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江重雪嫌棄地一把擋開她的臉,“上路?!?/br> “誒誒誒,”她連忙拉住他的手,紅著臉問:“那這樣,我們算不算是交換信物了?” 江重雪恍若未聞地上了馬,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她不放棄,問他:“那我能不能和你騎一匹馬?” 江重雪理所當然地道:“不能?!?/br> 周梨還在憋足了勁兒想讓他就范,忽然,一只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馬上的江重雪披風高揚,和他發間那根紅帶子向著同一個方向飄。 他看她不動,道:“還不上來?” 語氣抱怨,嘴角卻溫柔。 周梨笑著點頭。 被他帶到馬上的時候,她望著遠處的山明水秀,感慨道:“重雪,你把你這兩年遇到的人和事,都告訴我吧?!?/br> 江重雪怔了怔,低語道:“好?!?/br> 她想要聽一些正常的故事,和江重雪有關的就最好。 這樣她可以暫時忘卻在機關城所聽到的那個暗無天日、看不到一點希望的故事。 兩人坐同一騎,另一騎并排牽在身邊,兩騎慢悠悠地走。 江重雪從在浮生閣浸藥池說起,周梨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當初在浮生閣胡鬧的時候,他竟然是有一點意識的,只不過他那時傷得太重,沒辦法睜開眼睛。 然后便說起他第一次在浮生閣醒來,知道周梨和謝天樞的約定,養傷,喝藥,種種種種……再之后,便是謝天樞教他春風渡。 天下多少人想求得謝天樞傳授武功而不得,唯獨江重雪,當時竟婉拒了他,理由便是他覺得自己沒有天賦能練成春風渡。 春風渡他曾經修煉過,險些走火入魔,從此便棄而不練。 謝天樞卻告訴他:“世人皆謂春風渡難練,其實不然。春風渡不可求速,越是求速成者,越不可得。你當時一心報仇,期望一夕間就將春風渡促成,那是不可能的。我觀你體質,你若練春風渡,十年之內,或有小成。二十年內,將有大成?!?/br> 周梨忽然問道:“春風渡可會消失不見?” 江重雪沒聽明白她的話:“消失不見?” “對?!敝芾纥c頭,把和楚墨白交手時發現他竟然沒用春風渡而是使了壞字經告訴江重雪。 “是么,這我倒不知道。師父只告訴過我,世人說練春風渡者需要湮滅七情六欲,那是假的,又不是修煉成仙,哪需要什么太上忘情,朝這個方向去練,容易走火入魔,也許你所謂的消失不見也是走火入魔的一種罷?!?/br> 周梨忙問:“那我的六道神功呢?” “六道神功原本就是一門有缺陷的武功,聶不凡當年創造它時一心只想用它抗衡春風渡,誰知事與愿違,他偏偏創造出了一門被春風渡克制的武功?!?/br> 所以謝天樞才會和她定下三年之約,他想用這三年的時間教會江重雪春風渡,此后,即便她使用六道神功而身體受損,江重雪也可用春風渡為她治愈。 周梨感嘆,謝前輩真是考慮周全,他一定翻閱了很多古籍都沒有找到能治好她的辦法,所以便想出了讓江重雪修煉春風渡,一舉兩得。 “對了,給你看樣東西?!敝芾姘言诿詫m順來的殘本放到江重雪手上,“你可能看出這是什么武功嗎?” 江重雪看了幾行,皺眉搖頭,但他指著那個和尚說:“既然畫了個和尚,也許是出世一派的武功。這世上皆是和尚的門派不多,少林寺最有名?!?/br> 周梨說:“我練它之后,身體舒服很多,連六道神功好像都被它治愈了一些?!?/br> 江重雪挑眉:“是么,這倒神奇。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功夫,不過以后我們要是去浮生閣,可以問一問師父?!?/br> 正說著,江重雪忽然道:“看,機關城?!?/br> 周梨回頭,江重雪調轉了方向,馬兒低頭打了個鼾。 他們踏在半山腰上,遠處斜陽姣好,一片明媚。 從這里俯瞰,可以看到機關城。 周梨記得來時她一人一騎站在這里,能眺望到機關城高大寬廣的輪廓,而現在,就只剩斷壁殘垣了。 機關城魯家,這個名動一時的世家,此時此刻,是真正的覆滅了。 第86章 祈福 因為在機關城耽誤了幾天的原因, 兩人日夜兼程, 專取捷徑小道而行,路程縮短不少, 就是走起來不如大道舒坦,好在他們兩人兩騎,輕便得很, 加上騎術好, 一路馬不停蹄。 深春,百花齊放,鶯歌婉轉, 迎著陽光溫潤至極。 策馬揚鞭了一陣,天色漸晚,這一處山坳難行,必要天光大亮才能看清前路。 周梨撿了一些樹杈木柴燒起火堆, 山間風大,即便是深春了,到了夜晚也能凍得人發抖。 她這邊火才燒起來, 那邊江重雪已捕食歸來。 他嫻熟地把獵物洗凈,叉在火上炙烤, 香氣漸濃。 周梨吞了下喉嚨,她餓了一天, 口水都要流出來。 包袱里還有一小瓶路上沽來的酒,配上這烤rou,簡直人間美味。 這林子極大, 到了下半夜有野獸的鳴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睡前周梨問他:“還有幾日能到洛陽?” 江重雪說:“如無意外,三天吧?!?/br> 周梨松了口氣,那還不至于晚到。 下半夜睡到一半,篝火漸熄,周梨猛地睜開了眼睛,執劍跳起。 身邊的江重雪也醒來,見她如此,豎了根手指在唇上,做噤聲動作。 不遠之地,好似傳來人聲。 這么偏僻的山林子里,又是晚上,沒想到除了他們,還會有其他人在。 “也是過路的人嗎?”周梨仔細聽了聽,奈何距離有點遠,不能完全聽清。 江重雪搖頭,“不知道。去看看?!?/br> 兩人尋聲而去,把腳步放到最輕。 越往前走,聲音越大,對方不止一人,而且一點沒有要掩飾的樣子,好像在爭論著什么,聲音拔得很高。 他們站在一處小矮陂上,用樹木擋住身形,往下望去。 狹窄的山道上竟然一前一后停了兩輛馬車,這兩輛馬車都極為奢侈,幾個好像是穿著紫色衣裳的人圍著一個中年人,那中年人渾身綾羅,竟然就是在機關城中一起借宿在魯家的那位商賈。 一個紫衣人威脅他道:“最后問你一句,你給不給!你敢不給,我現在就殺了你!” 那商賈很是硬氣,梗著脖子道:“不給!我就不給!你能拿我怎么樣?” 他身后的那名伙計不見了,換成了幾個武夫,顯然是覺得伙計沒用,所以雇了其他人保護自己,他有了這底氣,高聲嚷道:“你們還不快出手收拾了這些臭強盜!” 幾個武夫數了下這邊的人數,再數了下對方的人數,差不多,對方還比他們少一個,他們這才聽命出手。 “是強盜嗎?”周梨低聲說:“要不要出手幫忙?” 江重雪道:“等一等?!?/br> 他這三個字才說完,那邊的戰局竟然已經結束了。 那幾名紫衣看來是門派子弟,反掌之間便將幾個武夫打倒。 商賈見此,嚇得方寸大亂,周梨聽到有兵器出鞘的聲音,那人驚恐不已,被劍架住了脖子。 還是那句詰問:“你給不給!” “……”他大哭起來,“你們這是搶劫,是搶劫!” 一人哼笑了聲:“我們城主看上你的東西,那是你的福氣?!?/br> 城主?紫衣? 周梨眼珠子一轉,把擋在面前的一大片樹葉拂開,借著月色凝目辨認了一下,大驚道:“是求醉城?!?/br> “哦?”江重雪伸長了脖子去看。 沒錯,就是求醉城,那幾人穿得都是求醉城的服飾。 既然那名弟子提到城主,這么說,哥舒似情也在這里。 只聽那中年人哎喲了一聲,周梨眉目一凜,還當他們殺人了,連忙喝道:“住手!” 她從矮陂飛身而下,掠到了他們中間,那幾名求醉城弟子警惕地抽劍對準她。 她俯身一看,還好,那人只是被打暈了,沒有被滅口。 江重雪已和求醉城弟子對了幾招,將他們逼退。 周梨按住了江重雪握刀的手,嘆了口氣,朝前面那輛馬車里的人道:“連打劫的事都做出來了,你不會窮成這樣了吧?” 過了一會兒,一張敷了厚粉,風情萬種的臉從馬車里探出來,脖子細細的一截,衣襟微敞,隱約間鎖骨生得極為漂亮,微笑:“是你。你怎么在這里?” 他想了一下,這條道是去洛陽的捷徑,笑意更深:“哦,秀秀也給你寄了請帖嗎?那正好,我們可以同路?!?/br> 他好整以暇地與她敘舊,對面前發生的事情完全視若無睹。 “我還想問你,”周梨走到他馬車前,看他穿了件很精致的華衣,以一個舒適的姿勢靠在車廂里,“你沒事干什么打劫人家?他得罪你了嗎?” “是啊,”哥舒似情笑著說:“他得罪我了?!?/br> 起因便是那輛馬車。 哥舒似情因為趕著去天玄門,所以也挑了這條捷徑,晚上便遇到了這名商賈,他看人家的馬車比他的還要豪奢,還要精雕玉琢,他心生嫉妒,便強行要那人把馬車讓給他。 哥舒似情說得理所當然,周梨一手蓋臉。 別說這人和自己有血緣關系,丟人。 其實打劫是幌子,紓解心情才是真。 每天趕路不免無趣,哥舒似情這人,一旦無趣了,他便要找些樂趣,那中年人便撞在了他刀口上。 他當然不是真的要人家的馬車,別人的東西再好他也是不想要的,可惜他又見不得人家的馬車的確比他的好看,所以他便叫弟子去奪人家的馬車,準備把它燒了,讓自己的心情能夠好一點。 周梨無語凝噎。 江重雪像看戲一樣看著這場鬧劇,望向哥舒似情時,不免想起謝天樞,可惜這人從頭到腳,沒一點地方能和師父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