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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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中招后沒有經驗,慌忙中本能的取水沖洗,生石灰吸水后不消片刻便能將一雙眼球腐蝕殆盡,當真神仙無救。 可若放任不管也不成,最好的法子便是裴以昭這樣,用無水的油類沖洗,并盡快就醫,方有回天之力。 晏驕和龐牧聽他說第一句時都忍不住倒吸涼氣,可聽到后面,好歹算略放了點心。 細細說來,此番也算機緣巧合:裴以昭觀察細致,記得頭油在哪里;邵離淵及時帶人趕到,又馬不停蹄請了太醫……這一整套安排內但凡缺了一環,裴以昭日后就只能叫裴以瞎了。 可見天理昭昭,并無絕人之路。 “那裴大人現下情況如何?”晏驕追問道。 “晏大人身兼仵作之職,想來比在下更清楚,”太醫直起腰來,略活動了下,又繼續為裴以昭清理,“人的眼珠上有一層膜,里頭包著水和血rou,現下裴大人眼上這層膜被燒傷了,急需靜養,每日早晚換藥。若需恢復,少說也得三兩個月,恐怕以后還會落下迎風流淚的毛病,再也不敢受刺激?!?/br> 聽他說還有機會重見光明,就連素來穩重的邵離淵也不禁有些喜形于色,當即起身作揖,鄭重道:“勞您費心,但有所需,盡管告知,不必有所顧忌?!?/br> 突然遭此劫難,能看得見就屬上天保佑,實在不敢多求其他。 太醫被他這個大禮唬了一跳,忙避了開去,“不敢當不敢當,您跟裴大人都是好官,我自該全力以赴?!?/br> 晏驕分明看見邵離淵緩緩吐了口氣,神色微微松動,燈火映照下竟意外顯出幾分疲憊和老態。 到底,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邵離淵一項器重裴以昭,誰知他這樣穩重的人,偏就在自家一畝三分地上陰溝翻船,險些送了性命,焉能不氣? 他才要再罵,龐牧就搶道:“差不多就行了,難不成他自己愿意當個瞎子?他也不是個孩子,吃一回教訓就夠了?!?/br> 頓了頓,又瞅著吹胡子瞪眼的邵離淵嘟囔道:“年紀也不小了,怎么氣性兒還是這么大?” 邵離淵怒視,龐牧縮了縮脖子,擺擺手表示不說了。 四人重新落座,邵離淵又丟出來最后一句,“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咱們刑部的捕頭青天白日去青樓白/嫖未遂還打殺人命,你們且謹慎些吧!” 對手的計策真的太陰險惡毒了,令裴以昭多年辛勞經營毀于一旦。這分明是要將他的身心徹底擊垮,就算死了也是臭名昭著。 晏驕幽幽嘆道:“現下我也算是殺雞儆猴的猴子了?!?/br> 窗外風雨越發緊了,分明還不到申時,可外頭天空已如潑墨一般。 待太醫徹底忙活完,已經是將近一刻鐘后的事了,他交代道:“每日早晚我來換藥,不要見光,不要見水,閉目多休息,飲食清淡務動怒?!?/br> 雙眼蒙了紗布的裴以昭聞言抱拳苦笑道:“有勞,不過這最后一條恐怕是不成的?!?/br> 家門口給人算計,任誰遇到這樣的事也做不到心平氣和。 太醫顯然也知道有些強人所難,倒也沒再生氣,又跟邵離淵三人告辭之后便去了。 邵離淵叫人抬了約莫半人高的卷宗來,其中幾本紙張邊緣泛黃,分明是許多年之前的了,“這就是與本案有關的所有卷宗了,你需盡快看完,將案情爛熟于心?!?/br> 龐牧眼神示意,待邵離淵微微頷首后才上前翻動,“……天佑六年,天佑四年,天佑二年……天平四十三年,這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先帝在位四十三年,年號天平,如今是為天佑八年,正是當今登基的第八個年頭。 也就是說,這一系列案件中最初案發至今已有足足九個年頭! 等外人全部屏退之后,晏驕才滿腹疑惑的問道:“案子我接了,不過如今當真是滿頭霧水。如此大案,我竟聞所未聞。究竟是牽扯到了誰,才會讓他們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在京城動手。裴大人是被誰引去的?那惠云樓可與此案有關?妓/女穿云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何明究竟受誰指使,是否與本案有牽連?” 她臨危受命,卻對事情起因經過半點不知情,情急之下,一連串的問題便如連珠炮似的丟了出來。 裴以昭眼睛看不見,不自覺側著身體微微前傾,努力分辨他們的聲音來源,聞言嘆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br> 晏驕點頭,“愿聞其詳?!?/br> “三年前某日,我去歸置結案卷宗時無意中碰落一本天佑二年的冊子,發現乃是一樁陳年舊案。當時我閑來無事,便跟大人申請查辦,誰知越查越深?!?/br> 因當時已經過去足足三年,且缺乏證據,重新查辦非常困難,后來裴以昭前去當地走訪,驚訝的發現凡跟當年的案件有關的人,要么陸續意外死亡,要么索性舉家搬遷。 “諸位也知道世人安土重遷,豈能輕易離去?索性我便去了當地衙門,要了戶籍遷徙的名冊簿子,去那幾人的目的地查訪,然而當地官府卻證實根本沒人過來?!?/br> 晏驕和龐牧頭挨著頭,湊在燈下翻看卷宗,聽他說到此處不由感嘆:“這三地皆在千里之外,難為你竟肯這樣細致,四處奔波?!?/br>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職責所在?!迸嵋哉训?。 晏驕理了理頭緒,“也就是說,凡案件相關者,要么死了,要么失蹤了,至今杳無音信?!?/br> 若果然如此,確實奇怪的很。 裴以昭點頭,“不錯?!?/br> “當地官員怎么說?”龐牧問道。 “時隔數年,又逢戰亂、朝堂更迭,許多地方的父母官都換了好幾任,還有的已經入土為安,我實在無法一一驗證,那些卷宗上寫的乍一看天衣無縫,只是兇手至今未抓到?!迸嵋哉训?。 晏驕奇道:“那你又是如何發現異常的?” 說真的,哪朝哪代沒有幾個無頭公案呢?若僅憑這一點就隨意懷疑,那可真是沒頭了。 裴以昭對她的質疑毫不意外,有條不紊道:“當時我看的是天佑二年并州案,卷宗上寫的是死亡五人,仨男兩女皆是箭傷,傷口集中在尸體背面。最后根據傷口形狀和殘留的箭頭推斷,結論為小股敵軍潰兵流竄作案,死者逃亡時被從后方射倒?!?/br> 因地理環境和戰術習慣的差異,不同國家使用的兵器各有特色,造成的傷口自然也有區別。這么粗粗聽來,確實好像沒什么破綻,但他剛一說完,龐牧就毫不遲疑的打斷道:“胡說八道!” 他自己就是指揮過戰役的,不懂事時就跟著父兄與邊國打交道,對這方面的情況再了解不過,當即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一回: 大戰的中后期開始,大祿軍隊就實施了包圍推進的清掃戰略,將聯合敵軍一點點逼出大祿境內,并在尾聲順利打入敵國腹地。天佑二年時大戰結束已經近兩年之久,并州距離最近的主戰場也有八百里,中間跨州連府守備森嚴,怎么可能還有持有敵國武裝的潰兵流竄? 即便真有漏網之魚,數量也不可能太多,且不說能否同時殺死五人,當時中原百姓們痛恨敵人入骨,若果然遇見敵人,只怕會與他們同歸于盡,傷口定然不可能只存在于尸體背面。 晏驕恍然大悟,“所以說,是有人故意轉移視線,掩蓋罪行?” 裴以昭點頭,“不錯?!?/br> 龐牧冷笑道:“只怕還是個對戰事略有研究的半吊子?!?/br> 自以為天衣無縫,可根本經不起推敲。 若非上級官員庸碌昏聵,根本瞧不出破綻;那么就必然是勾結成片,這才視而不見胡亂結案! 晏驕想了下,又問了個關鍵問題,“辦案講究人證物證俱在,既然有此結論,即便沒有人證,必然是有物證的了?” 裴以昭點頭,“確實有。死者早已入土為安,尸首是瞧不見了的,但當時我也看過物證,雖然銹跡斑斑,但基本可以確定是敵軍常用箭頭無疑,五人共有十三枚?!?/br> 龐牧搖頭,“不對不對,破綻越發多了,怪不得你要繼續查下去?!?/br> 撒謊這種事是很可怕的,一旦開了口,就要源源不斷的想法子圓謊。而多說多錯,漏洞自然也就更多了。 逃入中原的潰兵身上不可能還持有數量如此之多的箭矢,這是其一; 其二,當年與大祿開戰的邊國皆是游牧為生,天生擅長騎射,若想殺毫無躲避經驗的普通百姓,一擊即中,根本不必耗費如此多的箭矢;而若想虐殺,必然選擇近身打斗,弓箭這種遠程攻擊武器就沒了用武之地。 第三,但凡打過仗的人都知道兵器的重要性,箭矢這種可以循環利用的武器,尤其是戰亂時期分外寶貴的鐵質箭頭,根本不會有人舍得丟下。既然人都殺死了,當時也沒被發現,為何不拔了箭走? 晏驕和龐牧對視一眼,都漸漸明白了棘手之處。 戰事持續多年,了解不算難事,可當年戰事吃緊,朝廷規定一概戰利品全部或上繳,或就地應用于我軍消耗,那些敵人用過的箭矢也全部被重新制作成適合我軍使用的款式。 分明身在內地,若還能夠接觸到大量敵軍用箭……只怕身份非同一般。 裴以昭聞言點頭,拱手抱拳道:“公爺所言細致入微,令人嘆服?!?/br> 他初次眼盲,一時間尚未適應,聽聲辨位也只得大概,與其說此刻說話對象是龐牧,倒不如說方向更對著旁邊的晏驕一點。眾人見了,不覺聯想起他往日風采,都是暗中唏噓。 略略沉吟片刻,晏驕追問道:“那原并州知州呢?” “五年前告老還鄉,回福州老家去了,兩年前死了?!鄙垭x淵涼涼道。 晏驕一挑眉,“死無對證?!?/br> 畢竟這天下沒什么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的了。 “我方才粗粗看過卷宗,報上來的共有五起案件,案發前后共計二十三名死者,下落不明者另有十三人,涉及到的七品以上官員少說也能有近十人吧?難不成短短九年之內全都死絕了?”晏驕幾乎帶著幾分賭氣的說。 說句不好聽的,普通老百姓死上十個八個或許上頭都不會在意,但和平年代的官員數年內減員這么多,更有五位五品知州,再傻的帝王都要起疑心了。 邵離淵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對手還沒蠢到那般田地。只死了兩個,一老死,一病死,另有一人告老,其余諸人或升遷或調任,如今天涯散布,對當年之事一概推說記不清了?!?/br> 死了的沒法兒問,活著的不給問,難為這么多年裴以昭還能堅持下來。 大約也正是這份可怕的毅力和恒心,才更讓兇手感覺到了威脅。 短暫的沉默過后,晏驕終于問出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兇手忌憚你到這般田地,想必你心中已有懷疑對象,是誰?” 裴以昭緩緩將正臉轉過來,一字一頓道:“蘇墨?!?/br> 第28章 蘇墨? 晏驕和龐牧下意識對視一眼, 然后齊齊疑惑道:“那是誰?” 邵離淵平靜道:“太傅蘇玉暖之嫡長孫,今年二十六歲, 三年前中舉,如今正在太學讀書?!?/br> “竟是他!”晏驕低呼出聲,“那么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br> 區區舉人固然不稀罕,但架不住他有個手眼通天的祖父。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依照蘇墨的身世背景, 別說殺人, 即便是通/敵叛/國, 估計也會有人擠破頭來替他收拾爛攤子。 若說這么多年、這么多次案件蘇玉暖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鬼都不信。 “太傅啊……”晏驕近乎呢喃的重復了遍, 深深吸了口氣,然后緩緩吐出,突然覺得頭暈目??谏喟l干, 全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裴以昭看不見她的神色, 只歉意道:“真是對不住,恐怕要連累你們了?!?/br> 誰知下一刻, 就聽這位女捕頭惡狠狠罵了一句,“他娘的,干了!” 裴以昭剩下半截話都被噎在嗓子眼兒里。 “不行我得緩一會兒?!标舔溩读艘粫和? 到底不成, 又深呼吸著站起身來, 飛快的在三人面前轉圈, 只覺得胸腔內洶涌翻滾的緊張和亢奮交織的強烈情緒隨時都能把自己鼓爆。 或許真的像曾經導師說過的那樣, 她天生有種想把天捅下來看看的瘋勁兒,明知山有虎,可來都來了,不逮只虎仔玩玩對得起誰! 媽的,要是真能親手搞垮一個太傅,這事兒她能吹三輩子! 好在晏驕很快就冷靜下來:流芳百世的誘惑固然大,但萬一誤傷,那就不是流芳百世,若是遺臭萬年了。 她用力拍了拍臉,待激動的心情慢慢平復之后,才無比認真的問裴以昭和邵離淵,“我現在有個非常迫切想要了解的關鍵點,如果你們能夠說服我,那么為求真相,上刀山下火海以身殉道絕無二話?!?/br> 邵離淵似乎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甚至紆尊降貴的主動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但說無妨?!?/br> 晏驕重新坐回去,正色道:“辦案子要事實講證據,我們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但也決不可僅憑猜測就誤傷他人。小案子尚且如此,更何況事關一國太傅,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令家國律法淪為笑話,我不得不謹慎?!?/br> 她直視裴以昭,“說懷疑蘇墨,請問裴大人有什么證據嗎?”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他們身為刑偵人員,更該重事實講依據,不然還不都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