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楚墨白捏了捏指尖,對著微亮的夜明珠抬頭凝視四壁上的佩劍。 有朝一日,朔月也會藏于此。 凡與小樓有利之事,他向來身體力行。不過感情的事,和其他的事是一樣的么。 這時候,傳進焦急的腳步聲。 柳長煙來到劍閣,見慕秋華已無事,松了口氣,往席子旁一坐,“我方才在外散步,聽弟子說師父舊傷又復發了,趕緊來瞧一瞧?!?/br> “散步?”慕秋華無奈又好笑,“為師沒有記錯的話,今天是千華賞的日子,你不是該在聚仙臺那里么?!?/br> 千華賞不止無趣,中途還禁止弟子嬉笑玩鬧,就連打噴嚏咳嗽放屁都不行。 柳長煙十五歲開始就再也沒有認真參加過千華賞,每次都是偷偷在小樓里散步游玩,看花看景。 他想用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不過在慕秋華面前,他這招使的次數太多,不靈了。 慕秋華伸手拍了幾處他身上的xue位,說:“一年多未見你,武功還是這樣,無功無過?!?/br> 柳長煙嘻嘻一笑,趕緊糊弄過去。 正好有弟子來請楚墨白,千華賞那里楚墨白已離開太久,把各派掌門都扔在聚仙臺怎么說也不合禮儀。 楚墨白囑咐了柳長煙照顧師父,先行離去。 慕秋華看他離去的背影,那眼神,簡直寫滿了驕傲。 柳長煙也就隨之奉承了楚墨白幾句。 師父偏心喜歡楚墨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止是師父,這小樓的師兄弟師兄妹,哪個不是眼睛里只容下了楚墨白,一個個把他視若神明。 柳長煙早就習慣了,甘之如飴地咽下了這份偏心。他向來是覺得一個人得到了什么總會失去些什么,光是想象一下楚墨白背負了這么多人的期望,他就怕得要命了,簡直不能想象這些期望要是落在他身上,他恐怕都要被壓死了。 楚墨白從劍閣出來時看見周梨,責備道:“你不該出現在千華賞上,更不該穿景西的衣服?;厝??!?/br> 周梨悻悻地無語,看著楚墨白遠去。 如果能夠依靠正派的力量攻破圣教這個神秘的門派,也許就能找到重雪和江大哥。 她心里總有一種感覺,重雪沒有死,他在等著她。 第45章 追查 三日后, 千華賞臨尾, 各派商量妥當后陸續告辭,準備歸去后動用門派力量調查地宮以及那個背雙劍的人究竟是誰。 唯獨胭脂樓, 因為要幫忙調查莫金光口中的和尚一事,暫且滯留金陵。 柳長煙不愿回去,送走了父親后仍舊賴在小樓, 每天吃吃喝喝, 琴棋書畫一樣不落,樂得逍遙。 各派前腳才走,機關城魯家終于來到了金陵。 魯家收到了楚墨白的書信, 雖已金盆洗手,但為了給小樓一個面子,還是來了一趟。 誰知來的不是魯家的家主魯幼常,而是其子魯有風。 問其原因, 他道:“父親早已不管家中事宜,如今是在下做主?!?/br> 眾人這才知道魯家竟已換了家主,立刻改了稱呼, 喚他魯掌門。 魯家退隱江湖近十年,一直沒有消息, 沒想到換了當家人都沒有傳出一點風聲。 當天楚墨白與他在屋中長談。 楚墨白端起茶盞飲了口茶,茶霧氤氳, 攪糊了對面魯有風的面容。 魯有風長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臉上有種局促的神色, 尤其是踏進小樓的時候,好像沒見過這么大的排場,有點嚇著了。 魯家偏安一隅多年,已算半在塵世半為隱居,多年不出,恐怕已不習慣江湖上的作風。 但是對于機關術,沒有人比他家更清楚。 魯有風看完楚墨白畫的機關圖后,道:“的確是非常精妙的機關,牽一發而動全身,不是普通機關大師能造出來的?!?/br> “江湖上,除了魯家外,誰還有這等超凡的技藝?”楚墨白擱下茶盞問。 魯有風笑了笑,“楚公子是懷疑魯家和梅影有關?!?/br> 楚墨白不置可否。 “楚公子懷疑魯家也很正常,”魯有風看向窗外,又低頭去瞧那張圖畫,看上去并不責怪楚墨白無憑無據地懷疑他家,“要造出這樣的機關,耗費的人力物力極大,所有研究機關術的門派里,的確只有魯家能辦到。不過楚公子忘記了一點,魯家已非十年前如日中天的門派,如今魯家閉門不管閑事,已不夠人力造不出這樣的機關來?!?/br> 這一層楚墨白是考慮到的,一個金盆洗手的門派,自然不會再有人拜入門下,所以魯家弟子早已凋零,還留在他家的,都是對機關術真正懷有熱忱之心的。 過了一會兒,楚墨白試探地問:“那么,梅影一事,小樓可否請魯家……” “楚公子,”他打斷楚墨白,“魯家十年前就已金盆洗手,再也不插手武林中事。抱歉,恕我不能答應。此次趕來金陵,是念及魯家初立之時,小樓曾給予過幫助,故還小樓一個人情,但其余的事,還請楚公子不要難為我?!?/br> 見他婉拒了,楚墨白也無話可說,輕輕點頭。 “不過,我有一言要提醒楚公子,”魯有風指著圖像說:“憑公子所畫,雖只是冰山一角,但可知這機關術絕對非同一般。楚公子日后要是遇到梅影,一定要小心?!?/br> 楚墨白道:“多謝?!?/br> 魯有風是當天來當天走,他走后兩天,胭脂樓消息傳到,并沒有那個背雙劍的和尚的任何行蹤。 莫金光頗覺對不住楚墨白,本想出份力的,結果只是徒勞。 魯家不肯出力,雙劍的線索又斷了,大家都未免心灰意冷,覺得沒有一件事稱心的。 就在眾人這樣想的時候,總算有一道捷報傳至小樓。 柳明軒回到岳陽后,令門下弟子全面盤查,竟真的讓他找到了一處地宮。 他飛鴿傳書給小樓報信,柳長煙去過清河的地宮,險象環生,至今心有余悸,連忙在回信中讓他別輕舉妄動。 楚墨白思索道:“我即刻帶幾名弟子趕赴岳陽。你也該回去看看了,與我一起去嗎?” 柳長煙點頭,恨不能插上翅膀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去。 翌日準備妥當,楚墨白與柳長煙先拜別了慕秋華,領著南山和景西,另有尚未回胭脂樓的莫金光領弟子自薦同行,當個助力。 幾人輕裝簡出,快馬佇立在山門前。 這日風力微弱,天上一片蔚藍,飛鳥掠過,正向東飛去。 囑咐完樓中事宜,才要上馬,楚墨白目光微涼,一劍指向樹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柳長煙上前幾步把人抓出來,結果一頭撞上了馬臉,被馬兒噴了一口口水,身后響起幾下弟子的偷笑。 周梨牽馬而出,臉色經淡薄的陽光照得明亮生彩,她說:“我也想去?!?/br> 楚墨白有一百個理由可以拒絕她同行,周梨趕在他之前開口:“你就是不讓我去,我也會想盡辦法跟著去的。我武功比南山景西好多了,是個不錯的助力,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幫上忙的?!?/br> 南山和景西莫名其妙被比了一頭,不知該做何感想。 景西還怨念上次被她藥倒的事,兩下夾擊,略提了提劍,心中沒好氣,拒絕道:“不行!” 周梨微微垂頭,“對不起?!?/br> 景西一愣,沒想到她這么輕易就道歉了,還滿面歉疚的樣子,他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沒有再說下去。 于是目光全部落在楚墨白身上。 片刻后,楚墨白衣袂帶風地上了馬,“出發?!?/br> 周梨一笑,開開心心地騎上她從小樓馬廄里偷偷牽出來的那匹棗紅大馬。 景西路過她時,問:“你是真心給我道歉嗎,我看怎么不像?!?/br> 剛才是挺像的,但這姑娘情緒轉換太快。 “???”周梨作困惑狀,“我道歉了嗎?” “……”景西被自己前一刻想要原諒她的念頭自打嘴巴。 周梨噗噗噗地一通好笑。 正要啟程,一團漆黑的不明物鉆出來直接跳上了楚墨白的馬背,彈跳力相當之強。 周圍幾人還當是暗器,嚇得紛紛抽劍,注目時,發覺是只……貓。 “原來在這里!”南山大驚,前幾日他就想把它送下山的,哪知這貓太過狡猾,溜得沒影了,這下可好,自投羅網。 那肥嘟嘟的黑貓賴在楚墨白懷里,眼角還噙著一滴淚,想來這幾天為了躲南山,過得甚是艱辛,體重都掉了許多。 楚墨白淡淡地看它淚眼模糊的樣子:“我送它下山吧?!?/br> 那貓大約有點靈性,聽完這句話,竟然想逃,被楚墨白牢牢攥住。 下山后,將它送了人家。 臨別之際,它哭得眼淚橫流,哀怨地盯著楚墨白。不知道的,還以為楚墨白虐待了它。 快馬加鞭,三日后趕到洛陽。 來到地宮所在,柳明軒因接到了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的回信,所以只在暗中監視。 柳明軒告訴他們,這幾日監視,不曾見有任何人出入。 清河的地宮是在亂葬崗,岳陽地宮則是在一片已經半至荒蕪的農田底下,梅影選擇建立地宮的方位千奇百怪。 楚墨白跳下去查看一番,地宮模樣四四方方,頭頂懸長明燈,與在清河所見相差不多。 但這次在地宮中搜出數十冊典籍和幾沓燒毀的信箋,那些典籍是某些門派的武功秘籍,歷來秘籍是門派至寶,從不外傳,也不知梅影怎么得來的。 信箋已被燒得只剩下殘片,但隱約在一封信箋上提到了湘西二字,似乎這些信最終都是送往湘西的。 柳長煙猜測:“那里會不會是梅影的總壇?” 楚墨白也不能確定。 但無論如何,這是梅影出現以來,第一次被他們抓到把柄。 沒多久,點蒼派與青城派各自傳來消息,皆在其管轄地界上發現地宮。 這不啻為雙重喜訊,楚墨白未曾在洛陽多加逗留,預備先趕往點蒼派,后去青城派。 柳長煙卻被柳明軒扣下了,不準他在外亂跑,老實待在天玄門內修習武功,學著掌管門中事宜。 臨行前,柳長煙欲哭無淚,沖楚墨白使勁眨眼,想他說幾句好話,帶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