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節
他這話說的是平靜的不能再平靜,就好像已經看透了這紅塵百態般。 沈梨心中雖是卷起了些許的浪花,可到底也不算多強烈,這些所有的感情,也不過是源于幼時的相識罷了,自他們長成之后,明爭暗斗便一直不曾停過。 縱然他十年如一日的,給她搜羅天底下的玉玦。 感動是有,但更多的卻也不怎么存在。 再換句話說,南宵引是這天底下,為數不多能在她心中稍稍點起幾分漣漪的人。 如今忽聞噩耗,于情于理她都該去的。 沈梨正想點頭應允時,卻不承想南幽按耐不住性子的先開了口。 “郡主?!蹦嫌挠值?,“南幽明白您在擔心什么,可南幽也同您保證,您若是去了宜州,必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br> 沈梨垂眸看著南幽,心頭上的那一句訓斥,雖是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換成了另一句:“好?!?/br> 既然答應,那沈梨也沒在做過多的停留,回去稟明了父母之后,第二日便啟程隨南幽一同趕赴宜州。 因為著急南宵引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他們硬生生將一個月的路程,壓縮到只有半個月,一路飛奔而去,都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馬。 等到宜州城的時候,桃花開得正艷。 來接她的除了平常跟在南宵引身側的幾人,還有君碩風。 他坐在馬車內,見著她難得一笑:“孤還未見過你儀態盡失的模樣,先去客棧梳洗梳洗吧?!?/br> “陛下?!鄙蚶嫦埋R,站在馬車旁對著人一拱手之后,便踩著小凳子一下子爬了上去,鉆進了馬車內。 君碩風瞧著她,眼中多少帶了幾分心疼:“一路趕來很辛苦吧?!?/br> “無妨?!鄙蚶嫣謱ⅣW邊的碎發別再了瑩潤的耳后,“南少主到底怎么了?” 君碩風說:“難不成南幽不曾同你說嗎?” “說的不太清楚?!鄙蚶娴?,“只知道他現在好像是油盡燈枯,撐不住了,為何早些時……”說了一半,她垂著眸子嘆氣。 那人瞧著好說話,其實脾氣也是死倔死倔的,自己認定的事,別人根本就說不通,除非等他自己醒悟過來。 思至此,他便只能放棄,轉而問道,“與他成婚的那位姑娘,該怎么辦?難不成要讓她為南少主守寡了?” 聽著沈梨的話,君碩風無可奈何的一笑:“你說,他有時候吧,聰明的可怕,你很想將他的心肝給挖出來,瞧瞧一個人怎么能生得這般妖孽,有時候吧,又覺得他挺傻的,傻到讓人心疼?!?/br> “何意?”沈梨問。 君碩風也不打算隱瞞沈梨,便同她說道:“那日,你母親宴請四方的青年才俊時,那個傻子也去了,還帶了兩壺酒,你知道吧?!?/br> 當然知道,她不但知道,她還喝了一壺。 也就是那一夜,他知道這人要娶親,不和她守歲了。 可聽著君碩風這般問,沈梨便點點頭:“這事同他如今,又什么關系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 君碩風嗯了聲,成功見著沈梨臉色差了一些后,又說道:“那次從金陵回來,孤同他喝了一夜酒的,他告訴孤,其實他告訴你,他要娶親時,便已經后悔了,所以他用酒將你灌醉,想將帶擄回宜州的,可你卻拉著他,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br> “他說,那時候他便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是爭不過那人了?!?/br> “他還說,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兩年之前,幫了沈輕害你,若是你不曾落入沈輕之手,也不會同那人遇見,更不會被那人占據的滿滿的。因為就算你今兒同衛隅成了婚,成了大秦的太子妃,你心中依舊不會有任何人,那他還可以在爭上一爭,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萬念俱灰,半分回轉的余地都沒有?!?/br> 005良宵引(一) 車輪碾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猶然在耳。 鼻尖處似乎還可以聞見陳年的酒香,沈梨響起了那晚的月色—— 真的很美。 南宅便在前方。 燈籠懸在檐角下,無風,靜靜地垂在那,在石階上投射出一片青白的光影。 沈梨踩著小凳子慢慢的走了下來,裙擺逶迤在冰凌的地磚上。高大的身影便站在她的身后,陰影從頭頂上籠罩下來,沈梨垂眼瞧著,兩相靜謐。 卻也格外的滲人。 “你不回去嗎?”沈梨的身影稍稍一動,從君碩風的影子中走了出來,“如今可已是夜深了,若是讓那群只會玩玩筆桿子的言官知道,明兒早朝你可就不得安生了?!?/br> “放心吧,宮中孤全都安排好了?!本T風幾步上前,走到了沈梨的身側去。 南宅的大門正被人從里面開著,無人相守。 沈梨也知君碩風在這些事上一向謹慎,也并未多言,只略微頷首之后,就抬腳朝著宅子中走去,君碩風整個人都籠罩在黑袍之中,瞧上去不像什么一國之主,倒像是她的隨從一般。 可在那些遠去的青蔥年月中,他也的的確確當過她的隨從。 那時候,沽酒站得位置,便是他原先跟在她身旁的位置。 那時候,他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位置會被另一人給取代了去。 后來,他才慢慢的悟出了這么一個道理,原來這世間并沒有誰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 君碩風抬眼看著身前那道纖弱的身影時,無聲的抿了抿嘴角,笑了。 沈梨一個人在前面走了有一會兒,才發現君碩風那廝竟然跟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眉頭一擰,停住了腳步轉身去看他,眼中明晃晃的全是不贊同:“你如今是大楚的君上,你這般是在做什么?” 君碩風笑著聳肩,幾步追上前,同她肩并肩的站著:“想一些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