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啞巴 第19節
他忽然心生悔意,手撫上芮毓的背部,輕輕拍著,是不該這么嚇她,本來就不大機靈,嚇傻了怎么辦。 嘴角的怒意因為懷中抖動的丫頭而一消而散,沈緒抿了抿唇,又說:“你不一樣,沒人敢欺負你,就算不說話,也無礙?!?/br> 沈緒碰了碰她的眼睛,眼角似乎是濕潤的,他心下微微一嘆,罷了罷了,他跟個啞巴計較什么。 —— 距芮毓落水已經半月了,自那日后徐明珠和竇良孝都沒來過。竇良孝是不敢再來,太子那天看她的眼神像把刀子在剜她的rou,她尋思著還是再等些日子太子氣消了再去。 而徐明珠雖然救了芮毓上來,自個兒還受了傷,但要不是她提議到池邊,芮毓也不會落水。 她心知肚明,太子殿下是責怪她的,是以徐明珠這幾日也沒往梁府跑。 反而是歇息了半個月的芮毓常常出府,有了梁府義女的身份后,出府都方便許多。 凝香怕她無聊,平城內大大小小的酒樓鋪子都逛遍了,今兒個實在不知去哪里好,她一拍腦門兒:“城西有花鳥市場,想來姑娘應該會喜歡?!?/br> 秋水敷衍的在后頭應和:“挺好的?!?/br> 芮毓遲緩的點點頭,那就去吧。 于是,一輛梁府的馬車緩緩駛向城西,在人群擁擠的不遠處停了下來。 凝香將一面白紗罩在她面上,才放心讓芮毓下車。 只是花鳥市場實在冷清,就幾家夫人小姐約著在這兒逛一逛,這山上就是寺廟,也有人買了花上山去。 唯有一處地方人群擁擠,凝香撇頭瞧一眼,把芮毓拉去了另一邊人少的地方,說:“想必是斗蛐蛐,姑娘不必理會,姑娘看這只鳥怎么樣?” 芮毓時不時聽到那頭的歡呼聲,扭頭看一眼,終究還是沒忍住抬腳往那走,凝香攔都攔不住。 這哪里是斗蛐蛐,分明是在斗蛤/蟆啊。 凝香秋水二人皆是眉頭一蹙,各自退了兩步,她們哪里見過這樣丑陋的東西,都覺得惡心的很。 獨獨芮毓心生興趣,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 直到賣蛤/蟆的商販子不逗了,開始起價叫賣。 芮毓聽到身旁的幾個男子時不時舉手喊一個數字,她扭頭過去,竟然是伸手去解凝香身上的錢袋子。 凝香快哭了,委屈說:“姑娘,姑娘咱們買別的吧,府中沒有地方可以安置蛤/蟆啊……” 秋水也適時點頭,可芮毓還是從凝香手中拿走了錢袋子。 她也不知道這是多少銀子,看著別人手中握著的,便也拿出了這么多,甚至更多,伸手遞給商販子。 叫價叫的正起勁兒的小販似乎沒料到這中間居然還有個女子,他停住叫賣,圍著的男子們也都扭頭看了過來。 甚至有粗鄙之人想伸手揭去芮毓的面紗一探究竟。 凝香怒喝:“誰敢放肆,我家小姐想要這丑東西,賣就是了,要有人敢動手動腳,我便報官!” 小販還真被凝香給嚇著了,猶猶豫豫接過芮毓的銀子,讓她選了一只蛤/蟆帶走,還順便贈了只籠子。 身后的男子指指點點:“不知道哪家姑娘,居然買蛤/蟆哈哈哈,有趣,有趣!” 芮毓不以為然,抱著那籠子像寶貝似的,伸了只手指頭進去,蛤/蟆舌尖一卷,竟然舔了一下! 凝香惡寒,捂住嘴咽下想吐的感覺。 冬雪園一池綠油油的荷池里,多了只會吃蚊子的蛤/蟆。 沈緒負手立窗前,投眼望去,赫北順著他的目光一道望去,說:“聽說是芮姑娘買來,好像還喜歡的緊?!?/br> 赫北說時,面有驚恐。 沈緒想到落云山的那只大蟒蛇,眼皮一跳—— 算了,養就養了吧,不在屋里養就好。 “殿、殿下——”赫北更加驚恐的指向荷池那處,見芮毓一點不嫌棄的捧著蛤/蟆,那蛤/蟆也十分順從在她手心里蹲著。 然后一人一蛤/蟆,緩緩往屋中走來。 芮毓笑盈盈的把蛤/蟆捧著給沈緒瞧,像得了什么稀罕寶貝似的。 不過她離開山中有些日子,確實少見這玩意兒,才一時興起買回來的。 赫北就眼睜睜瞧著,姑娘把那只奇丑無比的蛤/蟆塞在殿下手中,似乎也想讓殿下好好瞧瞧這個寶貝。 沈緒身子僵硬,一動不動,那只握著蛤/蟆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他的臉一寸一寸黑下來:“拿走?!?/br> 赫北忙捉著那蛤/蟆的身子跑出去,隨手丟進池子里,一邊喊來丫鬟:“打盆水給殿下凈手?!?/br> 沈緒木著一張臉凈了手,芮毓在一旁疑惑的瞧他,原來他不喜歡呢,下回,下回找個好的,他就喜歡了。 沈緒面無表情吩咐:“備馬車?!?/br> 他扭頭對芮毓說:“好玩嗎?” 夏日蚊子多,蛤/蟆吃蚊子,是好的,芮毓點點頭。 沈緒拉過她的手放進盆里洗干凈,未置一詞。在帶芮毓出府的時候吩咐了人把池子那只蛤/蟆丟出去,眼不見為凈。 車上,沈緒扭頭瞥了她一眼,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芮毓這番神游的樣子他不喜歡,出聲把她喚醒。 “知道去哪兒嗎?” 芮毓搖頭。 “安平府,里面住著個老頭,也是你父親生前的摯友?!?/br> 提到父親,芮毓一頓,恍若沒聽到似的,將眼神移到別處去。 沈緒像故意的似的,偏偏要繼續提。 “你六歲那年隨太傅進宮,可還記得,那時太傅教我讀書習字,帶你在身邊,原想讓你一并學著,沒想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你便睡著了?!?/br> 芮毓聞言指尖一陣哆嗦,摳著腰間的流蘇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緒眸光明亮,迸出的光像是能把她看的透透的。 芮毓夢中能喊出爹爹二字,他就不信她當真忘的徹徹底底。 “阿毓可還記得,你父親叫什么?”沈緒循循善誘。 芮毓眉間一蹙,滿臉的抗拒不言而喻,幾乎是想堵住沈緒的嘴不讓他說話。 沈緒嘴頓了頓:“叫芮青山,芮青山?!?/br> 轟的一聲,芮毓腦子像炸開一樣,不顧場合猛地起身,頭一下撞在車頂上,她眸中含淚,一手壓在腦袋上,心里沉甸甸的,眸光流轉之間露出不同于平日的愚鈍。 沈緒聽到她倒抽了口氣,半立在車廂里,整個人判若被定住了一般,久久回不了神。 作者有話要說: 沈緒:給你講個鬼故事,從前有個啞巴…… 芮毓:怕怕…… 第24章 24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因為早早知道有貴客要來,安平王身邊的小廝就在門外候著,看著那輛富麗堂皇的馬車行近,他忙上前去。 沒敢抬頭看貴人,小廝就垂著腦袋,一路低著頭把人引去了書房。 芮毓走的極慢,像是在欣賞王府的風貌。 安平王府與梁府不同,許是因為安平王從前日子舒坦,因而連府中都修葺的像桃園似的,假山溪流,柳樹成蔭。 在書房外,赫連慎腳步一頓,連帶著跟在他身后的芮毓也是一頓。 沈緒回頭看她,上下打量過后還是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才領著她進去。 沈卓北沒想到沈緒還會帶來個丫頭,原傾心政務的腦袋忽的一抬,眼睛直愣愣看著芮毓,芮毓被他瞧的不大好意思,往沈緒身后縮了縮。 沈卓北仔細一瞧,笑著說:“這不是上回梁府門外的丫頭?本王就知曉,你二人關系不一般,沒想到啊……” 沈卓北八卦的瞇起眼睛笑,本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朝芮毓招手說:“是哪家姑娘?” 他雖這么問,可心里還是認真尋思了會兒,若是哪個王公大臣的姑娘,這樣好的皮相,早在宮中各種宴上就見過了,可他實在沒印象。 芮毓同沈卓北對視一眼,抿抿唇,別別扭扭的坐下。 沈緒淡淡掃過她一眼,聲色如常,聽不出起伏:“她不會說話,皇叔有什么要緊的問我便可?!?/br> 沈卓北恍然大悟,點點頭,又可惜的搖了搖頭,是個啞巴,可惜,可惜了。 沈緒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知道他這個看起來不靠譜的皇叔定是誤會了,淡淡道:“方才皇叔問是哪家姑娘,芮家獨女,芮毓?!?/br> “嗯……”沈卓北摸著小半搓胡子點點頭,半響才擰眉說:“芮家?哪個芮家?” “八年前,太子太傅,芮家?!?/br> 沈卓北一不小心揪下幾根胡須,疼的他一個激靈,要是提起太子太傅,那便只有一人了,芮青山。 他神色漸肅,起身朝左下走了兩步,立在芮毓面前仔細打量,沒想沈緒這小子竟然能找到芮太傅之女,也沒想到芮家姑娘是個啞巴。 沈卓北一時無言,若有所思。沈緒今日的目的他領會了,擺了擺手,只說事情交由他手,讓沈緒只管放心的走。 沈緒微微頷首,拉起一旁還發著呆的芮毓,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就匆匆上了馬車。 沈緒滿意的松了松嘴角,皇叔為人通透,倒是個好幫手,不需他多言皇叔就知道他帶芮毓來的目的。 說白了,他帶芮毓下山就是要給她名正言順在平城立足的名頭。 果然此事過去不久,沈卓北在朝中公然提起修繕荒廢的芮府一事,并直言太傅之女如今身在梁府,待芮府修繕好,便立馬讓她搬進去住。 這本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必非要在朝堂上說??烧l不知太子太傅雖是個閑差不擔任要職,可當年芮太傅同太子最為要好,還是純德皇后為太子擇的老師。 而如今太傅逝去,太子勢來,他的獨女必定受到太子恩惠,來日富貴榮華皆在手,若是嫁到了哪家,那說不準是福氣。 只不過人在梁府…… 有好奇的,有別有用心的,各個卯足了勁兒打探芮府,到底是哪個姑娘? 在芮毓身上吃過幾次癟的竇良孝愁眉不展,平城里的官家女子大都多有來往,忽然多出個芮府小姐,她心下也有幾分好奇。 不過思來想去,她也去過梁府,怎么就沒見到什么…… 竇良孝猛地一怔,抬頭不可置信對身邊對著賬本的林氏道:“母親,父親是不是在查芮家那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