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她不氣餒, 再接再厲,瞅準了機會撒腿就跑。 柳長煙都不得不贊揚她的勇氣和耐心,“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們把你捆起來你才不鬧?” 周梨眨眨眼睛,求饒地笑了笑。 然后下一次繼續逃跑。 柳長煙哭笑不得。南山和景西俱是一臉頭疼得看她。 只有楚墨白, 照舊是云淡風輕,就是提著她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如冰雪, 眉梢都不帶揚一下。 周梨沒他這么淡定的性子,她心急如焚得想回到清河去。 江重雪雖然沒被楚墨白抓到, 但是他現在怎么樣了,是不是還安好, 這是她急切想要知道的。 四人的速度由此被她拖慢,路上看到不少六大派的武林人士,服色不一, 都是叫的出名字來的,有好幾個,還是楚墨白和柳長煙的熟識。 十天之后就是千華賞,這些人都是往金陵去的。為避免不必要的寒暄影響本就被拖慢的行程,四人擇了僻靜的小路,避開了他們。 不過這也給了周梨更有利的機會,逃跑行動雖有阻礙但仍一往無前的進行著。 這天晚上行至一座小鎮,隨意找了個歇腳的客棧。 掌柜的看見四個大男人帶著一個被捆住雙手的小姑娘踏進店門時,嚇得以為遇見了強盜。 點了幾樣簡單的小菜坐下來,楚墨白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看見她手腕上鮮明的幾道印子,他抬起頭,“你若不跑,我就不綁你了?!?/br> 周梨立刻點頭,“我不跑了?!?/br> 沒一點誠意。四人起筷吃飯,不去理她。 周梨郁悶地說不出話來,她端起碗大口咀嚼香噴噴的米飯,有了體力才能持續抗爭。 飯吃到一半,陸陸續續又有好幾個客人踱步而入,有江湖人,也有普通百姓?,F在是飯口,周圍一片菜香。 柳長煙道:“師兄覺得是誰?” 楚墨白眼神銳利,“尚不能確定?!?/br> 南山道:“都有可能?!?/br> 景西同意地點頭。 周梨聽得不明不白,這四人在說什么。 她正待問,楚墨白已將她攜進了一間客房。柳長煙三人就住在隔壁。 楚墨白竟沒有重新捆住她,反而道:“當心?!?/br> “當心?”她挑眉。 “有人在跟蹤我們,從我們下船開始?!?/br> 離開碼頭也有好幾日了,這些天他們一直在被跟蹤嗎? 她忙著逃跑,居然完全沒發覺。 “是你的仇家?”周梨道。 楚墨白看她一眼,搖頭。 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周梨清冷地笑了笑,“殺了那么多江北的人,有人來找你尋仇,也是理所應當的?!?/br> 楚墨白持劍坐在椅子里,不為所動。 周梨指望能讓他有點反應,繼續刺激他,“成天說自己守正辟邪,其實滿手血腥,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就任意殺伐,說什么鏟除邪魔外道,不過借口而已,還不是為了一己私欲。你只是凡人罷了,憑什么像神仙一樣高高在上地評判一個人是正是邪,又憑什么認定江北門派就一定全是邪惡之徒,難道正派之中就從未出過敗類嗎?你這樣獨斷專行,我看根本是正邪不分?!?/br> 她朝楚墨白劈頭蓋臉的一通“正邪之說”“黑白之分”。 楚墨白巋然不動,全然不被她左右。 她氣得嘴角抖了抖,懶得再跟他說了,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睡覺。 楚墨白看看床上的周梨,又看看外面的夜色,這才戌時而已。 他平靜地抬起眉目,盯了會兒手中的朔月,再度合上眼簾,端正打坐。 每個人皆有每個人的原則,每個人也皆有每個人的堅持。他所持之信念,一直固若金湯,不是周梨三言兩句能擊潰的。 是正是邪,他心中的那桿秤從未彎曲過。 這是他的堅持。 夜逐漸深了,客棧外燈火漸至寂寥。 周梨睡著了,呼吸有節律地一下一下,清清淺淺。 她是合衣而睡,屋子里有個大男人,總不好讓她脫衣服睡覺,楚墨白驅到床邊為她蓋上被子,手指一彈。 燈滅了。 約到深夜二更天,周梨睡得正酣,被突如其來的一陣細微聲響弄醒。 她從床板上躍起,椅子里的楚墨白比她醒得更快,走到窗前,用手背輕輕推開一線。 外面的街道很寂靜,無人走過。夜風順著啟開的窗戶飄進來,一襲黑影在地上一晃而過。 周梨皺眉,壓低了聲音:“是跟蹤之人?” 楚墨白回頭對她做一個噤聲的動作,朔月在漆黑的屋子里散發冷冽劍氣,呼之欲出。 來人在屋頂,輕功不俗。 周梨正戒備著,一物凌空飛來,她緊緊抓在手中,定睛一看,是她的劍,她抬頭。 楚墨白凝立在漆黑中的神色觀之比白日里更涼了一層,低聲道:“防身。不要逃?!?/br> 周梨點頭。 楚墨白還想說什么,但止住了,看了她一會兒,翻開窗戶,躍上了屋頂。 周梨靜候了片刻,待屋頂上響起打斗聲時,她噌地從屋子里竄出去,腳下生風地離開了客棧。 大好機會,不逃是傻子! 一路狂奔,直到跑累了方停下步子扶著一面墻壁喘息。 頭頂月色如練,只是瘦削,宛如半葉扁舟。街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無。 這時,她發上的一根簪子斷了。 這發簪是她初到清河時在路邊的攤販手上所買。 簪子質地并不優良,木頭打磨,落地的時候,整整齊齊的兩截,切口處平滑光整,沒有一點毛刺。 周梨瞳孔驟縮,跳步而起,人霎時就退了三丈,躲進一條巷子里。 殺氣。人雖沒看到,但是很明顯的殺氣撲騰而來,沾到面上時,刺得心尖一涼。 周梨一步步后退,忽然有一股強烈的挫敗,大聲道:“楚墨白,你要抓便抓,故意嚇唬我算什么,給我滾出來!” 風里的氣息越來越沉重,并非是靈動灑脫的劍意,她罵完之后,響起一兩聲古怪的詭笑,身邊閃過人影,速度相當快。 周梨臉色劇變,這笑聲不是楚墨白。 她很快想明白,這一路過來,和楚墨白也算相處了一段日子,楚墨白怎么會是那種無聊到有閑情逸致來嚇唬她的人,他哪一次追到她不是光明正大的。 她迅速地朝人影處掃過幾眼,對方腿法利索,故意在她周圍胡亂地跑,想打亂她的步調。 她只好先發制人,抽劍朝那人刺去。 她不敢用六道神功,自從醒來后就被楚墨白告誡過,她一開始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直到第一次逃走時遇到追來的楚墨白,她下意識使出了修羅劍法,結果全身抽痛,險些吐血,此后再不敢胡來。 她心底疑惑,來人如果是楚墨白口中一路跟蹤他們的人,那應該去對付楚墨白,追她做什么? 除非是沖她來的。 “圣教的人?”周梨出言探他的口風,“江重雪和江重山在哪兒?” 對方沒有回答,更加深了周梨的困惑。 這人輕功不錯,還使了一手好暗器,袖子輕揮之間數道形狀不一的光芒乍起。 周梨以劍格擋,好不容易閃開了,誰知劍一放下,又有一枚暗器朝她眉心飛來,她呼吸一停。 緊接著,對方卻忽然出手,把自己射出去的這一枚暗器回手一抄,給捏住了。 她聽他笑道:“失誤失誤,不好意思?!?/br> 周梨心中越發糊涂,與他纏斗了一陣,她終于發現,這人無意傷她,每次朝她打來的方向都不是致命部位,與其說是要她的命,更像是要制服她。 周梨邊打邊道:“你到底是誰,抓我想做什么?” 他的聲音隔著凌厲的招式傳來:“與其問我,不如問問你自己,是怎么得罪求醉城了?!?/br> 周梨驚訝地低語:“哥舒似情?!” 那人袖子往前一拂,又甩出了一把暗器,她連忙避開,腳下一崴,差點摔倒,但是背后卻貼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一道白色劍芒如信手采擷了月色淬煉而成,閃電般掠向面前那人。 周梨出乎意料地回頭一看,正好迎上楚墨白冷峻的眉目,側臉光潔如玉,神色是一貫的冷淡。 被這人抓去,和被楚墨白追到,真不知哪一樣比較倒霉。 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她還是選后者的,畢竟和楚墨白比起來,落在喜怒無常的哥舒似情手上,恐怕是生不如死。 楚墨白把她擋在身后,朔月劍信信一揮,震開了數枚飛來的暗器,同時割傷了那人使暗器的手。 這人看時機不對,立馬想逃,不過朔月劍逼得緊,他沒機會逃。 周梨避在后面看去時,那人已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朔月劍架上他的脖頸,他猛地僵住,立刻蹦出了四個字:“有話好說?!?/br> 楚墨白言簡意賅地道:“何人指使,目的為何,說?!?/br> “我說,我說?!彼磸屯萄柿藥紫驴谒?,目光輕輕瞄著楚墨白的臉,“是求醉城要這丫頭,我也是接了求醉城的懸賞才來抓她的?!?/br> “你說求醉城懸賞要抓我?”周梨脫口問道。 那人舔舔唇角,勾了一笑,“沒錯,這懸賞可是哥舒城主親自……” 話音未落,周梨赫然道:“小心!” 那人袖子里還藏了把鋒利匕首,此刻彈出來往前刺向楚墨白。同時,那邊的柳長煙趕來,正好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持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