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節
蘇芩僵直著身子坐在那里,一動不敢動。 男人將臉擱在蘇芩香肩處,雙眸漆黑暗沉,整個人透著一股不爽的情緒,他連個正眼都沒給項城郡王妃,只滾著喉結道:“知道了?!?/br> 項城郡王妃卻沒那么好敷衍,“那你趕緊寫信,本宮立時讓人快馬加鞭送到項城去?!?/br> 斐濟的騎兵是養在項城的。 聽到項城郡王妃的話,男人的面色瞬時斂下來,蘇芩搓著胳膊,靠在男人身上,小心翼翼的攥著男人的寬袖擋住自己的裙裾。 “我會讓綠水去傳信的?!膘碀谅暤?。 項城郡王妃神色疑惑的看一眼兩人,伸手撫了撫腕子上的糯種翡翠鐲子,“阿鳳這幾日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你有空差人去尋尋,一天到晚的亂跑,也沒個正行,都是與你學的……” 項城郡王妃一邊說話,一邊轉身出了屋子。 蘇芩攥著男人的寬袖,突然覺得項城郡王妃腕子上戴著的那只糯種翡翠鐲子有些眼熟? 屋外,項城郡王妃摸著腕上的鐲子,看到低著腦袋行過來的青山,揚起繡著百花圖的羅袖,攔住人道:“做什么去?” “給郡王妃請安?!鼻嗌教嶂掷锏募t漆食盒,“奴才給爺送些早膳吃食?!?/br> “不必去了?!表棾强ね蹂⒀鱿骂€,高髻上戴著的步搖輕響。她睜著一雙清冷眉眼,上下打量青山一眼,“嘖嘖”出聲,嫌棄異常。 長的丑就算了,還不拾掇拾掇自個兒。 青山依舊低著腦袋,悶不吭聲的沒說話。 項城郡王妃不耐道:“真是蠢笨。怎的,你家爺一把年紀了,還要你去扶揝不成?” 扶揝……咳咳咳,青山瞬時了然。 原來這屋子里頭,正在行被窩之事呀,怪不得郡王妃要攔著自個兒了。差點釀成大錯的青山心虛的拍了拍胸口,然后突然頓悟。 郡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屋內,蘇芩氣急敗壞的拉扯著男人那頭散亂的青絲,聲音嬌氣道:“……你,你……”禽獸! 斐濟壓著身上的小東西,聲音懶洋洋的透著股閑適。 “若不是你蹭來蹭去的,我哪里會這般?!?/br> 竟還怪到她頭上了! 蘇芩覺得自個兒真是比竇娥還冤!她使勁掰開男人的手,猛地一下站起來。 男人靠在那處,喉嚨里悶哼一聲。 蘇芩躲到屏風后換衣,出來的時候看到男人依舊闔著眼簾靠在那里,高大身形沒個正行的懶著。 “你,你怎么還不站起來?不是說好了要給父王派騎兵的嗎?”那邊戰事應當十分膠著,不然項城郡王也不會千里迢迢的派人來要斐濟的騎兵了。 男人卻還在實木圓凳上磨蹭,一點都不管自家親爹的死活。 他舔了舔細薄唇瓣,喉嚨里澀澀的渴的厲害。 “站不起來了?!?/br> 蘇芩正站在繡桌前吃茶,聽到男人的話,一口茶噎在喉嚨里,直嗆得面色漲紅。 “你,你自個兒解決……”話罷,蘇芩偷覷一眼男人搭著長袍的腿,趕緊溜了出去。 …… 蘇芩帶著綠蕪和紅拂在府里頭轉了一圈,正想著要不要去給項城郡王妃賠個禮,畢竟那日里確實是她將人給氣昏過去的。 而且也不知那廝被劃破的胳膊好了沒有,不過看今日的架勢,氣血旺的很,那點子小傷正好給他放放血。 這世上真是沒有比他更瘋的人了。 正氣惱間,蘇芩就看到蘇蒲那小蘿卜頭頂著一腦袋花花綠綠的玩意,正撅著屁股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噗噗?你怎么在這里?”蘇芩奇怪道。 蘇蒲抬起頭來,臉上畫著兩團大胭脂,嘴上還有艷紅色的口脂。 蘇芩掩唇輕笑,用帕子給蘇蒲擦了擦臉,“你與誰一道來的?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蘇蒲歪著小腦袋抱住蘇芩的胳膊,指了指一旁籠子里頭關著的鳥,奶聲奶氣道:“一朵鳥?!比缓笥种赶蛱K芩,“一只姀姀?!?/br> “瞎說話,誰教你的?應該是一只鳥,一朵花,一個姀姀?!?/br> 蘇蒲蹭著蘇芩,傻乎乎的笑,指了指蘇芩身后,“一塊人?!?/br> 蘇芩順勢看去,就看到項城郡王妃端著身子站在那里,身后是蘇霽薇和蘇霽琴。 “大姐?二姐?” “三meimei?!碧K霽薇的面色不是很好,她攥著手里的帕子,雙眸紅腫,像是哭過。 項城郡王妃盯著蘇蒲,雙眸蹭亮,像只看到rou骨頭的狗。她使勁朝蘇蒲招了招手,蘇蒲搖頭,躲到蘇芩身后。 項城郡王妃抬眸,狠瞪無辜的蘇芩一眼,從荷包內取出糖果子,然后又朝蘇蒲招了招手。 蘇蒲顛顛的奔過去,塞了滿嘴糖果子,面頰高高鼓起。 項城郡王妃蹲下身子,一臉滿足的抱住蘇蒲,使勁一頓亂蹭,哪里還有平日里的矜貴模樣。 還是軟乎乎的小娃娃可愛,像斐濟和阿鳳,長大了就討人嫌了,哪里有小時候顛顛的跟在她屁股后頭叫母妃的模樣可愛。 項城郡王妃一本滿足。 “姀姀,我今日貿然來尋你,是有事想與你說?!碧K霽薇躊躇著走到蘇芩面前。 方才她帶二妹和噗噗路過后花園子,被項城郡王妃拉住,帶到了屋子里。 她一個沒看住,蘇蒲翻了項城郡王妃的梳妝臺,將自個兒的臉抹的跟猴子屁股一樣。蘇霽薇滿以為這項城郡王妃會大發雷霆,沒曾想竟是那么和藹大方的一個人。 不僅任由蘇蒲亂翻亂弄,還替她打扮上了,那珠釵玉環,鐲子手鏈,都不要錢似的往蘇蒲身上堆。 看來姀姀嫁的真是不錯,若能再有個孩子,便是極好。 想到這里,蘇霽薇的眸色黯淡下來,她鼓起勇氣,與蘇芩道:“我要與邢洋和離,還望姀姀幫襯一把?!?/br> 第113章 掌燈時分, 書房內亮著燈,槅扇處置著的滴漏在寂靜暗夜里發出清晰聲響。 “嘀嗒嘀嗒”的打破凝滯氣氛。 蘇芩捧著手里的洋漆茶盤, 引著身后的蘇霽薇走到斐濟面前。 蘇霽薇還是真正頭一次面對這位傳說中的項城郡王世子。她怔怔看著斐濟的臉,臉上滿是訝異神色。 外頭相傳, 項城郡王府的世子與已逝的前首輔陸霽斐長的一模一樣。聽到這話時,蘇霽薇不在乎的笑笑,這外頭信口雌黃的風言風語哪里還少了??扇缃竦瓤吹秸嫒? 蘇霽薇才相信, 這外頭的話,也是有能信的時候的。 男人穿一件玄色長袍坐在書桌后, 手里拿著一卷書, 眉眼微垂,眸色清冷,整個人浸在燭光燈色里,猶如一尊玉雕。 “給世子爺請安?!碧K霽薇回神,趕忙行禮。 斐濟掀了掀眼皮, 目光轉向蘇芩。 蘇芩道:“大姐說她有話要跟你說?!?/br> 斐濟放下手里的書卷, 終于正眼看向蘇霽薇, 顯然是準備給蘇芩這個面子。 蘇霽薇對上斐濟那雙暗沉眼眸, 心中一窒,下意識有些驚惶。男人渾身都是氣勢, 雖只是簡簡單單的坐在那里,但那份迫人壓力,卻絲毫不少。 “前些日子, 我看到工部尚書來府,進了公公的書房,好似是在談論今次出兵圍剿北方叛軍一事?!鳖D了頓,蘇霽薇見斐濟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深吸一口氣道:“工部協管軍隊的軍器、軍火、軍用器物,這次北方叛軍一事,項城郡王軍隊里用的兵器就是工部在管?!?/br> 本來藩王是有權利各自養兵、造兵器的,但因為項城郡王實在是太多人的眼中釘,rou中刺,所以這次圍剿北方叛軍,項城郡王被勒令只許帶皇城里頭的兵,而不能帶自己的兵。 故此,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項城郡王領著這些蝦兵蟹將,足足奮斗到現在,還沒將北方那群烏合之眾給收拾了。 因為他手里的這群蝦兵蟹將不僅廢,拿著的兵器也跟面粉捏的一樣用不上幾趟就壞了。所以項城郡王才會暗自差人尋斐濟要騎兵。 這戰再拖下去,受苦的是百姓。 但這些朝堂官員卻不這么想。項城郡王這么大一個隱患,如果能死在外頭是再好不過。他們可不管什么叛軍不叛軍,反正沒礙著他們什么事,反而是這項城郡王日日騎在他們頭上拉屎,有這機會還不趕緊把人給往死里折騰。 蘇霽薇此話一出,斐濟這么聰明的人自然聽出了里頭的意思。 他單手撐在書桌上,修長的身體靠在身后的太師椅上,坐在那里,氣勢全開,直擊重點。 “大姐與本世子來說這些,是有事相求?” 斐濟說話時,語氣很平穩,沒有半點情緒。但蘇霽薇卻是面色漲紅,尷尬至極。 她確實是有事相求。 如果不是她決定脫離刑部尚書府,怕是也不會將這件事說出來。畢竟若是她將這件事說出來了,刑部尚書府就完了,她也會被連累。 可如今,蘇霽薇不用再依仗刑部尚書府,反而她現在急需毀掉它,成功和離,奪回自己的孩子。 蘇霽薇覺得自己有些卑鄙,可她沒辦法,勢單力薄的她,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法子。再說了,此事若成,他們皆可受益。所以并不存在誰利用誰。 “是,我想請世子爺幫我奪回麟兒?!碧K霽薇聲音堅定道。 蘇芩站在一旁,看著蘇霽薇的表情,再看一眼斐濟,道:“你有法子嗎?” 斐濟單手撐住下顎,慢條斯理的翻開面前的書籍。 書房內再次沉靜下來,槅扇下的滴漏發出“嘀嗒嘀嗒”的水滴聲,清晰又寂靜。 男人摩挲著面前的書籍,緩慢抬眸。他雖是坐著的,但那份與生俱來的睥睨之姿,卻讓人忍不住心生折服。 “姀姀若是想幫,那自然是有法子的?!?/br> 蘇霽薇的雙眸一瞬明亮起來,她轉頭看向蘇芩,眼中滿是祈求。 蘇芩看一眼斐濟,輕點了點下顎。 …… 翌日,天色有些泛涼,天際處壓著一層沉甸甸的黑云,似有云雨欲來。 項城郡王妃很是喜歡蘇蒲,蘇芩去領人時,就看到那個被人打扮的跟個年娃娃似得小東西左手一塊飴糖,右手一串糖葫蘆,吃的滿臉都是糖漿水。 “噗噗,你不能這么吃,當心牙壞了?!碧K芩無奈的嘆息一聲,將蘇蒲手里的飴糖和糖葫蘆給收走了。 蘇蒲也不鬧,只睜著一雙黑烏烏的大眼睛盯住蘇芩看,那眼睛水霧霧的澄澈干凈,直教人化了心。 趁著項城郡王妃不在,蘇芩趕緊把人給帶走了,也不管項城郡王妃出恭回來后看不到人是如何的大發雷霆,禍及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