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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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房通報的廖無言已經提前在花廳等著了,一身繡著翠竹的青衫,頭上只一根檀木簪子,腳邊放著的紅泥小火爐咕嘟嘟直冒熱氣,水汽氤氳中好似謫仙。 然而下一刻,謫仙就擰眉喝道:“鬼鬼祟祟探頭探腦,成何體統?!笨礋狒[看到他跟前,閑的皮癢嗎? 晏驕環視四周,裝作不經意道:“怎么不見臨清先生?” “在后面午睡?!绷螣o言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神色自若道。 “午睡?!”眾人異口同聲道。 “他也算個活人,”廖無言高高揚起眉毛,骨節分明的手擎著杯蓋停在半空中,“有何不妥?” 晏驕干笑,“妥,可太妥了?!?/br> 不對勁啊,他們出門前估算了時間的,應該就是臨泉剛進門不久,按照以前的經驗,這會兒她哥應該正罵到高/潮部分,怎么就讓對方午睡去了? 沒熱鬧可看的幾個人頓時如坐針氈,正琢磨如何告辭才能顯得不落痕跡時,卻聽廖無言忽然發問:“刑部裴以昭,人品如何?” 晏驕一怔,雖有些奇怪素來不問世事的廖無言為何要提及此人,不過還是如實回答道:“雖有些古板,但為人方正有擔當,公正嚴明,邵大人和陛下都對他十分欣賞?!?/br> 廖無言沉默片刻,然后一抬手把茶盞放到桌上,“送客?!?/br> 眾人:“啥玩意兒?” 一群人開開心心來,郁郁悶悶走,可謂來去匆匆,連背影都透著疑惑。 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游廊深處,廖無言轉過臉去,朝著后面的梅蘭竹菊四君子屏風道:“怎的不睡?” 一個松垮垮披著道袍的年輕人從后面轉出來,滿頭黑發就這么胡亂散著,也不說話,徑直去廊下的搖椅上躺下,痛痛快快的吐了口氣后,這才懶洋洋道:“不夠香,睡不著?!?/br> 正是臨泉。 廖無言磨了磨后槽牙,才要習慣性開口,可看著他深深凹陷下去的臉頰和眼底兩大塊烏青,就又默默咽了回去。 “兩天跑完九百里,嫌命長?”到底還是沒忍住。 驛站使者倒是能跑,可那是幾個人幾匹馬替換,這瘋子倒好,一個人晝夜不休跑死了三匹馬,哪怕再多一天,第四個死的就是他了。 臨泉好似沒聽見,閉著眼睛晃了晃搖椅,似乎覺得舒服,眉宇逐漸舒展開來。 他真的累極了,渾身都透著疲憊,饒是此刻什么都不做,也能叫人覺得這個人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場酣眠。 “明日我便去找裴以昭?!?/br> 或許是周圍環境過于舒適,尾音尚未散去,他便沉沉睡去。 另一邊。 六月天,小孩兒的臉,分明中午還艷陽高照,可還沒等平安午睡結束,天空便驟然陰沉下來。 大團大團黑灰的烏云在高空聚集,緩慢而沉重的壓下,一眼望不到邊。 有沉悶的雷聲從云團后傳出,在天際瘋狂游走。 這是一種來自宇宙深處的響動,不刺耳不尖銳,卻令人本能的敬畏,渾身戰栗頭皮發麻,只覺避無可避。 大人沒有那么多覺,晏驕和龐牧睡了大概兩刻鐘就醒了,然后中間隔著一個撅著屁月殳睡得正香的平安,撐著腦袋小聲說話。 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打兒子的脊背,睫毛抖了抖,忽抬眼看向龐牧,“我總覺得今兒的事兒怪怪的?!?/br> 說完,眼神稍稍放空,略一回想,又搖頭,“我哥不對勁,臨泉也不對勁?!?/br> 龐牧嗯了聲,“我叫小五派人盯著了?!?/br> 話音剛落,天邊突然炸開一道驚雷,轟隆隆的響聲仿佛震得房屋都在顫抖。 睡夢中的平安一哆嗦就醒了,才要哭,可一睜眼瞧見爹娘都在,復又歡喜起來。 龐牧撥弄著他頭上柔軟的細發,附身親了親發頂,“再睡吧,啊?!?/br> 尚未散去的睡意纏綿而來,平安哼哼兩聲,再次陷入夢鄉。 第二道、第三道雷緊隨其后,天黑,風起,屋外瘋狂搖擺的植物葉片上漸漸有了水汽,刷拉拉響成一片。 急匆匆的腳步由遠及近,晏驕和龐牧對視一眼,心頭一沉,齊齊坐了起來。 小五敲了敲門,得了允許后立刻進到外間,聲音急促道:“不久前裴以昭在惠云樓遭人暗算,眼睛看不見了?!?/br> “什么?!” 惠云樓是京城有名的青樓之一,絕對是裴以昭那種人死都不會主動踏足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在那里遭了暗算? “千真萬確,”小五語速飛快道,“應該是有預謀的,動手的是妓/女穿云,巡城守備幾乎立刻就出現在惠云樓,當場就把人帶走了,不過半路又被聞訊趕來的邵離淵邵大人攔住,下頭人回話時正在僵持,此時不知人在何處?!?/br> 他說話的當兒,里頭兩人就已經飛快的安排起來。 兩人先麻利換了衣裳,又叫乳母將平安抱到老太太院子里去,“跟老太太說句對不住,她老人家前腳剛進門,我們還沒來得及過去問候就要出門去了?!?/br> 龐牧先一步走過來,邊走邊問:“知不知道裴以昭為何去惠云樓?那個穿云又是什么來歷,為何跟他動手?巡城守備是誰的人?” 就算裴以昭是個偽君子,可對青樓女子來說,上門的都是客,更何況又是裴以昭這種身份地位,縱使心中不喜也絕不會當場翻臉,更做出弄瞎眼睛這種事。 這段時間裴以昭大案在身,不知是否與此事有關聯…… 事發突然,饒是消息靈通的小五也不能完全掌控,當即單膝跪地,垂頭道:“尚未探出,不過巡城守備何明表面是皇黨,可背地里似乎跟大學士白黎走的很近?!?/br> 大祿朝設六位大學士,原本是沒有實權的,可自從戰事進入尾聲,朝廷大肆選拔官員、關注文治,大學士的分量就漸漸重起來。如今雖然依舊是區區五品,但因圣人經常與他們商議朝中大事,采納其建議,無人敢看輕。 “若我沒記錯的話,”晏驕從里頭走出來道,“白黎是太傅蘇玉暖的三女婿?” 太傅這種稱謂根本沒有實權,但意義非凡。 蘇玉暖是先帝上位后第一個□□,很受器重,后來因支持當今圣上延續光輝。六年前他告老,圣人再三不允,最后無奈同意,卻廣施恩澤,加封其為太傅,以示尊崇。 如今他雖老了,可門生遍朝堂,都要賣他三分顏面,依舊不可小覷。 幾聲悶雷急促滾過,終于見云端閃了幾閃,今日最響的一聲過后,大雨傾盆而至。 這場雨醞釀已久,卻來得又急又快,完全沒有過度,甫一開始便好似天漏了一樣。 看著院中被狂風驟雨擊打的東倒西歪的草木,龐牧緩緩吐出一口氣,總覺得要有大事發生。 “大人!”林平從院門狂奔而至,一路踩著水花沖到廊下,微微氣喘,“邵大人急召!” 龐牧順手接過下人送上的雨傘撐開,朝晏驕一伸手,“走!” 大雨滂沱,本該坐馬車的,但心急如焚的幾人卻等不得,直接披了蓑衣、斗笠,在雨中疾馳。 路上早已沒了人,天地間唯見一片水色,地上很快便匯起一層,馬蹄踩上去水花飛濺。 裴以昭在家門口遭人暗算的消息過于突然和震撼,眾人一路無話,心中卻已飛速閃過無數念頭。 追云尚未停穩,晏驕便利落的滾鞍落馬,和龐牧等人三步并兩步竄了進去。 早已有人等在門口,見龐牧同來也不曾驚訝,只神色凝重的朝他們抱了抱拳,“公爺、晏大人,這邊請?!?/br> 晏驕和龐牧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詫異: 連素來沉穩的邵離淵都這般焦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27章 外面風雨交加, 黑云遮天蔽日, 屋內早已點起牛油大蠟,窗外樹枝晃動的影子落在窗紙上,猙獰猶如鬼牙妖爪。 邵離淵在側房桌邊沉臉坐著,不遠處一點燭火被出出進進的人走動間帶起的風吹得左搖右擺, 照的他面上陰晴不定。 而桌對面炕邊上的, 赫然是傳言中遭了暗算的裴以昭。 他從頭到腳大半邊身子都是灰白色的粉末痕跡, 一張臉上還不住往下滴粘稠液體,一位太醫正對著他的臉忙活。晏驕和龐牧進來時只能從兩人身體之間的空隙中匆匆一瞥裴以昭的左臉,但見上面零星散布著許多燎泡, 眼睛也是又紅又腫,太醫正將什么藥液往他眼內滴灌。 大約是極刺激的, 饒是裴以昭這樣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從喉間擠出幾聲壓抑的呻/吟,抓住桌角的指關節都咯咯作響,叫人懷疑是否下一刻便會木屑紛飛。 晏驕和龐牧看的直皺眉頭,覺得自己臉上好像也跟著痛起來似的,分別跟邵離淵行禮之后問道:“怎么回事?” 邵離淵本就沉如水的臉更陰了。 他抬頭看了晏驕一眼, 忽道:“黃字甲號捕頭晏驕聽令?!?/br> 晏驕精神陡然一震,本能的一撩袍子單膝跪倒在地,“下官在?!?/br> “即日起, 由你全權接管并州、宜州、涼州系列人口死亡、失蹤案件, 刑部上下全力配合!” 晏驕聞言一凌, “是!” 龐牧問道:“這就是這一二年間裴捕頭負責的案子?” “正是?!迸嵋哉押鋈婚_口道。 他的聲音聽上去嘶啞無比, 饒是努力克制, 也能輕而易舉的分辨出其中的怒火和憋悶。 “說來慚愧,卑職大意了?!?/br> “并非你大意!”邵離淵端著茶盞看了半天,突然抬手狠狠扣在地上,在碎屑紛飛中面罩寒霜,“他們這是蔑視律法,蔑視朝廷,蔑視圣人,完全不將刑部和朝廷綱紀放在眼中!” 對手在咫尺之遙對自己的愛將下手,堪稱囂張至極,完全突破了邵離淵的忍耐底線。若非他偶然發現本來應該跟著裴以昭的侍衛卻留在衙門,察覺有異而及時趕到,此時裴以昭早已被帶走了。 而人一旦落到敵人手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便是投鼠忌器…… 別說晏驕,就連龐牧認識他這么久了,都是頭一回見他發這樣大的火。 晏驕在龐牧身邊坐下,“這是明晃晃挑釁和警告,到底怎么回事?” 這一舉動幾乎是在昭告天下:我非但不怕,還敢在天子腳下坑殺你,你奈何我不得。 裴以昭咬牙切齒道:“前幾日我接到線報,說惠云樓的妓/女穿云有線索,但她十分恐懼,不敢對外人講。此案我追查多年,一朝突然得了突破口,竟失了方寸,全然沒想過是否有詐。我暗中與穿云接觸多次,始終不曾如愿,后來她終于同意私下見面,便約了今日,并要求我著便裝獨自前去?!?/br> 許多案子牽涉甚廣,證人有這樣的擔憂十分常見,且穿云又只是個纖弱女子,裴以昭便沒有懷疑,今日如約前往。 “進到房內后,她便神神秘秘的叫我上前,又要從梳妝臺上的匣子里往外掏東西,結果我才一走近,她便猛地將粉盒中的石灰撒過來!又大喊我殺人云云。情急之下,我只能將她打昏,又循著閉眼前最后一點印象,取了桌上頭油沖洗。此時我已知中計,然而尚未脫身,提前埋伏好的何明便帶人破門而入,若非邵大人及時趕到……” 他還沒說完,邵離淵就怒其不爭的指著晏驕道:“是個女子就掉以輕心,你這些年的捕頭都白當了嗎?這倒也是個女子,你可見這些年輕視她的有過好下場?” 晏驕:“……”這事兒怎么也能說到我身上? “沒有好下場”什么的,這說辭好像我是反派人物! 裴以昭雖看不見邵離淵所指,但猜也能猜到說的是晏驕,他本就慚愧,此時越加難受,又掙扎著要起身賠罪,被晏驕和龐牧一左一右攙住了。 “裴大人!”那太醫忍不住喝道,“若還想要這雙招子就不要亂動?!?/br> 龐牧道:“有救么?” 太醫顧不上回身行禮,一面繼續忙活,一面抽空道:“裴大人這是被人迎面撒了生石灰,也虧他常年行走經驗豐富,避開了大半,又立刻抓了桂花油沖洗。不然若就這么徑直沖到外面雨里去,恐怕諸位只能求一求大羅神仙,妙手重賜一副眼珠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