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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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入口相對的出口,他渴望的人,正在親吻另一個男人。 景物好似剎那間褪色,繁華回歸陳舊,科技園重回公園,人來人往,有人舉著糖人,有人牽著氣球,公園外拉著“恭賀新春”的橫幅,棉花糖和爆米花小攤的生意格外好…… 他們擁吻的地方正是他當年蹲著哭泣的地方。 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孤單無助的自己。 只是這次,那個小孩再也等不到披著銀色披風、帶著閃亮王冠的小哥哥。 鳳凰糖人早已碎裂。 他的小哥哥也早已長大。 第77章 單於蜚拿著兩張門票,無聲無息地離開,將科技園、科技園外接吻的人、褪色的記憶統統甩在身后,走到公交站邊,看著來往的車輛,突然感到耳鳴。 一輛車停下,他沒看清是哪條線,見里面空蕩蕩的,便走了上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腦中堆積著數不清的事,可他一件都不敢拿出來琢磨,因為它們每一件,都像一把帶著倒鉤的刀,稍一琢磨,就會引來尖銳的疼痛。 車開到一半,他才發現,這是通往楠杏別墅區的班車,所以乘客才那么少。 他捂住額頭,后槽牙咬緊,覺得實在是毫無辦法。 隨便上一輛車,想著只要能立即離開科技園,不管開去哪里都好。 可偏偏就上了開去楠杏別墅區的車。 離開市中心之后,道路兩邊的樹木郁郁蔥蔥,全然是盛夏的氣派。 他問司機,前面哪個站下車方便轉車回市里。司機說,哪個站都不方便,這條線上只有這一路公交車,兩個小時發一班,想回去只能在終點站等著。 終點站在別墅區外,司機關掉空調,開門下車。 夏季的公交車,沒有空調就像一個大型蒸籠,他坐了一會兒,只得下車。 從車邊看去,山頂是一片翠綠,杏花早就謝了,枝條在酷暑中等待來年的春天。 他嘆了口氣。杏花還會開放,但他再也不能陪伴洛曇深。 幾輛私家車經過,駛向別墅區內,他看了看,收回視線。 洛曇深不會此時回來,即便他陰差陽錯地守在這里,也等不到見洛曇深一面。 發車時間快到了,他向班車走去,忽聽身后的馬路上傳來一道剎車聲。本能地回頭,看見一輛陌生的跑車。 可從副駕里出來的,卻是熟悉的人。 他瞳孔緊縮,一瞬不瞬地看著站在馬路對面的人,好似只要一眨眼,那人就會消失不見。 洛曇深眼眸里盡是詫異,像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里。 他苦笑,莫說洛曇深想不到,他自己也沒有想到。 駕駛座這邊的門也開了,賀岳林出來,輕聲說了句什么,洛曇深一動不動,魔怔了一般。 “去吧?!辟R岳林道:“他既然來了,就是有話跟你說。你別總是躲,說清楚了,對你們倆都好?!?/br> 單於蜚看見洛曇深朝自己走來,不由得上前幾步。 兩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著彼此的瞳仁。 洛曇深發現,單於蜚的眸子還是那樣深沉,深得幾乎將他整個身影吸進去。 “今天是你生日?!甭鍟疑钇D難地開口,努力不讓嗓音顯得顫抖,“本來我應該陪你,但是……我很抱歉?!?/br> 單於蜚背脊幾不可控地輕顫,眼中卻仍舊平靜,“嗯?!?/br> 洛曇深不敢凝望那片平靜,因為明白平靜下藏著多少無奈與隱忍。 片刻,他別開視線,長吸一口氣,“我們……” 單於蜚神色包容,等著他說出那句“我們分手吧”。 洛曇深側過身,指了指跑車邊的賀岳林,“我和他要訂婚了?!?/br> 單於蜚沒有看賀岳林,目光依舊停駐在洛曇深眼里,好似永遠看不夠,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給旁人。 “嗯?!?/br> 洛曇深眼眶突然酸脹,聲音漸低,“所以我們……”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從樹蔭穿過的日光變得彎曲。 好像過了很久,洛曇深才將話說完,“就到這里吧?!?/br> 單於蜚微揚起面,不讓終于泛起的眼淚滑落,而那些星星點點的陽光卻落進他眼里,令他的眼球刺痛無比。 “嗯?!?/br> 連著的三個“嗯”,幾乎沖垮了洛曇深的防線。 這個看似冷漠的單音節是單於蜚獨有的溫柔——他早就知道。 以前也是這樣,他提出毫無道理的要求,單於蜚照單全收,縱容地回應一個“嗯”。 可他沒有想到,連分手,單於蜚給予他的依舊是“嗯”。 沒有質問,沒有挽留,就連一個痛苦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讓他能夠毫無心理負擔地離開。 他再也承受不住,轉身朝馬路對面跑去。 跑車發出一聲轟鳴,駛出了單於蜚的視野。 “發車了發車了!”班車的司機按著喇叭,“小伙子,回城嗎?錯過這一班,就要再等兩個小時了?!?/br> 單於蜚捂住灼熱的眼皮,然后最后看了別墅區大門一眼,頹然向班車走去。 司機放著過時的歌。天色漸晚,燈光投映在車窗,他一直忍著的眼淚無聲地落下,很快被抹了去。 曾經以為心臟只是被剮出了一個血rou模糊的窟窿,現在才知道,窟窿里被埋進了生銹的刀片,他的每一次呼吸,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刺激著刀片在心口切上一刀,痛得窒息。 曾經以為失去洛曇深的痛是抵御其他沖擊的緩沖墻,將那些關于身世的痛楚堪堪擋住。而現在,緩沖墻崩塌,每一方巨石,每一捧沙土都傾瀉在他身上,將他掩埋,讓他喪失了所有掙扎的力氣。 回到摩托廠家屬區時,天已經黑盡了,他推開家門,燈光之下,沒有半分人氣。 “爺爺?”他仍陷在恍惚中,動作略顯緩慢,在兩個臥室與廚房、陽臺、衛生間都找過之后,意識才陡然一凜。 單山海不見了! “爺爺!”他大喊一聲,冷汗幾乎是一瞬間就涌了出來。 單慈心去世之后,單山海偶爾會流露出厭世情緒,總說“小蜚,是爺爺拖累了你”,他耐心安慰,知道長此以往單山??傆袑ざ桃姷囊惶?,只能加倍注意。 沒想到,單山海會在今天離開。 他實在是無法在此時抱有僥幸心理。 單山海為了不讓他擔心,晚上從來不外出,現在沒有理由不在家中。 何況他看見了,家里收拾得很干凈,就像住在里面的人將要出遠門一樣。 他急切地敲開幾名老人的門,一家一家挨著找,可老人們都說,從今天下午起,就沒見著老單了。 他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摩托廠就像一個大家庭,很快,不用上夜班的工人們被動員了起來。街道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報案后也第一時間趕來了解情況??芍钡缴钜?,都沒有人找到單山海。 “小單,你別著急?!逼埫饕呀洕M頭大汗,“老爺子腳步不便,肯定走不遠的?!?/br> 單於蜚搖頭,內疚沉沉壓在肩上。 單山海今天不是沒有異常的舉動——在壽面里藏了第三個煎蛋、守在廚房門邊看他洗碗、對他說了第二遍“小蜚,生日快樂”。 可這些異常,統統被他忽略了。 因為他趕著去赴約,奢望洛曇深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藏第三個煎蛋,不是因為他長大了,多吃一個撐不著,而是爺爺將來沒有機會再為他煮壽面了,所以多放一個。三個不算奇怪,再多就不行了。 守在門邊看他洗碗,是因為舍不得,爺爺想在離開之前,再多看他一眼,多陪他一段。 說第二遍“小蜚,生日快樂”也絕不是因為老糊涂了,是因為明年今日,爺爺已經說不出同樣的祝福。 受過傷的眼激痛難忍,他咬緊牙關,臉色慘白,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小單,要不你去休息一下?”茍明知道他眼睛很脆弱,擔憂道:“我們這里人手足夠,你眼睛……你眼睛紅得厲害啊,回去上點藥吧,說不定過一會兒老爺子自己就回來了呢?” 他擺手,聲音喑啞,“我沒事?!?/br> “你這怎么能叫沒事?”茍明說:“聽我的,回去上藥,眼睛壞了一切都完了?!?/br> 他感到兩眼像是燒了起來,愧疚與痛苦如海潮般奔涌而來,視野里一片昏黃,熱心的人們正在四處奔走,仿佛每個人都對找到爺爺這件事極有信心。 可他卻隱隱知道,爺爺也許已經沒有了。 爺爺想卸下壓在他身上的負擔。 四年前,他考上了原城大學,那時單慈心清醒的時間已經極少了,卻在拿到錄取通知書時開心得像個孩子,又哭又笑地說:“我們小蜚有出息啊,念了書,將來才有出路?!?/br> 然而,那些人的出現,將所謂的“出路”堵死。 當年他并不知道,那些突然殺到,將他們祖孫三人帶走的人是領了他母親的命令。 從小到大,他都生活在暴力的陰影下,報警沒有用,高高在上的權貴一腳就能踩死卑微求生的螻蟻。 螻蟻越是掙扎,越是反抗,就死得越難看。 早在少年時代,他就明白這個世界有多黑暗。 但他還抱著一個希望——考上知名大學,或許將來尚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以他的成績,其實能夠考上更好的名校,不過權衡之后,他帶著幾分私心,報考了洛曇深所在的原城大學。 原城大學亦是名校。 可因為這一紙通知書,他的父親在他面前幾乎被打得斷絕生氣,他的眼睛也被打傷,險些失明。 血色中,那些人以單慈心和單山海的命逼他放棄入學,放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