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室內很安靜,就連外頭的風好像也停止了。 沈唯一直安安靜靜得聽著陸起淮說話,而在聽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心卻忍不住抽動了下。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眼前的男人這樣平靜得說著這樣的話,可她卻覺得有些難受,這股子難受沒有緣故沒有來由,就是突然一下子好似這顆心臟被什么東西抓住了似得,難受得讓她竟然想哭。 她記得書中對當年那位皇長孫沒有怎么提及,只有在一個片段中曾有人用這樣的一句話去形容他:“皇長孫趙睢年幼而聰敏,有先賢之風?!?/br> 這樣一個曾被世人形容有“先賢之風”的男人,如今卻與她平靜得說著自己并不是一個坦蕩和大義的人…沈唯眼看著陸起淮平靜的面容,原先被他握住的手也忍不住用了幾分力,像是在回應他一般。 陸起淮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他眼中的笑意較起先前又溫和了許多。他仍舊看著她,口中是繼續說道:“其實我這樣的人不該喜歡上任何人?!?/br> 較起先前,這一句話陸起淮卻添了幾分自嘲,只是也就這一瞬息的事,他便重新抬了眼朝人看去,口中是緊跟著一句:“我也曾遲疑過也想過要放手,甚至當日在西山寺中,我也猶豫過,或許讓你就這樣跟著梁令岳離開也并不是一件壞事?!?/br> “可是——” 陸起淮說到這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瞬,而后他才又看著沈唯繼續說道:“我還是舍不得,我舍不得就這樣把你拱手讓于旁人,舍不得日后再也見不到你,更舍不得日后看著你與旁人雙宿雙棲。所以我精心算計誘你入局,逼著你一步步發現,逼著你知道我喜歡你…你看,我是不是很壞?” “陸起淮…” 沈唯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她的嗓音較起先前有幾分喑啞,眉宇之間也有著幾分躊躇。在先前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她曾有過許多設想,也曾想過陸起淮會回答什么樣的話,可她卻未曾想到他竟然會這樣溫柔的,不帶絲毫遮掩的曝露出自己最不好的一面與她說道這樣的話。 這樣的溫柔和不加掩飾,竟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說道什么。 “噓——” 陸起淮伸出指尖停留在她的唇畔上,恰好攔了她要繼續說話。這樣的動作其實有些曖昧,可此時兩人卻好似都未曾注意到…陸起淮便這樣看著沈唯說道:“不要先拒絕我,好好想一想,你是真得厭惡我嗎?” 沈唯耳聽著這話倒是未曾猶豫,直接搖了搖頭,縱然陸起淮做了這些事,她也沒有厭惡過他,若真要說一說也不過是覺得生氣罷了。 生氣他的精心算計,生氣他不顧她的意愿,一步步誘她入局。 陸起淮見她搖頭,眼中的笑意越深,而后他是看著沈唯繼續說道:“沈唯,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互補,有時候相像的兩個人更能夠知曉對方在想什么。我無法像你保證在以后的日子可以對你毫無保留,可我愿意嘗試著對你坦露,愿意把所有的弱點呈現在你的以前?!?/br> “這世間無人可以傷害我,唯有你可以成為那一把刀?!?/br> 他說不了什么情話也無法對以后的日子做什么保證,可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弱點曝露在她的眼前,倘若這世間真得有人可以傷害他,唯有她一人。陸起淮收回了她唇上的指尖,目光卻未曾從她的身上移開,他就這樣看著她:“那么,你現在能回答我,你喜歡我嗎?” 那么,你現在能回答我,你喜歡我嗎? 沈唯的腦海中縈繞著陸起淮的這一句話,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卻又有些吶吶不得言語…她喜歡他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確是心動了,在他這樣柔聲與她訴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她這顆心有著許久不曾有過的悸動。 她看著眼前那雙眼中的笑意,指尖忍不住稍稍蜷起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 沈唯終于開了口:“陸起淮,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彼€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準備好接受他的愛意,與他不顧所有的在一起。 陸起淮好似并不意外沈唯會有這樣的回答,他仍舊是笑著的,口中也只是溫聲一句:“我可以給你時間,你可以慢慢想,只是…”他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才又看著人繼續說道:“不要再躲我,也不要拒絕我的好意?!?/br> 沈唯倒是未曾想到他竟然會如此輕易得松口,一時也有些怔忡,而就在她的怔忡中,陸起淮卻輕輕一笑把她帶到了懷中。 等到沈唯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大半身子已經伏在了他的身上。 這并不是兩人第一次靠得這么近,可這卻是頭一次沈唯在清醒的情況下,離人這么近…她甚至可以清晰得聞見屬于陸起淮身上的氣息。 熟悉而又清冽,獨屬于這個男人的氣息。 果然當初那兩次酒后的接觸并不是她的夢,這個混蛋… 沈唯半抬了臉朝人看去,眼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素來清平沉穩的臉上此時卻添著幾分未曾遮掩的憤然,她想掙扎著起來,只是剛剛動身便聽到陸起淮悶哼一聲。她聽見這一聲悶哼自是不敢再動,口中也是不掩緊張的一句:“你沒事?” 陸起淮看著她面上的緊張,眼中卻是一片笑意:“這么緊張,還說不喜歡我?” 兩人靠得這樣近,說話時候的溫熱氣息都纏繞在一起,沈唯聽著耳畔的這句戲謔之語,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她長這么大,還從未被人如此調戲,這樣的調戲讓她忍不住有些紅臉。而就在這短暫的羞赧之后,她還是忍不住瞪了男人一回,這個混蛋明知道她擔心偏還做得這般舉動。 “好了,別生氣…” 陸起淮一手撐著她的腰,一手拂過她的眉眼,口中是柔聲的一句:“是真的疼,只是更想與你這樣說會話,只有把你真正抱入懷中的時候,聞著你身上氣息的時候,我才覺得你是真得在我身邊,而不是做夢?!?/br> “這些日子我常常會夢到你,只是每回醒來,你卻都不見了?!?/br> 他這話說完察覺到身上的人不再有所動作,便就著先前的姿勢攬她入懷,口中是繼續說道:“這些年我不曾睡過一日好覺,每每閉上眼睛便覺得身處那場大火之中,可如今有你在身邊,我這顆心卻有著從未有過的安定?!?/br> “沈唯…”陸起淮突然喊了一聲她的名字,眼見她抬眼朝他看來,便又笑著說了一句:“真好?!?/br> 往日他不屑有情也不希望有情,人有了情便有了執念,同樣,也就有了軟肋,有了這樣的軟肋,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可如今…他卻覺得這并不是一件壞事。 就如他所言,有她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有著往日從未有過的平靜。 或許是真的心靜了,這大半個月來的疲倦襲上心頭。這次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縱然是他都有些抵抗不住,陸起淮覆在她眉眼之間的指尖往一側落下,而那雙眼睛也逐漸輕合了起來。 沈唯看著眼前這個昏睡了過去的男人,心下一時也不知在想什么。其實她現在就可以走,可看著他眉宇之間縈繞的那抹疲倦,到底還是留了下來…她什么話也不曾說,只是伸出指尖輕輕揉著他那處的疲態。 等到日暮四斜,等到黃昏落日,等到黑夜終于覆蓋了大地…還是水碧過來喊她:“夫人,我們該回去了?!?/br> 簾外水碧的聲音帶著幾分躊躇,她是真得不想過來打擾主子和夫人,可如今說到底還是在榮國公府,夫人今日在里頭的時間待得實在也有些太長了,若是落入有心人的眼中,這對夫人而言終歸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喊了許久也未曾聽到里頭出聲,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眼前的那塊布簾終于被人打了起來,卻是沈唯出來了。 水碧眼看著沈唯便又松了一口氣,她剛想伸手去扶人,只是看著沈唯較起先前有些微亂的服飾,還有她走路的步子,朝人伸出去的手卻是一頓… 沈唯倒是未曾注意到水碧的面容,她只是在落下手中布簾的時候又朝里頭看去一眼,眼瞧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并未有蘇醒的跡象才落下了布簾。而后她是喑啞著嗓音同人說道:“好了,我們走?!?/br> 紊亂的衣擺,緩慢的步子,還有喑啞的嗓音… 難道夫人和主子?水碧雖然也未人事過,可她到底也不是那閨中養大的姑娘,對于這些縱然未曾經歷過卻也是知曉幾分,她心下思緒亂得厲害,一時竟也未曾聽到沈唯說話。 沈唯等了許久也未曾見水碧出聲便擰頭朝人看去,眼瞧著她這幅神色,又見她一瞬不瞬地朝自己的衣擺看來,哪里還有不明白的?她也不知怎得,臉上竟起了幾許緋紅,心中也忍不住暗罵了陸起淮一回。 若不是見他這回受的傷實在嚴重,她才不會理會人,只是事到如今,該解釋的話卻還是該解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水碧耳聽著這道聲音倒是回過神來,她看著沈唯清冷之間又帶著幾分緋紅的面容忙又垂了頭,口中是應了一聲。而后她扶著人往外頭走去,只是臨來快走到外頭的時候卻是又說了一句:“夫人,主子這些日子身體還不好,您…” 她這話說完眼見沈唯看過來的眼神,便又輕咳了一聲:“奴多嘴了?!?/br> 雖然心中覺得主子和夫人的發展實在是太過迅速了,不過他們只要不像以前那樣就好,當然,若是夫人再生個小主子便再好不過了。 沈唯心下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無奈,她有心想再說一回,可眼看著水碧半低著頭擰眉思慮的模樣,到底還是住了嘴,無論她怎么說,這丫頭只怕也會以為她和陸起淮…她想到這,心中難免是又把陸起淮好生罵了一頓。 先前她見陸起淮那副疲倦的模樣,到底還是不忍心立馬就走,因此她就這樣伏在人身上大半個時辰,一動不動這么久到現在自是腰酸腳痛,偏還被人誤會。 等他好了,看她怎么折騰他! 沈唯想到這卻是又朝那處的軒窗看去一眼,想著那人先前的那番話語,原先的憤然和羞赧倒是漸漸散去,心中的平和也重新歸來…罷了,不折騰他了。 她只希望…他能夠早些。 作者有話要說: 沈姐:混蛋,害我名聲不保,等他好后看我怎么折騰他! 小淮(一臉笑意):嗯,你想怎么折騰我? ps:睢,唯,淮,起名的時候沒注意,現在一看還真是情侶名。 其實小淮真的不是一個好人,可他告白說出那番話的時候,還真得是覺得有些難受,倘若沒有那場變故,現在的小淮一定會是一個溫潤坦蕩心懷大義的好人。 好了,不矯情了,小淮和沈姐終于解開心扉,雖然沈姐嘴里說著不知道,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小淮溫柔技能get 第90章 日子到了十二月中旬, 陸起淮的傷終于也養得差不多了。 今兒個恰好是個晴日,沈唯正端坐在軟榻上和陸覓知說著話,如今快過年了, 小丫頭也越長越水靈了, 較起她頭一回見到陸覓知的時候,如今小丫頭不僅越發水靈,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害羞畏縮。 這會陸覓知正與她說著趣事,倒是惹得一整個屋子都歡聲笑語。 沈唯的臉上也掛著笑, 她從果盤里頭取出一個金燦燦的橘子正在剝著,一面是聽著陸覓知說話, 耳聽著人又說了幾句,外頭便有人過來傳話, 道是:“大公子來了?!?/br> 耳聽著這話,沈唯剝著橘子的手便是一頓, 近些日子她倒是也去文淵館見過幾回陸起淮, 不過因著兩人如今的關系, 該避諱的地方到底還是得避諱,因此這大半個月來,他們若論說話還真得未說過幾回。 大抵是因著當日陸起淮說得那番話的緣故,沈唯如今這心里到底還是沒法再像以前那樣去看待陸起淮。 她想到這, 一時也未曾說話。 沈唯這廂未曾說話。 陸覓知倒是開懷得很,她原本還打算等見完母親后就去看看哥哥,沒想到哥哥這便過來了,只是她等了許久也未曾見母親說話便側擰著身子朝人看去, 眼瞧著母親微垂的面上似是在想著什么,她半歪著頭想了想,而后是伸手牽了牽人的袖子,口中是略微疑惑的一句:“母親,您怎么了?” 沈唯耳聽著這話倒是回過神來,她眼看著陸覓知這張純真的面容。 若是讓她知曉如今她的母親和哥哥都不是真的,也不知她會想什么?這也是當日她未及時回應陸起淮的緣故…說到底,如今她也占了原身的身份,要和陸起淮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談何容易? 自然—— 若要讓陸起淮出手,也不是沒有可能??擅鎸@些相處了一年多的人,若說沒有感情卻是假的,倘若讓他們知曉,也不知他們會想什么。沈唯想到這,心下卻是又嘆了口氣,不過她到底什么也未曾說,她只是笑了笑待把手中的橘子置于一側的果盤上,便又朝一側的秋歡點了點頭卻是讓人進來。 沒一會功夫,那塊布簾便被人掀了起來。 來人仍舊一身玄色衣裳,因著此時外頭的太陽正好落在那人的身上,倒是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更加偉岸了不少,就連那張往日俊美的面容也多添了幾分成熟與平和。 他的步子走得不疾不徐,臉上掛著笑,目光也一直落在沈唯的身上。 屋子里這會除了秋歡和水碧,還有好幾個小丫頭,小丫頭大多是少女懷春的年紀,乍然瞧見陸起淮進來,又見他一副春風拂面的溫柔模樣,自是各個都紅著低了頭。 水碧見到這幅模樣卻是不自覺得便皺了回眉。 但凡是內宅里的丫頭,總有不少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何況主子如今又沒通房又沒娶妻納妾,對于她們而言自是再好不過的了,往日她在后院路過的時候便曾聽到過不少丫鬟在說著主子。 她想到這便又忍不住朝夫人那處看去一眼,心下也有幾分忐忑,卻是害怕夫人不高興。 沈唯倒是不知道水碧心中所想,不過就算知曉,她只怕也只是一笑了之。府里這些丫頭想什么,她自然是知曉的,可這些事從來都不是一個巴掌拍得響的,只要陸起淮無意,那么這些丫頭做什么都是沒用的。 何況說到底如今陸起淮也在“守孝”期間,這些丫頭膽子再大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事來。 只是—— 沈唯眼看著陸起淮越走越近,還是忍不住皺了眉,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總覺得如今陸起淮看她的眼神越發不知收斂了,如今還這么多人呢,他也不怕人瞧見…她想到這便又瞪了他一眼。 陸起淮見她這幅模樣,眼中的笑意越深。 不過他到底還是如她的意愿收回了眼,等又走了幾步,他便端端正正朝人拱手了一禮,口中也只是喚人一句:“母親?!?/br> 屋子里的丫頭都低著頭,陸覓知雖然不曾低頭,可她年歲還小又懂什么?因此兩人這番互動自然也就無人瞧見。 沈唯見人收回了眼,臉上的神色倒是也好了許多。不過耳聽著他這“母親”兩字,心下卻還是突兀得跳了一回,明明他用得是如常的語調,可她還是從他的話語之間聽出了幾分纏綿繾綣的味道。 往日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她…算他哪門子的母親? 沈唯心中想著這些,面上的神色卻一如先前未曾有什么變化,聞言也只是如常說道:“起來?!?/br> 陸起淮便又謝了人一聲,而后才起身。 他剛起來,陸覓知便也起身朝他行了一禮,而后她是走過去牽著陸起淮的袖子,皺著眉問道:“哥哥,你現下好了嗎?先前我還和母親在替你擔憂你,你都不知道,上回你的傷勢傳至家中的時候,母親擔心的連臉都白了?!?/br> 沈唯原先聽得好好的,只是在聽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卻立馬抬了臉,她哪里會想到陸覓知會提到這事?雖然是實情,可她實在不想讓陸起淮知道。她剛想讓陸覓知不要再說,卻恰好瞧見陸起淮朝她看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