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節
他走后,周圍一丈內還留著他冷冰冰的氣息。 他終究沒有對楚墨白出手,連未染都敢做的事,伏阿不敢。因為慕秋華警告過他,不允許傷害楚墨白。 正因為有這條警告,所以當初他被慕秋華從小樓救走,留在圣教養傷的時候,伏阿自己不出手,卻總是讓他的下屬來找他的麻煩。 那段日子伏阿沒少和他過不去,所以他言語上氣他一氣實在是輕的了。 楚墨白抬起頭,從他的位置看不到那片大火,但映在半空中的火光熠熠生輝。 魯家沒了。 其實魯家有還是沒有,已經沒有太大區別,在圣教的這段日子,他看到了很多從前不知道的秘密。 魯家這幾年來早已被圣教掏空,留下的只是一副空架子而已。 只是千機圖,到底被魯有風放在了哪里? 慕秋華那么想要得到千機圖,不惜和魯家耗了十年,那樣東西,一定極其重要。 但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不是千機圖,而是還留在魯家里的那幾人。 魯有風不能死,他死了沒人知道千機圖所在。 趙公子和他的仆從不能死,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兩人身份尊貴,如果死了,會是朝廷甚至是整個天下的損失。 他現在只希望他們能夠逃出機關城。 第85章 覆滅 機關城的一把火燒到了天亮。 其實住在機關城周圍的百姓早已注意到了漫天火光, 只不過機關城在當地的傳言中已變得十分詭異, 無人敢去救火,即便去了, 憑這寥寥幾人,也難把這么大的火撲滅。 就在這時候,當地府衙的鳴冤鼓響了, 衙役一出門, 既被眼前景象嚇住。 十八名鐵騎佇立在府衙外,要求府衙去救火。 府衙雖不作為,但看到這么大的火, 也瞠目結舌,總不能任其燒個不停,萬一風向變了,很可能會波及周圍的府宅, 如果釀成大災,烏紗帽不保。 于是發動了所有能夠發動的人前去救火,直到翌日晌午之前, 總算把火撲滅。 眾人在機關城內清點搜尋,看看是否還有活人。 一直找到半夜, 找到了一具燒焦的老者尸體。 正要繼續找時,密室打開, 下面的人都跳了上來。 周梨看到那具尸體,便知道是那老奴。 后來魯有風告訴他,他是魯家最后一個弟子, 魯家的弟子都在十年前與梅影的爭斗中死去了,被埋在了祠堂附近,也就是那片到處是尸首的荒地。 周梨第一天進魯家,在她屋子外點迷煙的人也是這老奴,他不是要害周梨,只是想把周梨迷暈后送出機關城,畢竟待在有梅影的機關城中十分不安全,那商賈就是被他用這個方法送出去的。 眾人退出機關城,來到趙眘所住的一間府邸。住客店太過招搖,這是他到機關城時便先買下的。 魯有風清醒后,經他確認,那具尸體的確是魯幼常無疑,他又發現了那封未染留下的信,整個人幾乎崩潰。 還是江重雪一句:“夫人還需要你來照顧,而且,你不想找到你女兒嗎?”魯有風這才沒有自斷經脈而死。 周梨道:“小刀堂現在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氣,我可以傳信回小刀堂,讓葉火派人在當地的勾欄瓦肆里找找看,至于其他地方,求醉城或者碧水宮我也可以請他們幫上忙?!?/br> 魯有風恍然若失地點頭道謝。 如今魯家燒得一丁點都不剩了,魯家與世隔絕了這么多年,當年那些魯家的至交,早已斷絕了往來,沒人可以幫忙。 “至于魯夫人,”江重雪沉吟道:“或者,我可以給師父修書一封,讓你們去浮生閣暫住,師父擅長醫術,也許可以治好魯夫人的病?!?/br> 周梨看著江重雪,心想,他果然拜了謝天樞為師。 魯有風疲憊地道:“多謝?!?/br> 除了多謝之外,他好像也不知該說什么了。 江重雪抬起頭,“但是有一樣,你必須告訴我。千機圖你放在了哪里?” “燒了?!濒斢酗L道。 兩人皆是一悚,“什么?你沒把它藏在安全的地方嗎?” “不是的,”魯有風向他們解釋:“當年魯家被梅影攻陷,爹就把千機圖燒了?!?/br> “魯幼常燒的?”江重雪挑眉。 沒想到魯幼常還能為了不讓梅影得到千機圖而把它燒了。也算是他唯一做的一件好事。 千機圖既然燒了,他們得不到,梅影也得不到,這局,便算打個平手。 周梨道:“魯公子,你見過千機圖嗎?可知道里面寫的究竟是什么?” “我……”魯有風不自在地皺了皺眉,慢慢道:“不知道?!?/br> “是么?!敝芾娴拖骂^沉思。 當天,魯有風和魯夫人便坐上馬車,攜了江重雪的一封書信,離開機關城往浮生閣去。 登上馬車之際,魯有風回頭望向機關城的方向,那里已經什么都看不到了,看到了也是一片廢墟而已。他俯身鉆進車內。 魯家母子的馬車剛走不遠,趙眘和岳北幽也與二人告別,要返回臨安了。 走之前,四人曾在房中商談,江重雪把梅影與丞相秦檜的關系,以及秦檜極有可能與金人勾結,再以及金人所用機關術都是來自梅影的事情,都告訴給了兩人。 趙眘和岳北幽凝重地坐著,許久未語。 “可惜沒有證據,”江重雪說:“不然就可以在皇上面前參他一本?!?/br> 過了一會兒,趙眘站起來,向他道:“多謝江公子告知此事?!?/br> 周梨追問道:“你們打算怎么辦?” 趙眘道:“回臨安,搜集秦檜與金國勾結的線索,擺到父皇面前?!?/br> 這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話幾個字而已,但過程必定十分艱難。 趙眘打定了這樣的主意,便等于他是要和秦檜對抗到底了,哪怕付出身家性命。 周梨看著他貴氣溫良的臉,點頭:“殿下和將軍萬事小心?!?/br> 離開時,江重雪對趙眘道:“天下不止魯家懂機關術,殿下不妨去請教其他機關術門派,讓他們研究一下戰場上金人派出的機關,也許會有用?!?/br>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眘牢記在心,四人就此別過。 周梨看著塵土一陣飛揚,回頭時,江重雪已牽來兩匹快馬。 她摸著馬兒的鬃毛,偷瞄江重雪:“去哪里?” 江重雪把手里的一些草料喂給它們,沒有抬頭,回問道:“你去哪兒?” 周梨一怔,他不和她一起走么。 她想了想,道:“這趟出來,原本是收到了陳妖和柳長煙的婚帖,要去天玄門的?!?/br> 江重雪道:“那走吧?!?/br> 周梨道:“你跟我一起走嗎?” 江重雪抬起頭,兩人隔著一張馬臉,彼此對望。 那馬兒心領神會般,竟然向后退了幾步。 周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嚨,看著他。 江重雪慢慢地把俊秀的眉頭擰起,古怪道:“不然我去哪兒?” 周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江重雪看她這樣,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她腦袋里在想什么,薄而殷紅的唇一勾,三分捉弄七分歡喜,笑道:“你怕我不和你一起去嗎?” 周梨搖頭:“沒有?!?/br> 江重雪一哼:“騙人?!?/br> 周梨僵硬地轉過身,當做云淡風輕什么都沒發生,結果上馬之際,踩馬鐙時竟然滑了腳,正巧摔進了江重雪寬大的胸膛里。 江重雪好笑地嘆氣:“你武功是越練越回去了,上個馬也能摔下來?” 周梨臉上涂抹著天邊陽光的淺茫,光彩奪人。 幾年不見,她愈發秀麗明媚,紅綢的發帶亮眼地飄蕩,那支他親手雕琢的月亮發簪盈盈生輝。這姑娘已越來越有自己明亮的氣質,稍不留神,就晃了人的眼睛。 她看到他的眼神,下意識碰了碰頭上的簪子,道:“我很喜歡它?!?/br> 她低頭想了一想,“你送了我這支簪子,我也該送你一樣東西,可惜我手笨,這段日子想雕個好看的飾物給你,就是做不好。重雪哥哥,你說我手怎么能這么笨呢?” 她真是失敗了太多次,做的滿手都快殘廢了,也沒成功,所以特別氣餒。 江重雪忍不住笑了笑,眉梢上翹,回答得一本正經:“通常腦瓜笨的人,手也會笨?!?/br> 手腕被周梨掐了一把,好疼。 江重雪卻笑得更加開懷。 他笑起來的時候還是驚艷無比,只不過周梨頭上的紅帶子被風送過來,使勁地往他臉上飄,破壞了幾分美感。 周梨噗地一聲笑出來。他氣呼呼地和那幾條發帶做起了抗爭,然后,他忽然輕輕一扯,周梨往頭上一摸,再抬頭時,那根鮮紅的綢帶已被江重雪抓在了手上。 江重雪的肌膚很白,相映成趣,周梨忽而覺得很美。 下一刻江重雪就將那條發帶綁上了自己的頭發。 周梨驚訝地看著他。 江重雪發現了這妙用,昂著下巴微笑。 “這就是算是你送給我的了?!苯匮┩^上一指。 “可是,”周梨別扭地提醒他,“這是女子用的款式啊……” 江重雪毫不在意,雙手一插:“那又怎么樣?!?/br> 是……不能怎么樣。關鍵是,還挺好看的。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像看什么青樓花魁一樣,癡癡地盯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