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所以之前都還是正常的蘭嬪,在一個月里就像豬肚里灌了水,膨脹起來。 所以他不以為意的大補過頭,很快就會得到一個糟糕的結果。 “孩子在肚子里發育的太大,會不會生產起來有風險?”王容與問。 “是會有一點?!碧t說,“但并不嚴重。小皇子在母親肚子里養的足夠好,落地后也好養活?!北绕鹉阁w,自然是小皇子的身體更重要些。 王容與看著蘭嬪,因為懷孕不施脂粉,五官并沒有成熟到哪去,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王容與想著,“你要控制飲食了,不然這樣長下去,小皇子在肚子里生的太大,生下來會要你了半條命去?!?/br> “只要小皇子生的好,妾便是一條命都搭上也愿意?!碧m嬪捧著肚子,很是幸福的說。 “說什么胡話,自然是要母子康健都好?!蓖跞菖c說,她對蘭嬪的宮人說,“蘭嬪的飲食你們要時刻用心,閑暇的時候也要扶著蘭嬪小心走動一下,這樣等生產的時候就能更順利?!?/br> 此時,王容與心中擔憂,也不過是擔憂孩子太大,生產時難產,哪里想到,這個孩子根本活不到落生的那一天。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蘭嬪突然暈倒,宮人很是緊張,等到發現蘭嬪身下蜿蜒的血跡,更是驚慌失措,“快去請御醫,娘娘落紅了?!?/br> 蘭嬪在宮中落紅。 王容與第一個去了景陽宮,寢殿已經是哀戚一片,殿中間醒目的血跡還沒有清理,太醫皺著眉,而蘭嬪閉著眼,還未清醒。 “怎么樣,孩子保住了嗎?”王容與急切的問太醫。 太醫起身跪下,“臣無能?!碧m嬪已經小產,落下一團血rou已經有孩子的形狀,是個小皇子。 王容與往后仰了一下,芙蓉忙上前扶住她,“娘娘?” “好端端的怎么會落紅呢?”王容與厲聲問景陽宮伺候的宮人。 “奴婢等也不知,只是娘娘今日想起前些日皇后娘娘說的要多走動才能生產時順利,就在殿內踱步,后來暈倒,奴婢看見蘭嬪娘娘身下見了紅,就馬上去請太醫了?!睂m人說。 “本宮讓你們小心伺候著蘭嬪娘娘在閑暇時走動一下好方便生產?現在你們告訴本宮蘭嬪是因為走動小產,那好,那你們再告訴本宮在蘭嬪踱步的時候有沒有小心攙扶著,是不是走的太多受了累,不然走走就會落紅,這一胎也保不到現在?!蓖跞菖c厲聲道。 “太醫,蘭嬪是應何小產?”王容與問。 “沒有,奴婢兩個攙扶著蘭嬪娘娘在殿中慢慢走,才走了一圈不到,娘娘暈倒小產了?!睂m人說?!芭緜円膊恢獮楹伟??!?/br> “慈圣皇太后駕到?!?/br> “圣母皇太后駕到?!?/br> 兩宮太后聽聞消息也匆匆趕來,在殿內得知蘭嬪已經小產的消息,陳太后一聲嘆息,李太后拍桌大怒?!澳銈兪窃趺此藕虻??怎么好端端的會小產?太醫,蘭嬪是因何小產?” “回太后?!碧t跪下說,“蘭嬪該是大補過頭,氣血失衡,才會小產?!?/br> “你每天都給蘭嬪診脈,為何會大補過頭?”李太后氣到,“難道你每天的脈案都是在糊弄不成?!?/br> “太后明鑒,臣萬萬不敢糊弄啊?!碧t磕頭說,“臣每日兢兢業業給蘭嬪診脈,七日前診出蘭嬪有些過頭的傾向,就把每日補湯里的大補藥材都刪減了,只余下溫補的成分,臣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是這樣的情況?” “把尚膳監的人叫來?!蓖跞菖c說。 尚膳監的人很快就來了,還帶來了蘭嬪今天的膳案以及補湯的藥渣。蘭嬪小產就算尚膳監沒有關聯,也少不了吃瓜落,如今只希望能少受些。 太醫仔細看過膳案,又聞了聞藥渣,大驚失色,“這湯里的百年老參,臣沒有開呀?!?/br> “就算是之前,臣也最多只開了三十年的參,只取兩片,這里的藥渣,百年老參片就有五片,這,這難怪會大補過頭?”太醫痛心疾首的說。 “尚膳監,怎么回事?”王容與喝問。 “奴才從前都是按照太醫院開的方子燉的補藥,但是一個月前,景陽宮的宮人親自拿了藥材來,這不是冤枉奴才昧下其中的貴重補藥了,奴才不敢擔這樣的污名,就照景陽宮宮人說的,在她們拿過來的藥材里取相當的量入補湯,自那日起,這補湯都是景陽宮宮人親自看著做的,做好了又端回去?!鄙猩疟O說,“那些沒有放進去的,太醫院的補藥,奴才都留在那呢,娘娘派人去一見就知?!?/br> “景陽宮要換藥,你為何不說?”王容與道,“蘭嬪身懷皇嗣,本宮說過要重而重之,但有不妥,立即匯報?!?/br> “你是尚膳監經年的老人,難道你不知道這補藥吃多了不好嗎?”王容與喝道。 “奴才勸過的?!鄙猩疟O胖太監一臉汗水?!暗蔷瓣枌m宮人,啊,就是那個,她說這是太醫都知道的,都應允的,所以奴才才照辦的。不然給奴才千個膽子,也不敢私自換藥啊?!?/br> 太醫連忙搖頭,“不是我,臣不知道,臣也沒有應允?!?/br> “你說是怎么回事?”王容與問尚膳監指證的宮人。 “是娘娘見自己肚子不大,想為肚中小皇子好,便讓奴婢拿皇后娘娘賞的貴重藥材去尚膳監換了太醫院的普通藥材?!睂m人抖如篩糠的說,“奴婢真的不知道,這補藥吃了會出事啊?!?/br> “本宮的藥材,從出坤寧宮,進景陽宮,都有太醫驗過,本宮也囑咐,必要太醫囑咐才能用藥?!蓖跞菖c說。 “陛下駕到?!敝祚粹x也聞聽消息傳來。 來不及消化蘭嬪小產的事,蘭嬪在殿內醒來,知道孩子不在,一聲悲鳴?!拔业暮⒆??!?/br> 朱翊鈞進殿想要撫慰她,蘭嬪見了陛下,悲傷哀痛,抓著陛下的手,“陛下,是皇后娘娘的藥?!?/br> “是皇后要害我?!?/br> 第一百零七章 陛下進內殿,里外俱靜,所以蘭嬪的這一句話清清楚楚的傳到外面來。王容與在兩宮太后面前跪下,“兒臣有錯?!?/br> “你何錯之有?”陳太后豎眉道,“你不過是一片好心,擔心蘭嬪底蘊單薄,送她珍貴藥材,以防不時之需。哪里知道小門子出來的人沒見識,蠢得把百年老參當大白菜天天吃,這就是一個好人都能補壞咯,何況是孕婦。你何錯之有?難道錯在你太大方?” “不僅蠢,還是白眼狼,恐怕是她沒有誕育皇子的福氣?!标愄蠛苁菂拹旱恼f。 “兒臣有錯,尚膳監和太醫院,再多加一道監管,事情就不至于此,太醫沒有檢查每天的補藥渣,尚膳監也要明白冒然換材料的嚴重性,還有景陽宮的宮人,既沒有照顧孕婦的經驗,不能勸誡蘭嬪,也不能及時把信息把傳達給我,難道我會不高興蘭嬪食用我送給她的藥材?但凡中間多說一句,就不至于此。這是兒臣思慮不周的錯?!?/br> “就是圣人也有疏忽的時候,你也比蘭嬪大不了一兩歲,何至于苛責自己如此?!标愄笮奶鄣恼f,“你要如此說,哀家更要無地自容,比你多吃這么多年飯,這些東西我也沒想到?!?/br> 李太后神色算不上好看,如今宮人的管理還是抓在她手里,景陽宮的宮人都是她親自挑選的,而且比起陳太后,她還是有豐富生育經驗的人。她看向景陽宮的管事姑姑,“木心,哀家看你是宮中的老人,才讓你到景陽宮伺候蘭嬪,你就這樣回報哀家的信任?” 管事姑姑跪下,“太后娘娘此話實在讓臣不知該如何是好。臣伺候蘭嬪自問盡心盡力絲毫沒有攜帶,但是私換補藥這件事蘭嬪沒有和臣商量,就是宮人也沒有跟臣說啊?!?/br> “蘭嬪要動用出入庫的藥材你也不知道?”李太后問。 “臣不知?!蹦拘墓蛟诘厣钌畹椭^。 李太后直接把茶盞砸向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來景陽宮做娘娘的嗎?” “景陽宮所有宮人都發配司禮監受訓?!崩钐笈恼频?。 “母妃?!蓖跞菖c說,“兒臣請命,將景陽宮所有的藥材封存,交由太醫檢驗,看是否有問題?!?/br> 李太后雖然心里也存著這個意思,但是王容與這樣說。她還是和顏悅色的說,“無需如此,蘭嬪小產如此清晰,是大補過頭,只是量的問題,與你無光,哀家不曾懷疑你?!?/br> “兒臣行事磊落,不怕人查?!蓖跞菖c說,“不查,蘭嬪心里有疙瘩,查了,兩下都心里舒服?!?/br> 李太后聞言停頓一下,“既然你這么說,那就查吧?!?/br> 陳太后看著李太后,有些皺眉,李太后會同意,明顯就是心里還有是有疑問,如果真的相信皇后,就該像她這樣,和需要查?蘭嬪?難道查清楚了她就相信不是皇后動的手? 陳太后搖頭,“哀家相信皇后不會做這樣無聊的事,要查你們在就行,哀家就不在這浪費時間了?!?/br> 陳太后說完徑直走了。 內殿里,朱翊鈞聽到蘭嬪的話,覺得十分荒謬,“皇后為何要害你?” “害怕你生下皇長子嗎?”朱翊鈞平靜的看著發狂失態的蘭嬪,“皇后的心胸,是你們想象不到的寬廣,你甚至沒聽到太醫的診案,就開口說是皇后要害你?!?/br> 朱翊鈞搖頭?!澳愎钾摿嘶屎髮δ氵@樣的好?!闭f完他也不想再理蘭嬪,本來進來要寬慰她一二也沒有心思,直接拂袖走了。 走出內殿,看見王容與跪著,朱翊鈞皺眉,“皇后跪著做什么?” “蘭嬪小產,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請陛下責罰?!蓖跞菖c膝行對著朱翊鈞跪下。 “你無須認罪,朕相信你?!敝祚粹x把王容與扶起。 王容與看著朱翊鈞,“陛下?!?/br> “如果這宮里還有誰能和朕此時的心情一樣,惟有梓童?!敝祚粹x嘆氣說。 王容與握住朱翊鈞的手,“陛下的心痛,恐怕十倍與我?!?/br> 朱翊鈞閉眼,“該罰的罰,該走人的走人?!?/br> 朱翊鈞出去時路過太醫還伸腳踢了他一腳,“沒用的東西?!?/br> 李太后等到許杜仲和太醫院院史來再次對蘭嬪診脈,確定了是小產的原因,又檢查補藥里面的藥渣,對庫房里還沒動的藥材進行檢查,“藥材沒有問題。蘭嬪娘娘只是大補過量才會導致小產?!碧t院院史回稟太后和皇后。 李太后嘆氣,“哀家乏了,皇后,你把這后續收尾吧?!?/br> 親自送了太后乘坐步輦離開,王容與回到景陽宮,里頭人都跪著,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該歸于何處。 “院史,這位太醫恐怕不能在太醫院供職了?!蓖跞菖c先處理太醫。 “這是應該的?!痹菏氛f,“太醫院對此也有不可推卻的監管失察的責任?!?/br> “你知道就不用本宮說重話提醒?!蓖跞菖c說,“蘭嬪孕有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從陛下到太后到本宮,每日照三遍的耳提面命,還是發生了疏忽?!?/br> “太醫去受十廷杖,逐出太醫院,永不錄用?!蓖跞菖c說。 太醫心里大定,這比起他心里設想的種種抄家丟了性命來說,已經很輕了,太醫誠心實意的朝皇后跪拜,“草民謝皇后娘娘大恩?!?/br> 王容與看著太醫院史,“下一個就遠遠沒有這么幸運,本宮從不接受同樣的錯犯第二次?!?/br> “微臣定當謹記?!碧t院史說。 “太醫院所有太醫罰俸三個月,以儆效尤。本宮希望大家都不要犯這樣草率想當然的錯誤?!蓖跞菖c說,“太醫院史罰俸六個月,希望你回去能想出一個好的監管方案,不要再發生這樣的慘劇,可有不服?” “微臣心服口服?!碧t院史說,“叩謝皇后娘娘大恩大德?!睕]有丟烏紗帽,只是罰俸,皇后娘娘一如人們傳說,是個心慈仁厚的人。 太醫院三人走后。 王容與看著下面跪著的尚膳監,“尚膳監去司禮監領罰,受罰后不準再回尚膳監?!?/br> 尚膳監磕頭謝恩,如今之際就看怎么賄賂司禮監的刑罰太監,能在罰棍下留著一條命來,行刑房里的冤魂可不在少。丟了尚膳監的肥差,哎,以后哪里還有這樣來錢快的職位?又要錢去疏通安排的人,這么多年在尚膳監積累的銀錢都要花出去。 “讓尚膳監總理去找馮保領罪?!蓖跞菖c說,太監里層級分明關系又錯中復雜,就讓太監們的大頭子去管小頭子。是自己人庇護,還是敵對放打壓,就不歸她cao心了。 終于輪到景陽宮大小宮人,王容與不急著說話抿了一口茶,木心著急,對王容與求饒道,“皇后娘娘,此事臣真的不知,不然也不會讓她們如此草率行事。臣也沒想到她們連大補傷身都不知道???” “她們不知道,你教過嗎?”王容與說。 “管事姑姑,就該是這景陽宮的另一個腦,所以蘭嬪管的,不管的,你都要管上,所有宮人知道的,不知道的你都要知道?!蓖跞菖c說,“何以別人自稱奴婢,而你自稱臣?!?/br> “因為你是有品階的宮人,你是女官?!蓖跞菖c說罷嘆氣,對芙蓉說,“去問蘭嬪,只能留一個人伺候她,留誰?” 芙蓉領命而去。 片刻后芙蓉出來說,“蘭嬪娘娘說留楚女?!?/br> 王容與望過去,楚女默默出列,不是剛才語焉不詳說皇后的宮女,王容與點頭,“除楚女外,景陽宮宮人全部發落浣衣局,木心,降級至普通宮人,發落浣衣局?!?/br> 王容與擺手,讓人把這些人拉出去。 原本是這宮里數一數二的熱鬧的宮殿,這么一鬧,王容與好像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寂寥,王容與嘆氣,她看著楚女,“接替的宮人馬上會過來,蘭嬪小產,不一定要急著見她們。你好好的伺候蘭嬪,寬慰她,孩子總會有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