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樓闕拉著鄭嫻兒上了一只小小的烏篷船。鐘兒要跟上來,樓闕一個眼神瞪過去,那小子立刻縮頭縮腦地退后了好幾步。 樓闕滿意地解開了纜繩,自己坐到后梢船槳處踏了兩下,小船便蕩悠悠地離了岸。 鄭嫻兒彎著腰站在篾棚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樓闕往前挪了挪身子,招呼她過來一起坐下,笑問:“喜歡嗎?” 鄭嫻兒抿嘴一笑,猛然向他身上一撲,小船劇烈地搖晃起來。 樓闕忙張開雙臂尋找平衡,好一會兒才覺得船身搖晃得輕了些。 鄭嫻兒看到樓闕已經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半躺著了,立刻不客氣地壓了上去。 “你……”樓闕再次哭笑不得。 鄭嫻兒故意咽了口唾沫,湊到樓闕的耳邊低聲笑道:“你從哪里弄來的這種小船???雖然沒有咱們花園里的畫舫舒服,但是——這么一動就晃得厲害,待會兒一定會很有趣!” 樓闕忽然意識到今晚帶她出來也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這個女人…… 她心里還能惦記點兒別的嗎! ——事實證明,不能。 樓闕還沒來得及想出策略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鄭嫻兒給扒了個七七八八。 這會兒他若還能忍得住,那就真的枉為男人了。 于是這一段平靜的河面上,那只孤零零的烏篷船下,忽然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久久不息。 天為被,水為床。鄭嫻兒對這種新奇的體驗十分歡喜。 小船隨水蕩出七八里地之后,水面上的波紋終于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鄭嫻兒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紅唇,細細地嘆了一口氣,找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了身子。 眉眼彎彎,說不出的得意。 “屬貓的!”樓闕坐了起來,笑著把她拽回了懷里。 鄭嫻兒枕在他的胸膛上,看著滿天星斗,心下有些茫然:“我這是在哪兒?” “船上?!睒顷I認真地答道。 鄭嫻兒像條滑溜的白魚一樣“哧溜”翻了個身,下巴貼著他的肩膀:“你說錯了!你在船上,我在你的身上躺著呢!” 樓闕無言以對。 又磨蹭了好一陣子,確定那女色魔已經盡興,樓闕才放心地穿好了衣裳,長長地嘆了口氣:“幸好明天就要走了,否則……說不定真的要做個風流鬼??!” “所以,你這算是變相求饒嗎?!”鄭嫻兒立刻興奮地坐了起來。 動作太大,小船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險些傾覆。 樓闕一手攬住鄭嫻兒的腰,一手扶住船身,笑道:“你誤會了,我擔心的是你?!?/br> 鄭嫻兒樂了:“這樣???那你就不用cao這份心了,我很樂意做個風流鬼!” 樓闕無語,扶額。 鄭嫻兒把手伸到船外慢慢地劃著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你這次去京城,老爺太太是盼著你能跟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結親的。就算這次不成,明年春闈過后總不能再拖了。等你成了親……” “閉嘴!”樓闕咬牙。 鄭嫻兒苦笑了一聲,果然沒有再說下去。 心里只是暗笑自己貪心不足。 明知不可能,明知眼下所擁有的已是偷來的了,卻偏偏還想要更多…… 放不下??! 夜風漸冷,鄭嫻兒攏了攏衣裳,又往樓闕的懷里靠了靠。 樓闕卻推開了她。 鄭嫻兒的心里有些失落,卻見樓闕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躬著身子鉆進篾棚里扒拉了幾下,轉眼便拎了一只魚簍、一根釣竿和一件披風出來了。 披風很厚實,樓闕小心地替鄭嫻兒披在身上,連頸下的緞帶都擺弄得平平整整。 鄭嫻兒怔怔地看著他,連眼睛都忘了眨。 樓闕好笑地抓過她的手掩在披風下面,笑道:“畢竟是深秋了,就算這會兒不覺得冷,夜里也未必不會著涼,小心些?!?/br> 鄭嫻兒呆呆地點了點頭。 樓闕點點她的鼻尖,笑了:“傻樣?!?/br> 鄭嫻兒猛地一仰頭,張嘴便去咬他的手指。 自然是沒有咬到的。樓闕敏捷地躲了過去,轉身背對著她坐了下來。 “你又搞什么鬼?”鄭嫻兒像個調皮的孩子似的,趴到了他的肩上。 樓闕反手拍拍她的額頭,笑道:“準備咱們的晚飯??!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你就沒覺得餓?” 鄭嫻兒這才想起今日忙了一天都沒好好吃飯。細細感受了一下,果然肚子里面有點空。 只見樓闕手里拿著釣鉤擺弄了一陣,放好釣餌,遠遠地拋了下去。 釣竿就支在船沿上,很悠閑的樣子。 話說,這樣就能釣上魚來嗎?鄭嫻兒很懷疑。 樓闕反手從后面勒住鄭嫻兒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的背上,低低地笑了起來。 鄭嫻兒趴在他的耳邊,忍不住也跟著笑:“你傻了不成?笑什么呢?” 樓闕晃了晃肩膀,連小船都跟著搖晃了起來,鄭嫻兒卻仍牢牢地貼在他的背上,半點兒也沒挪動。 黑暗中看不見樓闕的臉,鄭嫻兒卻知道他還在笑。 果然,拎上來一條三寸來長的小魚之后,樓闕終于帶著笑意回答了她先前的問話:“你有沒有覺得,咱們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對尋常的漁家夫妻?” 鄭嫻兒想了想,從他背上滑了下來:“要說是漁家夫妻的話,你在這兒釣魚,我應該到后面去生火煮湯才對!” 樓闕立刻笑道:“娘子果然聰慧,咱們的晚飯就拜托你了!” 他這一聲“娘子”叫得萬分自然,鄭嫻兒厚比城墻的老臉卻不知怎的忽然熱了起來。 為了怕樓闕嘲笑,她也顧不得還口,忙跳起來三步兩步奔到了船尾。 這一次樓闕早有防備,提前張開雙臂替她維持了平衡,所以小船雖然猛烈地搖晃了幾下,卻并沒有傾覆的危險。 船尾處架著一只小小的爐子,上面擺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旁邊的陶罐里有一點粗鹽,旁的就沒什么了。 果然都是尋常漁家的東西。 好在鄭嫻兒從來不是什么做不得粗活的千金小姐,燒火做飯這些事還難不倒她。 船上的柴草有些潮濕,生火的時候費了一點兒工夫,但到底還是生起來了。 樓闕很快又釣上了幾條小魚,丟在簍里活蹦亂跳的。 鄭嫻兒跑過去把那幾條魚拿了過來,順便在樓闕的腮邊偷了個吻:“太棒了,你好能干!” 樓闕心情大好,嘴角翹得老高:“無須謬贊,跟你勢均力敵就好?!?/br> 鄭嫻兒笑呵呵地回到爐邊,利索地把小魚收拾干凈了,扔進鍋里。 回來的時候,正看見樓闕高高地舉起了釣竿,不遠處一條尺許長的魚正在水面上瘋狂地竄來竄去。 “嫻兒,快來幫忙!”樓闕大笑起來。 鄭嫻兒忙跑過來跟他一起拉著魚線一點點往后拽,沒多久便把那條噼里啪啦亂蹦的家伙拉到了船上。 是條不小的青魚。 樓闕把那倒霉的魚抓在手里,鄭嫻兒便湊過去小心地摘下了魚鉤,大笑:“這下子不用擔心吃不飽了!收工,殺魚去!” 這么大的活魚當然要交給樓闕,她才懶得費勁收拾呢! 樓闕知道這女人要躲懶,當下也不揭穿,抬腳將釣竿踢到一旁,樂呵呵地提著大魚同她一起回到了船尾。 鄭嫻兒殷勤地往盆里舀滿了清水,然后便蹲在一旁看起了熱鬧。 樓闕的表現竟讓她大吃一驚。 這么個斯斯文文白白凈凈的公子哥兒,殺起魚來竟是半點兒也不含糊,刮鱗剁鰭掏內臟,那叫一個干脆利索。 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凈凈了,鄭嫻兒和那條魚都還沒回過神兒來呢! 那條魚已經徹底老實了,鄭嫻兒還在雙手托腮,看得出神。 樓闕把魚放到爐子旁邊烤著,笑問:“看呆了?” 鄭嫻兒誠實地點了點頭。 樓闕洗了手,回來用冰涼涼的濕手捏了捏鄭嫻兒的腮幫子:“我會的手藝可不止這一點半點。怎么樣,是不是覺得嫁給我賺翻了?” “是啊,誰要是嫁給你,那真是賺翻了?!编崑箖盒χ趿怂痪?,心里說不出是甜還是酸。 樓闕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隨后便低下頭去擺弄那條青魚去了。 鍋里的魚湯已經“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青魚卻還遠遠沒有烤熟。樓闕耐心地坐在爐邊翻烤著,神情專注。 鄭嫻兒走到他身旁蹲了下來,出神地看著他被爐火映紅了的臉。 樓闕用勺子舀了一點點魚湯送到她的嘴邊:“嘗嘗,鮮不鮮?” 鄭嫻兒忍著燙,小心地抿了一小口,立時笑得彎起了眉眼:“好喝!” 樓闕聞言一笑,一邊烤魚一邊從鍋里舀了一碗湯出來給她:“你先喝著,青魚烤好了再一起吃?!?/br> “等你一起?!编崑箖翰豢辖油?。 樓闕立刻又笑了起來:“不錯。一家人就該共桌而食才有趣味?!?/br> 鄭嫻兒朝他翻了個白眼,唇角卻又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這個男人真是越來越讓她著迷了。 能跟這么個人做一晚夫妻,她實在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哪怕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