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 保鏢提著兩袋書靠過來,畢恭畢敬:“厲少?!?/br> 漂亮蒼白如藝術品的少年慢慢扭頭,黑白分明、毫無感情的雙眼盯著保鏢。 保鏢稍稍低頭,心里不由升起緊張恐懼感。明知眼前的少年不過是被夫人和二少囚禁起來的廢物,但他面對少年時,仍舊發自內心的恐懼。 上回,夫人的二哥在馬場遇見厲少,為替自己妹子和外甥爭口氣,差點就讓厲少摔斷胳膊。結果上個月,夫人的二哥就在迪廳遇到兩幫混混斗毆,被齊根砍斷一條胳膊一條腿。 表面看是巧合,可誰信真是巧合? 沒見夫人和二少恨死厲少,卻也無可奈何嗎? 厲琰越過保鏢,上車,全程不發一語,存在感卻高得無人敢慢待。 第6章 鈴鈴—— 制糖廠廠長辦公室里的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鍥而不舍。 廠長周永利接起電話,沒等對方開口就先拒絕:“抱歉唐先生,我不會賣掉工廠和土地,如果您想談食糖買賣,我非常歡迎。但是現在市場價低迷,您還以低于市場價百分之十購買,我希望對此可再進行商量?!?/br> 唐鎮:“食糖價格的問題,我們可以退一步。但我覺得,你可以再考慮賣掉工廠的事情。食糖行業不好做,連續幾年市場低迷,還碰到營銷改革,短時間內絕對無法恢復正常價格。而你的制糖廠恐怕也撐不到那個時候,與其等著宣告破產,低價賣出,不如現在高價轉讓給我們?” 周永利堅定拒絕:“抱歉,唐先生。您說的很動人,但是這制糖廠是我一手建立,它就如同我的孩子。好不容易有如今的規模,除非真的撐不下去,否則我不會賣出去?!?/br> 唐鎮笑了,“周廠長的精神令人佩服,但是,寧愿守著座破廠也不肯賣掉獲取一筆可流通的款項支付那些被打了白條的村民,你真自私?!?/br> 周永利神色冷下來:“不必唐先生cao心,我自會想辦法周轉。我還是那句話,談食糖買賣,可以。談賣廠賣地,沒可能?!?/br> 唐鎮終也壓不住怒氣:“周廠長,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永利:“沒事的話,我掛了?!?/br> 唐鎮:“聽說周廠長有個兒子在市一中讀書?” 周永利緊扣住桌角:“你敢動我兒子試試??!” 唐鎮:“周廠長別激動,我們都是知法守法的好公民,不會干作jian犯科的事。但是,我聽說周廠長的兒子經常跟校外的不良人士來往,經常出入金港片區。哈哈,這說不定哪天就被卷進械斗了,缺胳膊少腿就真可惜。我也是提個醒,周廠長別往心里去?!?/br> 言罷,唐鎮主動掛斷電話。 周永利如困獸之斗,猛地拍下話筒,猶豫再三,還是抓起衣服決定去一趟市中心。出門時遇到在外頭徘徊的徐父,于是囑托他:“徐東,我出廠走一趟市中心,告訴其他人今天不用找我?!?/br> 徐父一個激靈,點頭應好。 目送周永利離開,他的視線落在緊閉的廠長辦公室的大門。 另一端,剛剛掛斷電話的唐鎮回頭看駱從詩:“怎么樣?” 駱從詩笑容溫柔美麗:“已經打點好了。周家的小雜種鬧著要進黑幫,天天跟著群沒出息的混混到處收保護費。我找了個混黑的教訓他一頓,哪怕報警,警察也會當成混混之間尋釁滋事處理?!?/br> 唐鎮滿意點頭:“八屏市的食糖大商已經蒞臨長京市,他宴請土地局科長,讓我們倆準備準備也一起去?!?/br> 駱從詩驚喜不已:“真的?!太好了,這下西嶺村的土地就是囊中之物了!” 他們之前一直費盡心思想要搭上土地局,奈何無門可進。否則他們也不會繞了無數條彎路,搭上八屏市的食糖大商,投入那么多金錢和時間去討好對方。 好在,投入終有所回報。 . . 金港片區,遠近聞名的不夜之都,長京市繁華的標志之一。 燈紅酒綠,人潮如流水,從85年開始,持續了將近三十年的繁華。 后世中,但凡提及長京市,必然有金港片區。 半個長京市的政客、商人聚會商談之地,首選金港片區。 此地三教九流聚集,地頭蛇、外來黑幫、飛車黨穿梭于金港片區,而金港片區入口處的大片空地就時常發生械斗。 上至政客豪商,下至小偷混混,魚龍混雜,龍蛇并行。 圖書館位于市中心東面,而金港片區位于市中心的西面。 當駱白在金港片區下車時,攤開看反了的地圖,陷入沉痛的思考。 “駱白……真是你?!” 略帶遲疑的聲音還挺年輕,處于變聲期,不太好聽,明顯是個未成年。 駱白抬眼看過去—— 身量頗高,倒是個頗為英氣的少年,剃著寸頭,臉頰上貼塊繃帶。 一看就是個不良少年。 周昊海。 駱白認識他。 周昊海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刺頭,家里挺有錢,他爸就是制糖廠廠長周永利。 在原軌跡的記憶里,周昊??克秩X進的市一中,跟二姐駱銀同個學校。 他不愛學習,常年跟外頭的人混,聽說真混黑。 后來在一次械斗中沒了腿。 制糖廠廠長周永利因徐父出賣,不得不關閉制糖廠。但真正讓他備受打擊、心灰意冷之下賣掉廠子連帶土地的,卻是兒子混進黑幫械斗致殘。 他一直覺得,如果自己能多關心兒子,兒子就不會混黑幫,更不會殘疾。 駱白對周昊海熟悉,主要是原軌跡后期,殘疾的周昊海反而是唯一出手幫助過他的人。 周昊海蹙眉:“你怎么來金港街?” 金港片區,也叫金港街。 駱白折疊地圖放好,從容說道:“來看看?!?/br> 他會承認自己迷路了嗎? 不會! 天才是沒有缺點的。 “你怎么在這?市一中還沒開學吧?!?/br> 大姐駱金和二姐駱銀都是市一中的學生,而市一中則是長京市的重點高中。一般開學時間都比其他學???,基本上過完年十幾天左右就開學。 周昊海:“家里沒意思,我提前過來?!彼舷麓蛄抗怨詫W生樣兒的駱白,不耐煩地嘖嘆:“你穿這樣來金港街,肯定被當成肥羊宰得一毛不剩。幸好遇到我,哥帶你去見識見識?!?/br> 駱白看他如今意氣風發,差點認不出來。 他腦海中的周昊海,疲憊滄桑,老得很快。 因年少輕狂付出慘重代價而沉淀下來的穩重,深藏無盡的悔恨,始終孤身一人。 周昊海:“要說學習,周哥比不上你。但在外面,金港這條街,周哥就是這個?!彼Q起大拇指,意氣飛揚:“你知道周哥在外面拜了誰當大哥嗎?紅幫的頭狼,大哥中的大大哥,真正說得上話的大人物,連市長都得給幾分薄面。哎,別說,你認識紅幫大哥嗎?” 認識。 怎么不認識? 上了長京市社會版頭條的男人,沒死在黑幫械斗里,死在趕往黑幫械斗違規駕駛的路上。死法轟動整個長京市,沒進長京市掃黑除惡經典案例,反而進了安全駕駛科普案例。 駱白面帶微笑,心里想的是如何讓知識的力量貫穿周昊海的頭顱。 這傻逼二貨壓根就是個外圍小嘍啰,沒混進底層就被卷進去沒了腿。而他自以為是拜的大哥,死法成黑幫械斗里的笑話。 真要說起來,周昊海也是倒霉。 自帶霉運,躲不掉的那種。 駱白嘆息,看著周昊海的目光充滿同情:“沒關系,寶哥自帶天才光環,吸福運的那種?!?/br> 周昊海:“???” 聰明人說的話,果然都充滿玄妙。 在周昊海的認知中,駱白無疑很聰明,跟駱銀一樣聰明。 所以哪怕駱白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一樣能引來他的由衷的敬佩。 周昊海很興奮激動,拉扯著駱白往前走:“今天晚上是紅幫搶地盤的時候,贏了,我們就功成名就。往后在長京市,橫著走,叱咤風云。只要能在大大哥面前露臉,我就能出人頭地。駱白,周哥肯定罩著你。你……跟駱銀說……咳咳,算了,沒什么?!?/br> 駱白算了算時間,差不多應該就是今晚,周昊海在所謂搶地盤的械斗中被砍斷腿。 他不對這巧合感到驚訝,而是理所當然。 畢竟在寶哥自帶吸福的天才光環下,周昊海怎么可能不轉運? 駱白瞥了眼激動得跟傻逼似的周昊海,撇撇嘴,鄙視之。 90年代,黑幫電影大行其道。 內地電影不太能引起青少年共鳴,反而是香港和日本的黑幫片講述的江湖幫派,兄弟情義,讓他們趨之若鶩。 周昊海就是被忽悠瘸了的傻逼之一。 作為一個擁有三世記憶的成年人,駱白打心底里瞧不起他們。 黑幫片有什么好看?江湖幫派哪里有意思? 明明黑貓警長才是經典中的經典! . . 駱白被周昊海帶去見紅幫里一個馬仔,馬仔是最底層的,手底下帶著幾個人,剛加進紅幫。駱白猜紅幫之所以收他,估計是為了今晚搶地盤火拼湊人頭。 就這樣,周昊海還得恭維他:“這是我兄弟,您給個面子,讓他也加進來吧?!?/br> 馬仔上下打量駱白,滿是嫌棄:“初中生?紅幫不收?!?/br> 周昊海塞了兩張藍票子給馬仔:“回頭我再請弟兄們去迪廳玩。街尾新開的一家,妞多還正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