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柳長煙不久前才中了陳妖的毒,現下又被毒了一毒,元氣大傷,暗嘆自己時運不濟。 楚墨白留他在房里休息,帶上門時景西正好從回廊下走來。 楚墨白發現他神色有異,“怎么?” “那位姑娘,她……好生奇怪?!?/br> 楚墨白低頭思忖了一下,快步而去。 周梨躺在房間的床幃里,昏迷不醒,臉色白白的,毫無生氣。 “藥已經灌下去了,背上的傷也上過藥了,那是皮外傷,應該沒什么大礙,我也渡了真氣給她,可她不知為什么,就是醒不過來,而且我探她脈搏,發覺她奇經八脈中有一股很強的內力橫沖直撞的,古怪得很?!本拔髡f到這里呲了下牙。 他在亂葬崗被暗算了一把,此刻脖子還在疼。 說來有氣,讓他知道是誰暗算他的,非要讓那人吃不了兜著走。 周梨這時應景地咳嗽了幾聲。 楚墨白給她把完了脈,輕輕放下,低頭看著她的臉。 這姑娘的內力出人意料的渾厚,還非常剛勁。 女子有這么剛猛內力的很少見,而且觀她年紀,不過十七八歲,能練到這個火候,實在稀奇。 最重要的是,她練的這門武功,有點古怪。 她傷得其實并不重,都是外傷,養上幾天就好了,現在還不省人事,是因為她的傷牽動了體內那股強大的內力,像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的驚濤駭浪,不斷在她經脈里沖撞。 楚墨白把周梨扶起來,再將春風渡傳進她體內。 景西出言阻止,“這女子來路不明,我們都還不知道她的身份,萬一她和暗算我們的人是一伙的,豈不是救錯了?!?/br> 楚墨白并未停下,景西也只好不勸。楚墨白救周梨有原因,周梨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亂葬崗,其中必有原因。 渡完春風渡后,景西驅到床邊,看到周梨的臉色好了許多:“果然還是春風渡厲害?!?/br> 楚墨白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她身負的內力很奇怪,好像只接受春風渡?!?/br> 景西奇怪道:“為什么?” 楚墨白搖頭。就像磁鐵一樣相吸,沒什么原因,天性使然。 桌上是大夫開的藥單,楚墨白看過之后,將它移到一旁,取了筆墨重寫了一張,交給景西,讓景西去抓藥。 景西出門前回過頭,一腳跨在外面,手扶住門框道:“掌門,去休息一下吧?!?/br> 楚墨白正用兩指輕揉晴明xue,聞言放下手:“我還要去趟亂葬崗?!?/br> 去亂葬崗前,要先向府尹借些人手。 府尹雖然心里不滿,但唯恐惹惱他,怕他把那勞什子的丹書鐵券拿出來,只好應了,撥了數名官差聽他調遣。 他們隨楚墨白來到亂葬崗時天尚未大亮,正是卯時。 一地狼藉間,江重雪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楚墨白來到時并沒有看到他。 地宮里滿是亂石,官差們按照楚墨白的吩咐開始挖地掘墻,于是深藏在墻壁里的機關結構逐漸顯露出了模樣。 墻內機關復雜制作精密,絕非出自普通匠人手筆,就是魯班重生,也未必能造出這樣一座機關地宮。 楚墨白震驚之余,實沒料到梅影里竟然有這么厲害的機關大師。 “楚大俠,這三具尸體……”數十名官差好不容易把那三具小樓弟子的尸首從地宮里搬了出來,個個掩面捂鼻,好幾個背過身去嘔吐不止。 原本這三人就已經死的很慘了,地宮崩塌之后,他們被巨石一壓,現如今是更不成人形了。 楚墨白低聲道:“我來吧?!?/br> 楚墨白帶著這三具尸首回去時,周梨仍舊未醒。 他回到房中閉上眼睛回憶一下,然后提筆蘸墨,把方才在地宮里看到的機關結構繪成圖畫。 畫完之后,先擱在一旁,再取過一張紙,把在地宮里見到的那個使雙劍的年輕人畫下來。 他畫功一流,不忘點上眼角那顆淚痣,把洛小花畫得惟妙惟肖。 最后,他寫了一封信。 做完這一切,他出門把畫像和信分別交給南山景西,讓他們將畫像傳布江湖,看有誰見過此人,知曉此人身份。至于這封信和這幅機關圖,則送到魯家去。 “機關術魯家?”南山和景西對看一眼,異口同聲道:“魯家不是早就金盆洗手,隱退江湖了嗎?” 楚墨白淡聲說:“我有要事,要請教魯家。你們盡快送到機關城去?!?/br> 魯家是名聞天下的機關術世家,傳聞他們是魯班大師的后人,機關術堪稱當世一絕。 江湖上也有專門研究機關暗道的門派,但無一能擁有魯家的高超技藝。 要說機關暗道算是偏門雜學,能以它躋身江湖中名列前茅的門派之一,可見魯家的機關術相當不凡。 可惜魯家家主淡泊名利,很久以前就金盆洗手,如今聽說只一門心思在自家的機關城里研究機關術,兩耳不聞江湖事。 楚墨白見識過了那座地宮里的機關,首當其沖地就想到魯家。 除了魯家之外,他實在想不明白天下還有誰會造出這等厲害的機關術。 魯家一向清白,不太可能和梅影有牽扯,但請他家來相談一下,也許會有線索。但魯家已經金盆洗手,能不能請動只能盡力一試。 “掌門,”南山忽然道:“還有半個月就是千華賞了,我們若在此地耽擱太久,恐怕……” 楚墨白把事情從頭至尾地想了一遍,似乎該解決的都已經在解決中了,沒有其他事了,他道:“我們明天就啟程回去?!?/br> 南山提醒道:“那個姑娘怎么辦?” 楚墨白道:“一起帶回去?!?/br> 這姑娘到底為什么會在亂葬崗,她身負的又是何種武學。 楚墨白對周梨的疑惑很多,最疑惑的,是她曾經出現在求醉城,現在又出現在亂葬崗,而這兩個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的身份實在讓人懷疑。 楚墨白的記性是非常好的,他在亂葬崗看到周梨時,便想起了曾在求醉城偶遇這姑娘,他需要弄明白周梨身上的秘密,這也許和梅影有關。 翌日,與府尹告別之后,府尹感激涕零地送走了這些瘟神。 南山景西把柳長煙扶到馬車里坐下,又把還昏迷未醒的周梨抬進另一輛馬車。 柳長煙往后看了看,笑說:“其實我可以和那姑娘坐一輛車,干嘛要這么麻煩?!?/br> 楚墨白搖頭:“不可?!?/br> 柳長煙:“為什么?” 楚墨白不吭聲,不可的原因很明顯,男女不可同車。 “師兄你這破規矩太多了,所謂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 楚墨白跨上馬背,天邊浮云流動,隱隱生輝。 他面向柳長煙,問:“你認識她嗎?” “誰?”柳長煙脫口,意識到他在說的是那個不知名的姑娘,奇道:“我怎么會認識她?從來沒見過,師兄為什么這么問?” 在求醉城時,這姑娘曾說自己是天玄門弟子。 楚墨白微抿唇角,執起韁繩,迎向巷口,“沒什么?!?/br> 第38章 歸程 歸程尚且算順利。 秋分, 鴻雁歸來。這一日天晴云闊, 柳長煙傷勢已愈,閑來無事, 便和楚墨白對坐飲茶。 窗上浮光掠影,將兩人的輪廓細細描摹。 茶不是什么好茶,出門在外, 也帶不得好茶, 但也算清香,茶霧悠悠地搖。 “有蚊子?!绷L煙道,伸手去拍, 竟沒拍著。 習武之人,眼力和耳力都是絕頂,卻拍不著一只蚊子。 楚墨白靜靜地喝茶,未說什么, 平靜地看他。那眼神意味很明——連只蚊子都拍不著,你說你是不是有辱師門? 柳長煙啟開了窗戶,順手一揮, 要把那只大蚊子趕出去。 哪知這蚊子是個死皮賴臉的性子,硬趴在窗戶上不飛出去。 “嘿!”柳長煙看它停下來了, 上手去拍。它像和柳長煙心靈相通,立刻飛開, 逃脫了一會兒,再度趴在窗戶上。 “……”柳長煙歪了半邊臉。 楚墨白屈指一彈,柳長煙沒注意他使的什么暗器, 只聽啪地一聲,蚊子應聲倒地,尸體落在地上。 楚墨白慢慢收手,指尖微濕。不是暗器,一滴茶水而已。 柳長煙贊道:“好功夫!” 楚墨白無可無不可。 柳長煙頓覺無趣,起身去外面看風景。 豈知門一開,就聽到對面房間里傳來驚呼聲,他驚詫地回頭。 楚墨白把杯子一放,走到對門,見敲門無果,只好徒手用武力把門打開。 屋子里一片混亂,南山和景西狼狽不堪,一支毛筆滑稽地斜插在景西發間,南山臉上則到處是甩濺的墨汁。 楚墨白鎮定的目光一掃,落在罪魁禍首的身上。 周梨手持一方硯臺,擺開一個防備的架勢,戒備地盯著闖進來的人。 她醒來時貼身的劍不見了,又看到兩個大男人在她身邊說話,腦子里警鐘大鳴,順手抄起一物,也不看是什么就往前一劃,跟出劍的姿勢差不多,結果甩過去的不是劍光而是一排墨汁。 南山正中其招,滿臉烏黑。景西則被周梨抵在墻角用毛筆威脅。 直到楚墨白進來,周梨看到了他,腦子里轟地一聲炸開。 楚墨白竟然還沒死?! 周梨驚得不輕,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亂葬崗那天,江重山把她和江重雪關在外面想和楚墨白在地宮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