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啞巴 第18節
梁夫人聽了丫鬟的傳話,陰陽怪氣道:“相爺說的有道理,竇小姐到府上做客,自然是要招待的?!?/br> 給兩位姑娘賜了座,可梁夫人的好好招待卻也只是給竇良孝上了點心和茶水,自顧自的同徐明珠寒暄。 “聽說徐國公身子不妥,可好些了?” 徐明珠抿嘴笑:“謝過夫人關心,家父是老毛病,調養幾日便可,倒是夫人要照顧太子殿下,想必也是心力交瘁吧?” 提到太子,竇良孝一直落在門外飄忽不定的眼神也收了回來。 梁夫人心里頭跟明鏡兒似的,這徐家姑娘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樣清清楚楚。 “夫人,芮姑娘來了?!毖诀呦屏碎T簾,話剛落沒多久,外頭就鉆進一個人。 芮毓從冬雪園走到正堂,額間微微出了點汗。她提著一籃子曬干的茶葉,凝香替她說:“姑娘閑來無事做的,說是要給夫人安眠用?!?/br> 芮毓聽著點點頭。 梁夫人心里頭感動的都融化了,忙讓人好生收著,又捏著自己的帕子去給芮毓擦汗,好不親昵。 搭著芮毓的手讓她同自己一道坐在主座,又說:“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要是閑著無趣,就讓凝香陪你去外頭走走,殿下昨日還問我,有沒有女子愛玩的小玩意兒,想來也是怕你無聊?!?/br> 徐明珠和竇良孝耳尖一動,不約而同的蹙了蹙眉。 還是徐明珠先搭了句話:“太子殿下對芮meimei真好?!?/br> 梁夫人揚了揚眉,瞧著芮毓這般乖巧水靈的模樣,心中都生出一絲驕傲:“阿毓是殿下親自接回平城的,自然是好?!?/br> 接回平城? 做客的兩位心中雖有疑竇,卻也知分寸的沒多加打聽。 竇良孝眼珠子一轉,也不管梁夫人喜不喜歡她,開口建議:“既然芮meimei閑的慌,不如我陪meimei到園子里說說話?” 徐明珠差點笑出聲。 梁夫人神色變了變,竇良孝都不知道她怎么就忽然沉下臉。 凝香替芮毓擦了擦嘴邊沾上的糕點渣子,涼涼道:“我們姑娘不愛講話,竇小姐費心了?!?/br> 芮毓好奇得看了看堂上眾人,聽不明白她們講話,只一扭頭瞧見梁夫人耳上掛著的兩枚翡翠耳飾,打磨的光滑精致,漂亮的很。 凝香失笑:“姑娘妝奩里都有,平日您嫌耳朵疼,奴婢便沒給戴,若是想要,回去奴婢挑個好看的?!?/br> 芮毓摸了摸耳朵,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梁夫人看她這樣被逗笑了。 徐明珠一時也插不上話,本來這次她來就是想同梁夫人打好關系,畢竟殿下住在這里,往后她說不準也會常來。 徐明珠款款起身,得體的施了一禮:“梁夫人與姑娘母女情深,明珠也不好打擾,下回尋時間再來看望夫人?!?/br> 竇良孝被徐明珠這么一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梁夫人這樣看著她,分明是趕客的意思! 竇良孝只好不情不愿起身回禮:“那……我便也不打擾夫人了,只是家父擔憂殿下安康,待探望了殿下便告辭?!?/br> 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她可不是來同梁夫人寒暄的。 梁夫人心中發著冷笑,人家是來見太子的,她沒這么大面子能替太子做主,只好不作聲道:“正好阿毓要回冬雪園,凝香你就順道將竇小姐一同領過去吧,記得通報殿下?!?/br> 小徑上,芮毓玩著昨兒個赫北給她搜羅來的夜明珠,一邊走一邊低頭擺弄著。 竇良孝壓低了聲音同徐明珠說:“怎么樣,你在人前裝的清高又有什么用,拉不下臉去見太子,可就錯失良機了?!?/br> 徐明珠依舊挺著胸脯,端莊走著:“原以為你真心愛慕康廉王,誰料也只是別有所圖,你說太子殿下難道不知?” 徐明珠和竇良孝對視一眼,然后將目光落在芮毓身上,親切的靠近她兩分:“這是金陵商人那里傳出的聞香珠,除了夜間會發光,還有巧妙的地方,姑娘可知?” 芮毓來了興趣,直愣愣看著她,并把手中兩個手掌那么大的珠子遞給徐明珠。 徐明珠笑說:“那陪姑娘去園子里玩好不好?” 芮毓脆生生點了頭。 竇良孝氣到差點昏厥,這個徐明珠還真是陰魂不散,居然利用芮姑娘見太子,說的清風明月一般,心里還不是迫切。 結果可想而知,徐明珠拐了個彎親自了芮毓,陪她在園中玩的好好的,而竇良孝直奔沈緒,吃了個閉門羹。 楊威剛從外頭回來,看了看院子里的情況:“徐家那位也來了,陪姑娘在園子里,那個竇小姐好像也沒走?!?/br> 沈緒聽著,神色免不了染上幾分擔憂,從簡報里分了神:“都讓人打發走?!?/br> 楊威:“我看姑娘玩的挺高興的?!?/br> 沈緒微微蹙眉:“讓人好生看著,別出了事?!?/br> 楊威還沒吩咐下去,一季家軍冒冒失失跑了進來,咽了咽口水說:“姑、姑娘落水了,不過、” 不過已經已經被撈上來了…… 沈緒一陣風似的不見了,周身怒氣肆意,把圍在芮毓身側的徐明珠竇良孝二人都嚇的退了好幾步。 人是徐明珠跳下水救上來的,她也把手腕給蹭破了,不過方才芮毓落水時她真是害怕極了,連自己都顧不上,這會兒才覺得傷口碰著水生疼生疼的。 凝香也是慌了神,但終究穩住心神,讓人給徐明珠置了換洗的衣物還有房間,以及一桶沐浴用的熱水。 竇良孝神情呆滯,只聽著太子殿下半攬著芮毓,一聲聲喊阿毓,那擔憂的神情不是假的,真真切切,真到竇良孝覺得自己這回死定了。 芮毓頭腦昏漲,被人搖搖晃晃吐出了一口池水,這才眼底漸漸清明,一臉懵色的坐了起來。 她扭頭就看到園子里圍著一群人,還有沈緒黑著的一張臉,直到沈緒用帕子捂住她蹭破的手臂,芮毓才感到疼痛。 剛才徐明珠說那顆會發光的珠子叫聞香珠,它有另一個用處,說要來園子里試給芮毓看。 她將那顆珠子投入水中,沒一會兒就飄來一陣香味兒,她說是金陵特制的熏香,專供女子使用。 本來玩的挺高興的,芮毓探頭貼著池子,聞那香氣。 誰知后頭忽然來一道聲,芮毓聞聲抬頭望去,腳下一個打滑就落進水里,再然后,就是現在了。 不過凝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膽戰心驚,她還沒來得及喊人的時候那個徐小姐就跳了下去,把芮毓拉了上來。 而那個害她家姑娘落水的,可不就是竇良孝! 凝香氣到發抖,瞪了一眼還游神的竇良孝:“竇小姐以后還是不要這么嚇人的好,我家姑娘若是有什么閃失……” 凝香沒再繼續說下去,但也足夠再嚇唬一下竇良孝。 沈緒那張臉黑的徹底:“還有哪里傷著了?” 芮毓反應了一下,又抬起另一只手,果然見有紅色血跡,想必也是哪里蹭破了。 “還有呢?”他繼續問,可嗓音也漸暗,大有一種如果芮毓再說出一處傷口,他就要打人的架勢。 芮毓動了動兩條腿,腿疼。 她主動伸手摟住沈緒的脖子,衣服濕了,要抱進去換。 沈緒緩緩吐出心中一口郁氣,彎腰抱起她:“愣著做什么,叫郎中!” 旁邊擁著的人一下散開,打熱水的打熱水,叫郎中的叫郎中。 懷里的人被這一聲怒吼嚇的一縮,摟住他脖子的手緊了緊。 第23章 23 芮毓被輕放在床榻上,人似乎還沒從落水的驚惶中回過神來,手臂流著血也不知道去捂的。 郎中還沒來,沈緒急的一頭汗,就問她:“還有哪里受傷了?哪里不舒服?芮毓,說話!” 問急了,一想到芮毓閉口不言他就怒氣橫生。 芮毓反應慢一拍抬了頭,濕噠噠的衣裙還滴著水,被褥都被沾濕了。芮毓不舒服的挪了挪身子,還是凝香過來說:“郎中來了,郎中來了?!?/br> 郎中一邊邁著腳步進來一邊說:“又是女娃娃,怎么就、” 話到嘴邊瞥見一臉陰色的人,硬生生咽了下去。 郎中畢竟還是個男的,便也只能給芮毓包扎了一下露在外頭的幾道傷口,開了去風寒的藥,然后才轉而去給徐家姑娘瞧病。 路過外頭站著的竇良孝時,老人家腳步一頓,還得開一副定神藥才是,這姑娘嚇的不輕吧。 芮毓還要沐浴,可傷口不能沾水,凝香秋水二人只能一同伺候,生怕又出了什么意外。 沈緒也沒離開這間屋子,就在屏風外候著。 只時不時聽見凝香問一句:“姑娘這兒怎么紅了,是不是方才磕到的,姑娘怎么不說呢……” 他一顆心揪起來,因為過于氣憤而神色暗沉?;叵胱詭律揭詠肀阋馔獠粩?,好好養在山中的人,先是磕破了頭,現在又落了水! 沈緒胸前起伏不定,嘴角抿的愈發緊。直到一陣馨香飄來,是女子沐浴過后的花香味兒,凝香秋水二人攙著芮毓,腳步緩慢的走過來。 凝香秋水二人也不敢久留,把芮毓扶到一旁坐著便匆匆退下。 明明她是落了水的那個,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人,垂著頭眼睛都不敢往沈緒這兒看。 沈緒咬著牙說:“你現在告訴我,到底傷了幾處?” 芮毓眸子微閃,不情愿的舉起手給他看傷口,又指了指腿上淤青的幾個地方。 沈緒放在桌上手握緊:“說出來?!?/br> 芮毓一頓,堪堪落了手,又變回那般呆呆的模樣,誰也不理。 二人就這么靜默了好長一段時間,長到芮毓脖子都僵了,甚至中途打了個哈欠。 良久才聽沈緒說:“凝香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個故事,叫啞巴吃黃連?!?/br> 芮毓眼珠子轉了一下,黃連,苦的,很苦。 “從前有個啞巴不會說話,碰上了個惡毒婦人,天天打她罵她,而那啞巴卻全不與旁人說,她若是說了,便不再受婦人欺侮,但她沒有,她誰也不說,最后活生生被折磨死了?!?/br> 芮毓唔了一聲,似乎是抖了一下身子。 沈緒繼續說:“死的很慘,手腳皆斷,被挖了眼珠子,每日受皮鞭之苦,身上沒有一處皮rou是完好的,最后被丟到山中,尸骨無存,被餓狼吃的干干凈凈?!?/br> 芮毓兩只手猛地絞在一塊,兩眼直愣愣看沈緒,眸中有驚恐也有不安,沈緒滿意的彎了彎唇:“所以,你要像那個小啞巴一樣嗎?” 芮毓小臉皺了起來,真真被沈緒說的嚇到了。猛地跳起來,奔到沈緒懷中死死抱著,挖眼睛,挨鞭子,還要被餓狼吃…… 她身子微微抖動,在沈緒懷中像只受了驚的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