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書迷正在閱讀:(真人同人)陪達芬奇超神的日子、玄學少女的大佬日常、德妃攻略(清宮)、穿成男主白月光怎么破、養了個影帝、八零年代錦鯉美人、三萬行情書、下堂農婦養家日常、被前男友的白月光求婚后、(穿書)反派他拒絕下線
他沒有別的選擇。 從明靖琛口中,他終于明白,明漱昇這么做,是為了殺死他的將來。 父親的慘死給予他畏懼,祖父的茍活令他被鎖在原地。 一個整日疲于生計、記掛家中老人、惶惶不安、精神衰弱的工人,顯然比一個念過大學的精英容易控制。明漱昇要他當一個合格的、不會思考的供體。 “爺爺……”他木然地低喃,“爺爺,您回來?!?/br> “已經不會有人再來折磨我們了?!?/br> “爺爺,您不要離開我?!?/br> 半夜,噩耗傳來—— 民警在摩托廠外的池塘里,打撈起了一具遺體,正是單山海。 他跪在已經逝去的老人身邊,周圍人聲鼎沸,唯有他是安靜的,靜止的。 悲慟并非全都撕心裂肺,有時候,悲慟就像一潭沒有漣漪的死水,一片孤獨掉落的枯葉。 它們沒有生息。 在二十一歲生日這一天,他牽掛的一切,全部離他而去。 他眼中的平靜在夜風里輕輕蕩漾了一下,成為空洞的死寂。 第78章 摩托廠娛樂活動匱乏,各家各戶若有紅白喜事,半個廠子的工人都會趕去湊熱鬧。 哪家有老人去世,幾乎都會大cao大辦,一來風風光光送老人最后一程,二來討一筆不大不小的禮金。 但單山海并非正常去世,這白事就是要辦,也沒人會來參加。 走過司法鑒定的流程后,單於蜚在殯儀館守了兩個晚上的靈,在第三天凌晨,目送單山海被送入火化間。 單山海個頭不高,骨架也小,火化之后就只剩下一盒骨灰。 他看著殯儀師用布將骨灰盒包起來,冷淡地叫他過去拿。 四年前,單慈心去世,骨灰盒也是他從殯儀師手中接過來的。 這么快,爺爺也離開了。 他低頭看著有棱有角的盒子,覺得身體每一個角落都漏著風,頭腦無力思考,像是已經死去一般,可心臟還在孜孜不倦地跳動,殘忍地提醒著他——從今往后,疼你愛你的人都不在了,你是孤家寡人了。 眼睛很痛,巨大的悲戚與極度缺乏的睡眠令舊疾復發,這幾日,視力正在顯而易見地減退。 他用力閉了閉眼,抬手一揉,手指竟然沾上了淺淡的血色。 殯儀館提供暫存骨灰盒服務,一些不能立即入土為安的人,被擺放在一個個小小的格子里。 他抱著骨灰盒,轉了好幾趟車,當天就將單山海葬在市郊的柳淳公墓。 單慈心的墓就在旁邊。 公墓里的工人用水泥將墓蓋封好,最后一片紙錢燃盡,好似將他唯一尚有生氣的心臟,也燒成了粉末。 飛灰揚起,又沉下。 一切塵埃落定。 那日回到賀岳林的跑車上,洛曇深將臉埋進膝蓋里,很久沒有動彈。 賀岳林并未打攪他,將車開回別墅后,就下車抽煙。 他睡了整整一天,刻意不去想單於蜚,指望時間消磨掉不舍與愧疚。 單山海去世的事他一無所知。 楠杏別墅區是原城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而摩托廠家屬區是原城最落后的地方。 他與單家,本來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有任何交點,只要他不主動打聽,一位貧困老人溺水而亡的事根本不會傳到他耳邊。 他請了半個月假,去國外散心。 回國之時,洛、賀兩家即將聯姻的消息已經在原城上流圈傳開。 他不確定單於蜚是否知道,亦不知道單於蜚是否已是明家的人。 他不敢打聽,像鴕鳥一般將頭埋進黃沙里。 “單於蜚已經從鑒樞辭職了?!比肭镏?,夜風轉涼,賀岳林手臂掛著一件薄毛衣,“披上?” 洛曇深接過薄毛衣,松松垮垮搭在肩頭,“你不用告訴我這些?!?/br> 賀岳林聳肩,“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還有一件事……” 洛曇深抬起手,打斷,“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br> “還有一件事?!辟R岳林卻沒有就此住嘴,“單於蜚的爺爺單山海,已經過世了?!?/br>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 少傾,洛曇深怔然地回過頭,眉心緊擰,“什么?” 接著,他的聲音顫抖起來,“為什么?明漱昇不是已經……” 賀岳林搖頭,“和明漱昇沒有關系。是自殺,溺斃在摩托廠附近的池塘里?!?/br> 洛曇深半張著嘴,眼中全是不信,啞然道:“什么時候?”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辟R岳林嘆了口氣,“考慮了這么久,還是覺得你有權知道?!?/br> “什么時候?”他急切地問。 賀岳林看著他的眼,緩慢道:“你與單於蜚分開那天?!?/br> 嗡—— 嘈雜凌亂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洛曇深睜大雙眼,瞳孔卻緊緊收攏。 “我跟警方了解過當時的情況?!辟R岳林說:“和你沒有關系,老人是當天下午自己走去池塘,半夜遺體被撈起。我猜,他自殺是因為不愿意再拖累單於蜚?!?/br> 洛曇深茫然地站起,肩頭的薄毛衣掉落在地,低聲自語:“……那天是他的生日?!?/br> “已經過去了?!辟R岳林將薄毛衣撿起來,“葬禮明家沒有插手,是單於蜚自己cao辦的。老人葬在柳淳公墓,單於蜚……” 洛曇深像失聰了一般,只聽得見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刺耳尖叫。 他簡直不敢去想那一天單於蜚是怎么度過的。 是不是一回家就發現爺爺不見了? 抱著怎樣的心情四處找尋? 看到被撈起的遺體時,是不是心肝脾肺都痛得沒了知覺? 許久,手背上突然濺起涼意。 洛曇深堪堪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落淚了。 眼淚就這么不受控制地掉下來,難以止住。 “爺爺?!彼p聲道:“您怎么狠得下心?” 可心里的聲音卻道:“你呢,你怎么狠得下心?” 你們怎么狠得下心,在他的生日時,那樣傷害他! “再過一個月,我們就要正式訂婚了?!辟R岳林說,“這些事我不想瞞著你,你也趁這段時間,好好梳理一下心情?!?/br> “他現在呢?”洛曇深問。 “聽說在t國。明靖琛給安玉心找到了供體,他大概是去陪護?!?/br> “所以說,他現在已經是明家的人了嗎?” 賀岳林頓了頓,反問:“你希望他一直生活在塵埃里嗎?” 他無法回答。 賀岳林在他肩頭拍了拍,“雖然我們兩家與明氏都有過節,但訂婚儀式不可能不邀請明家的人?!?/br> “隨便?!甭鍟疑钫f。 “單於蜚也許會來?!辟R岳林道。 許久,洛曇深搖頭,篤定道:“他不會?!?/br> “這是您要的監控?!卑脖=浝砜蜌獾溃骸靶枰艺胰撕湍黄鹂磫??” 洛曇深搖頭,雙眼緊緊盯著屏幕。 單於蜚生日那天,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說在洛氏集團。 他只是想看一看,與他通話時,單於蜚臉上帶著什么樣的表情。 高清攝像頭下,單於蜚獨自坐在人來人往的一樓大廳,頻繁地看手機,然后撥出了一個號碼。 他原以為,單於蜚是一到大廳就給他打來電話。事實卻是,單於蜚早就到了,卻沒有提前打攪他。 他鼻腔有些發酸,見單於蜚拿著手機,神情漸漸變得茫然、黯淡。 是電話另一端的他,狠心地潑了一盆冷水。 掛斷電話后,單於蜚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圍明明有不少忙碌的人,單於蜚站立其中,卻顯得那么孤獨。 他將這一段來回翻看,忽然想起更早之前,單於蜚來給他送過紅糖冰湯圓。 視頻是按時間分段的,當他看到單於蜚凌晨還出現在監控中時,還以為時間出現了錯誤。 但很快,他就明白,錯的不是時間,而是他自己。 從八點到十二點,單於蜚獨自坐在大廳,等了他整整四個小時。 是他讓單於蜚來送冰湯圓,也是他忘記單於蜚還在等自己。四個小時里,他與賀岳林相談甚歡,直到凌晨與賀岳林道別,才想起未赴單於蜚的約。 撥去電話時,他故意問“你已經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