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我點點頭。 “別在外邊亂說,聽到沒?” 我又點點頭。 “眼球是蜜果凍最重要的成分,我們祖上秘方相信吃人眼球治眼病,差不多是以形補形的意思。所以別大驚小怪的,認真幫吳姐做事,懂不懂?” 邊聽吳姐“科普”,我邊想象蜜果凍,赫然覺得那眼球還真挺像果凍,看上去水滋滋,軟軟嫩嫩的。 但想到一口把這種東西吃進嘴里,頓時感覺整個胃都快吐出來了。 隨后吳姐開始準備其他材料,有水果,牛奶,甜味劑,魚膠粉,正當吳姐倒出眼球,快要搗碎時,我提醒吳姐,眼球里有蟲子。 吳姐湊近一看,近得像要舔那眼球,即對我說:“這尸體生前眼睛肯定也有病,算了,幾只蟲子而已,讓它去?!?/br> 我緊張地盯著吳姐做事,當她把碎成渣一樣的眼球和其他材料混在木盒當中,再放入冰箱后,我才算放松下來。 “得一個小時?!眳墙憧戳搜郾?。 等待過程中,吳姐告訴我,醫院那黃主任差不多就是她現在合作伙伴,負責搞定停尸間工作人員,剜下死人眼球,提供給她作為蜜果凍原料。兩人再按比例分成。 吳姐還說,蜜果凍口感很甜,基本就是果凍的味道,只略帶一絲腥味,一般人吃不出來。 我越聽心里越慌。 一小時后,蜜果凍制成了,芳芳急不可耐地拿到手中,付了錢,忙不迭打開蓋子聞聞,說了句:“還挺香的,我最喜歡甜品了?!?/br> 確實,無論表面還是味道,任何人都不會聯想到蜜果凍的可怕成分。 “對了,眼睛的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有人吃我藥兩三年才有好轉。你的情況,至少還得再來一趟,要么下個月的今天吧?!眳墙悴煌鼑诟?。 “好了大姐,聽你的?!?/br> 誰知僅隔三天,芳芳就來了,并且怒氣沖沖,朝吳姐劈頭蓋臉一頓謾罵。 “你個死女人,那天給我吃了什么???!你看看我眼睛!看看我眼睛!媽的被你害慘了,賣的什么垃圾藥!” 芳芳罵得撕心裂肺,還身體前傾,把劉海撩開,讓我們瞧清楚她眼睛。果然我們都嚇一跳,只見她兩只眼珠瞪得老大,仿佛快被吹爆的氣球,更瘆人的是,眼珠里全是黑色蟲子,不近看的話,還以為眼睛涂黑了。 吳姐努力維持鎮定,回芳芳:“小姑娘,你嘴里放干凈點,我的藥每年那么多人吃,怎么到你這就出事了?我跟你講,你是眼睛本來有病,現在更嚴重了而已?!?/br> 其實我和吳姐都心知肚明,芳芳眼中的蟲子怎么回事,只是沒想到比當時那眼珠里的蟲子還多,看來這蟲子會快速繁殖。 “你放屁!這么多蟲子,就是從吃下你的果凍后冒出來的,你還說和你沒關系?我不管,你現在跟我去警局,給我個說法!” 一聽警局,吳姐突然慌了。芳芳則氣得滿臉通紅,眼珠加劇膨脹,偏在她伸手拉吳姐時,吳姐猛地一把推開,芳芳站不穩,竟后仰倒地。 一聲劇烈慘叫! 我和吳姐直看到,芳芳后腦受撞擊后,兩只眼珠好像破裂的水袋,不斷滲血水,還有數都數不清的黑色蟲子,密密麻麻從她眼睛里爬出來,沿著她的全身,拼命向外擴散。 不一會,滿地的蟲子! 我和吳姐嚇呆了。 伴隨芳芳一聲聲叫喚,終于來了圍觀人群,不過這時蟲子全爬開了。等芳芳被送去醫院后,警察也到了,吳姐只推脫說和她沒關系,是那女孩自己眼睛問題,還把一盒未放眼球的蜜果凍拿給警察化驗。吳姐和我自然通過氣了,無論如何不能透露眼球的事。 最后,芳芳眼睛瞎了,但警察查不出什么端倪,僅告吳姐無照營業。店立即關了。 過不多久,我離開那座城市,去了天津,跟小姐妹合開服裝店,一直到現在。 至于吳姐,我走的當天就斷了聯系,但我三年前聽那地方朋友說,吳姐似乎又開了新店,依然在賣治眼病的藥。 看來即使鬧出芳芳事件,吳姐仍相信她的藥是有用的。也或許她純粹只為掙錢,實際根本不在乎藥效吧。 總之,我沒有再打聽關于吳姐任何事。 也不知道,有沒有出現第二個芳芳。 【七】圍巾 難得來一趟上海,葉晴十分興奮。逛這逛那,買買東西。 葉晴剛大學畢業不久,這算她頭一回獨自旅行。大老遠從四川過來,也是因為她特別喜愛上海這座城市。 尤其上海的夜晚,燈光絢麗,人群涌動,洋溢著一片時髦之感,令她陶醉。 這是她家鄉所沒有的氛圍。 即使過了晚上十點,葉晴仍不想回賓館。她已買了一堆東西,拎在手中,卻不覺得疲憊。她還想逛會。 可店基本都關了。 偏偏這時,天鑰橋路的一個弄堂口附近,一家服裝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家店裝修好漂亮,晶瑩剔透的玻璃,層次分明的櫥窗,紅青黃三色地板,頂上掛滿了風鈴。 她走進店內,一名胖胖的女店員對她微笑招呼,問她需要什么。 葉晴發現這邊服飾很迎合潮流,但沒有她特別想要的。 女店員又介紹說,他們有間非常精致的展廳,里面服飾個性鮮明,可以一看。 “好,我瞧瞧吧?!?/br> 女店員開門,兩人一齊步入展廳。當見眼前景象,葉晴驚呆了。 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展廳,基本能夠用一個詞形容:紅色! 紅色的櫥柜、紅色的茶幾、紅色的模特、紅色的墻紙、紅色的地板、還有各種類型的紅色服飾。 除了必須的玻璃外,展廳內的一切都是紅色的。 “怎么樣,夠具創意吧?”女店員笑問。 葉晴嗯了一聲,心想確實,這房間雖說第一眼嚇人,但仔細一瞧還挺有藝術氣息的。 “為什么裝修成那樣呀?”葉晴問。 “哦,是我們老板娘的緣故。她特別喜歡紅色,老板為了紀念她,所以把家里房間和這邊展廳全部用紅色裝修?!?/br> “紀念她?你們老板娘……” “嗯,她前年就過世了?!?/br> 葉晴點點頭,終于明白原委,也不多問。 接著,她開始看起服飾來,她頓時發現,雖然全部為紅色,但里面各種服飾質量真的好過外面的,尤其掛在架上的一排圍巾,條條顯得高檔洋氣。 “我要這條吧?!弊罱K,葉晴選中一條淡紅色圍巾。只有這條圍巾,紅的還沒那么深,款式細細長長,線條樸實流暢,正好是她喜歡的。 “哦,這條顏色很淡?!迸陠T提醒。 “對,太紅的不行,我怕看著壓抑?!比~晴笑笑。 出了店門,葉晴立即戴上剛買的圍巾,漫步于冬季的上海大街,感覺如獲重生一般。 她是真心喜歡這條圍巾。 回到賓館,她甚至想帶著它睡覺。 可惜第二天,她就覺得脖子有些不舒服。 她也說不清為什么,反正在外閑逛時,居然被風吹得脖子刺痛,好像脖子上有傷口似的。 總不會被圍巾勒的吧? 葉晴自己都覺得這個猜想很滑稽。 夜晚,當她摘下圍巾照鏡子時,卻發現頸部有一條淡淡的印痕。 她不明白這是何緣故。 并且,她還產生一種奇妙感受,似乎這條圍巾的顏色,變得更紅了。 次日,葉晴去了許多地方,有外灘、城隍廟、新天地、上海博物館,都是上海知名景點,直到腿酸得幾乎走不動路時,才回到賓館。 洗完澡,她躺下便睡。她實在很累,以至于忘了照鏡子,也就沒有察覺,比起昨天,脖子上的印痕更明顯了。 這晚,葉晴做了個夢,夢里有條又細又長的毒蛇,纏在她脖子上,令她喘不過氣來,還不斷從她脖子吮吸鮮血。 一大早,天蒙蒙亮,葉晴即被惡夢驚醒,她瞬間坐起,緩了緩,當意識到是個夢時,總算松了口氣。 這時,她發現件事,那條淡紅色圍巾,竟掛在自己脖子上。 直至此刻,她才對圍巾產生一絲抗拒,連忙甩開,并且甩得老遠。 她盯著圍巾楞半天,隨后猜想,一定是夜里睡覺,不自覺地把圍巾放到脖子上,所以才做那種惡夢。 可再一想,她又不確定睡前圍巾是否放在床邊。 如果不是,難道圍巾像長了腳一樣,自己爬床上來了? 對這圍巾,葉晴已由抗拒轉變為了恐懼。 而且她明顯感覺圍巾又紅了一些,比昨天更紅。 這圍巾肯定有古怪! 抱著此種想法,她立即返回那家服裝店,想把圍巾退了。 “圍巾有什么問題嗎?”接待她的,依然是那名胖胖的女店員。 “問題倒沒有,反正我不想要了,可以退嗎?”在來之前,葉晴已打定主意,如果不能退,她干脆就把圍巾扔了。 畢竟不是質量問題,要退貨沒那么容易。 她也很難跟女店員形容她對這條圍巾的詭異感受。 “可以,沒事?!闭l知女店員一口答應,依然一副笑瞇瞇的表情。 這時候,一個頭發稀疏的老頭從那間紅內室走出來,一眼望向葉晴。 “什么事?”他問女店員。 “這小姐想退貨?!?/br> “嗯,退就退吧。不過有些東西,買了沒那么好退的?!闭f完,老頭又轉身進去了。 “他是誰,說話什么意思?”葉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