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末了,他點點頭:“不錯,是個人才?!?/br> 毛主編向來欣賞大寶哥的稿子,跟著在一旁看完,聞言附和道:“他對農業研究很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于農業改革上,也有不錯的見解。第一次撰寫的稿子,文筆有些稚嫩,但可見其才華。我破格收錄,萬萬沒想到才兩年時間就成長到這種地步?!?/br> 羅老沉默的盯著那份稿子,良久道:“這份稿子放我這里,先別刊登出去。如果有聯系方式,務必趕緊聯系他。我拿回去讓其他人看,可能院里要多添一位院士了?!?/br> 羅老拿著稿子就走了,連原先來此地的目的都拋之腦后。 毛主編意料之中,并不覺得詫異,單是他看完那份理想型微生物菌株的稿子都激動不已,恨不得將這‘大寶哥’從傳真機那頭揪出來放進農科院里讓他把菌株研究出來。 何況是愛才的羅老? 農科院那幫老頭子更是惜才愛才,估計走個程序,就能直接把‘大寶哥’調進農科院。 這可真算是一步登天了。 毛主編笑笑地搖頭,也不知為何要取個‘大寶哥’的諢名。需知開始的時候,他差點就因為這名字而斃掉其稿子。 他揮手,叮囑值班人員:“聯系‘大寶哥’,告知他這個消息,務必將人留下,最好能在我們農業期刊掛個顧問委員的名?!?/br> 毛主編真是賊精了,明知‘大寶哥’前途不可限量,提前就留個顧問委員的位置給他,既拉好感度,又替報社掙門面。 . . 胡淑蓉回去的當天晚上就給自家女兒去了個電話,那頭只有傭人接,女兒和女婿都不在。無法,等到第二天才又去了個電話。 那頭甫一接起來,胡淑蓉就把事情全都說出來。言語之中,把過錯都推到駱白和駱金身上。 駱從詩:“媽,讓阿玉接電話?!?/br> 唐書玉接過電話立刻哭道:“媽,你讓爸教訓駱家,教訓駱白。他們都欺負我,毀我容,媽,我好疼啊?!?/br> 駱從詩心疼得不行,對同父異母的大哥一家難免怨恨上。只是知道丈夫的打算,不好直接撕破臉,但駱父現下求著她,敲打一番也可。 于是,她安慰道:“媽一定會幫你討回來,囡囡放心,等你爸的事兒成了。你和媽以后都不用住到那種鄉下地方,至于駱從書和駱白……”她語氣里露出抹狠意:“早晚有他們好看!” 唐書玉破涕為笑:“我就知道媽最疼我,對了,媽?!彼肫鹋R走時,駱白在她耳邊說過的話,重新復述一遍:“媽,駱白說的是真的嗎?” 駱從詩心驚不已,只以為是駱父知道前因后果,這駱白代表的,就是駱父的態度。她匆匆安慰幾句,掛斷電話后就去找唐鎮,將此事一說,著急詢問:“難道真的知道了?他們那里消息閉塞,駱從書怎么知道的?會不會對我們的計劃有影響?” 唐鎮將煙捻進煙灰缸中,陰狠道:“知道了又怎么樣?整個南越省,他都找不到一條銷售渠道,到頭來還不是得跟我合作。不過,為避免意外,還得讓媽幫我們在那邊找個人,將消息漏出去,先把合約簽下來?!?/br> 駱從詩想了想,緩緩露出笑:“我記得西嶺村有不少工廠因經營不善,付不起租金,瀕臨倒閉。將土地租賃出去的村民這兩年拿到手的都是白條,如果我們買下這些土地,還了這兩年的白條。他們肯定迫不及待跟我們簽下合約——不過,那個消息是真的嗎?” 唐鎮點頭:“千真萬確?!?/br> 西嶺村南面的土地,他勢在必得。 第5章 事情過去兩天,徐母依舊放不下。 她越想越覺得憋氣,憋得心口疼。不斷叨叨:“戴加賢她算個什么東西?要我道歉!我說的哪點不對?駱金那個潑辣樣子,成天野地里跑,還跟男生混在一起,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還有駱白,那么個邪性東西,肯定是山精鬼怪?!?/br> 徐強拿著遙控器不斷換臺,不搭腔。 徐母見狀,想讓他去學習,又怕兒子生氣。轉而想起駱白,又妒又恨:“……那個小雜種!每次見到我不笑不喊,說話陰陽怪氣,肯定是來討債的。等著吧,有她戴加賢后悔的時候?!?/br> 話音剛落,徐父踏進屋中。 徐母趕緊滿臉堆笑,倒杯熱水遞到徐父手中,而徐父隨手把整個杯子并熱水砸到她身上。徐母尖叫,徐強猛地跳起來躲到角落里。 徐父陰郁道:“老子車間主任的位子沒了,落選!我替廠子干了兩年,兢兢業業從不請假,白班倒夜班沒有怨言。他周永利倒好,連個車間主任都不給!反而給個才來半年的新人,說什么高學歷……一個巴掌蹦不出半個屁的東西,他周永利就是故意篩下我!” 徐母聞言,顧不得痛,當即跟死了親人似地嚎起來:“是駱家!駱白!他們報復前幾天的事,我就知道,肯定是駱白,他當時就警告我。喪良心啊,雜種喪良心——我隨口說的幾句話,當時那么多人也罵了駱金,他就專門挑咱家報復,他就是故意的??!” 徐父開頭還沒把自己落選車間主任的事聯想到駱家,經駱母一說,忽然就想起來了。 當初他進廠,就是駱父幫忙。而且那個頂了自己位置的新人也是駱父介紹過來,這么一串聯起來,百分百就是駱家搞鬼。 徐父怨恨不已的想到妻子已經道歉,何況駱金、駱白作風不正,本身就有問題。說兩句怎么了?不痛不癢,還能把人說死不成? 結果把他車間主任的位子給擼了,未免過分。 還有廠長周永利,好歹干了兩年,半點情分也不給! 徐父一時把駱家和制糖廠廠長一塊兒恨上了,當然也沒放過罪魁禍首唐書玉和胡淑蓉兩人?;仡^再看徐母哭天搶地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起身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徐強躲在角落里也沒能幸免,被揍了一頓。 突然,電話鈴聲響,徐父推開徐母接起電話:“誰?” “徐東?我是駱從詩,書玉的媽?!瘪槒脑婇_門見山:“有單生意送上門,薪酬豐厚,你就是在制糖廠干上一輩子也不一定有那么多。做不做?” 徐父咬牙:“您說!” . 西嶺村毗鄰廣、海兩市,實則隸屬長京市。 后世中,長京市隨同廣、海兩市被劃為南越省經濟重心,前景可期。而此時,長京市經濟不輸廣、海兩市,更甚有超越之勢。 駱白攤開長京市地圖細細研究,站在公路車站旁等公交。 突然,徐強沖到他面前,怒紅了眼睛:“駱白,是不是你爸干的?” 駱白把長京市地圖折疊起來放進背包,“無緣無故,沒頭沒尾,你想說什么?” 他打量著徐強,后者臉上、身上都有被皮帶毆打出來的傷痕。估計是被徐父打的,徐父經常家暴,在村里不是個秘密。 駱父和駱母勸過,反被徐母埋怨他們多管閑事,后來她被家暴就沒人再管。至于徐強,他也有暴力傾向,本身就不值得同情。 將徐強身上的傷痕并剛才的話聯系起來,駱白:“徐叔職稱評選車間主任落選了?” 徐強惡狠狠地瞪著駱白:“你爸干的對不對?”他指著駱白的鼻子:“別想我會放過你,我遲早弄死你!” 駱白笑了笑:“我爸有沒有插一手,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爸一周前看守車間的時候喝酒誤事,出了很大紕漏。要不是看在你爸媽都是老員工的份上,估計都被炒魷魚。評選車間主任的事,哪還有徐叔的份?” 徐強不知道這事,即便知道,他也會把錯都推到駱白身上。 徐家人都這樣,如果可以把錯推出去,絕不自己背鍋。 話說間,公交車來了,靠近站臺,開始減速。徐強見駱白背對自己,又看了看開過來撞不死人的公交車,眼里一抹陰狠的光閃過,正要伸出手—— 駱白突然回頭,冰冷的目光將徐強牢牢定在原地。 他勾唇笑道:“徐強,年滿十六,就算未成年,犯了故意殺人罪也是要坐牢的。這車的速度撞不死我,頂多是重傷。但我家有錢,付得起醫藥費,能把我治好。你呢?你會被關進牢里,不會死刑,但會被判無期徒刑——不對,沒死的話,應該是判個二十年?!?/br> “二十年后,憑我的能力,早就是一方大佬。你覺得,我會讓你舒舒服服的出來享受自由嗎?” 駱白皮膚白皙,比唐書玉還白,眉眼入畫,本來賞心悅目,現在卻無端泛著股邪氣。那雙眼睛,黑得見不到光,直勾勾盯著人,十分瘆人。 說話的時候,輕飄飄,詭異無力,聽在耳里,就像是大熱天的,有不知名的東西在耳邊吹了口氣一樣。 青天白日下,徐強愣是被嚇得出了身冷汗,也不知是被駱白還是他的話給嚇的。 公交車停下,駱白笑了笑就踏上去長京市的車。車門關上時,駱白還跟徐強揮手道別。 徐強手腳冰涼,良久回過神,一半是怨恨,一半是恐懼。不過以后,他應該是不敢輕易挑釁駱白了。 徐強一走,提著行李箱的唐書玉就從角落里走出來。 甘蔗園一事,讓西嶺村的村民都覺得唐書玉可怕,心性和人品都壞。被吹捧慣了的唐書玉受不了落差,吵著要回長京市。誰料剛到站臺就看見駱白,于是悄悄躲起來,見到徐強推駱白的一幕,暗中期待不已。 期待落空,唐書玉稍稍失望。 她抿緊唇,轉身回胡淑蓉家,用客廳里的電話撥通在長京市認識的人。 電話接通—— “喂?濤哥嗎?有人欺負我……” . . 駱白在長京市市中心下車,熟門熟路找到市中心最大的圖書館,將背包里的兩本磚頭般厚的書還給圖書館。 圖書館管理人員正在登記,兩本書《農業圣典》、《農場紀實》,內容包羅萬象,都是農業中的經典著作。同時也非??菰餆o聊,除非專門研究農業的科學家,否則沒有誰會去看。 管理員查看了一下時間,三個月前借閱,現在就來還。要知道,就算是農科博士看完這兩本書最快也需半年時間,眼前少年看上去還未成年,不可能全都看完了。 翻了翻兩本書,全新,沒有破損,更沒有翻頁時出現的折痕。 果然是借閱去充門面,現在的年輕人,太浮夸。 管理員將登記卡還給駱白,忍不住說道:“你還是到三樓去吧,里面有很多初高中的學習資料?!?/br> 四樓大多存放經典和學術類的書籍,而三樓才是學生聚集的地方,里面還賣各種學習輔導教材。在管理員看來,很適合駱白。 駱白微微一愣,旋即笑道:“謝謝?!?/br> 然后他就上了四樓,在里面查找到想要的書籍后,離開農業區的書架,朝經濟區的書架走去。說起來,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埋頭于農業研究,經濟發展方面不太懂。 現在從頭學起,希望不會太晚。 沿著書架,指尖劃過一本本書籍,停留在中間,將其拿出來。恰好對面的人也在拿書,中間空了一格。 四目相對。 真漂亮。 駱白看見對面那雙眼睛時,腦子里唯一浮現的想法。角度原因,除了眼睛再也看不到其他。 眼睛狹長,黑白分明,內勾外翹,顧盼生輝。直視之時,那雙眼睛始終平靜無波,無喜無悲,深沉陰冷。不知是否因此,讓人覺得有些乖戾。 駱白乍見之時,嚇了一跳,可對面那人只是冷淡地掃了眼就站起離開。匆忙之間,好似瞥見那人手腕上繞了幾圈佛螺菩提子。 搖搖頭,駱白翻開那本書,看完目錄,再隨意翻兩下。確定可以之后,就連同之前挑選的幾本厚書一起下樓登記。 排隊的時候,不經意扭頭看見坐在公共長椅的少年,頓時贊嘆不已。 那少年相貌極其漂亮,像是精心雕刻出來的藝術品。美中不足的是看起來瘦弱蒼白,像個久病之人。他面無表情,無端透著股陰冷乖戾的氣勢。 身上的衣服、鞋子做工不錯,家境應該很富裕。 駱白的目光落到少年手腕上繞了幾圈的佛螺菩提子,訝異挑眉:是他?! 很快輪到駱白登記,等他登記完畢再回頭時,已不見少年蹤影。駱白無甚感想,將幾本厚如磚頭的書籍裝進書包里,提起來就背著走了。 而負責登記的管理員痛心疾首: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