑的前一天,整個社會率先被判了死刑。 余樂將叼在嘴里的煙屁股吐到地上,用腳底碾熄。 當初救下涂銳,三分是對反抗軍的好感,七分因為地質隊的標識。他沒機會知道jiejie喜歡的人是誰,他也知道在泥里撲騰的傷患不可能是jiejie的心上人,可他還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都是天意。余樂慢悠悠地噴出最后一口煙。 現在這死刑還是來了,比原計劃的還要熱鬧些。多活了這么些年,又撈到個了不得的結束,這輩子也算不虧。 往拐角處望了望,確定涂銳沒有追上來。余樂一巴掌拍上門邊按鈕,船頂倉庫的天花板慢慢敞開。他朝漆黑的廢墟雙手比了比中指,將酒瓶在椅子上放好,開始燃燒穿梭劑。 緊接著啟動的是紅外掃描,余樂將色情雜志在大腿上攤開,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被改裝后的越野車緩緩抬起車頭。手腕上的金屬手環卻在此時傳來了消息,見光屏上是涂銳的名字,余樂沒去接。 “個軟蛋,連真人告別都不敢?!彼土R一句,瞄了眼時間,一腳踩上油門。 半個小時已過,投票結果應該出來了。一個飛行信號正從上空急速接近這邊,八成是秩序監察用來執行死刑的飛行器。 余樂算了算信號高度,咧嘴一笑。 “爺爺我來了,傻逼?!?/br> 他將推力開到最大,船頂倉庫的車座應聲爆開。改造車向斜上方沖去,從黑暗的廢墟沖向閃爍星空,將執行死刑的飛行器甩在下方。 屬于主腦的飛艦群擁有線條漂亮的流線型輪廓,云朵般雪白。一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扎進天空的空隙,顯得格外扎眼。 那秩序監察沒料到目標會送上門,甚至送過了頭。那飛行器投出不少跟蹤導彈,可那些危險的東西在天空繞了一圈,隱隱有回來的趨勢—— 異常的噴力下,沉重的越野車飛躍到了廣袤的星空下。它上升得越來越慢,而后是接近自由落體的墜落。和徑直墜下不同,余樂哼著歌,用殘余的燃料更改著墜落方向,向那架飛行器直直撞去。 慣性的作用下,雜志和酒瓶同時飛了起來。被燦爛的星空包裹,這個瞬間似乎格外漫長。 不管能不能撞到,這波值…… “了”字還沒閃過余樂的腦海,下方又是一串巨大的爆炸。巨大的石塊在爆風中亂飛,一個砸到了他的車底,一個砸爛了他的車門。壯麗的星空被煙塵遮掩,余樂給沖進車廂的塵土糊了一臉沙子。 去他媽的人生。 好在紅外掃描儀還在正常工作。被又一波爆風托起,濃到嗆人的煙霧中,余樂毫不猶豫地沖信號發射源沖去—— 結果他剛看到煙塵中飛行器的輪廓,還沒來得及露出滿意的微笑,就被一張網結結實實地網住。它穿過越野車的金屬壁,將他撈了個正著,然后直直拽向某個方向,速度快得驚人。 與此同時,越野車和導彈一同擊中了那飛行器,又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在夜空的襯托下如同焰火。 余樂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四腳朝天地摔上軟墊,他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他盯了會兒被填在坑中的軟墊,又看了看身邊極樂號小艇的廢墟,花了足足十秒才分辨出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