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阮喻輕“嘶”一口氣,正樂呵,忽然從杯中綠茶品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一個連她睡過的被子都不肯放過的男人,居然對她的男性朋友表現得這么輕巧?他對劉茂不是挺兇嗎? 電視屏幕上,球員一腳射門進球。阮喻的腦袋也像被摁下了一個什么開關,豁然開朗起來。 她翻開劉茂那條關于日程表的朋友圈,重新看了一遍。 為什么剛好在她猶豫去不去參加生日宴的時候,劉茂會“無意間”幫助她做了“去”的決定? 這也太巧了。 然而劉茂本身不會故意這么做,因為他根本不曉得何老師的存在,除非這一切,是唯一的知情人——許淮頌的授意。 那么許淮頌又是怎么了解,她也受到了邀請的?——也就是說,他可能已經知道,她是何老師的學生,是他的校友了。 可是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直接跟她挑明,而要用這種迂回的方式,誘使她去參加這個生日宴呢? 他似乎非常清楚,她不想去,是因為他可能要去,是因為擔心小說的事情被揭穿。 推測到這里,答案呼之欲出。 電視機里傳來球迷們瘋狂的歡呼,然而在阮喻的世界,所有的尖叫與慶祝都成了渺遠的背景音。 她驚訝地捂上嘴,半晌后,自言自語出一句:“難道我……早就掉馬了?” * 周六,阮喻還是按原計劃接了爸媽去蘇市。 這幾天,她對許淮頌這個人翻來覆去作了很多假設,最后發現,所有假設都是無意義的,真正能找到答案的地方,是這場生日宴。 如果他以“工作計劃臨時有變”為由,出現在了宴席上,那么她想,世界上不會有這樣多的巧合,他應該早就知道自己是她小說男主角,這是怕她當縮頭烏龜,故意誘她去。 但如果他沒有出現,那么這一切,就只是她的無稽腦洞。 中午十一半點,網約車到達蘇市。酒店門口,阮喻和爸媽一起下了車,第一時間瞄向附近停車場。 沒見許淮頌的車。 阮成儒覷她一眼:“看你心不在焉一路了,一下來就東張西望的,看什么呢?” 阮喻“呵呵”一笑:“我這是在偵查敵情,保衛您跟媽的安全?!闭f著挽過曲蘭的手,“我們上去?!?/br> 一家三口在侍應生的引導下到了何崇訂的宴廳。 因為從杭市過來,三人到得比較晚,二十幾桌的宴廳已經滿滿當當都是人,還沒開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敘舊聊天。 很多人圍著何崇說話。 阮喻的眼睛跟機關槍似的一頓猛掃。 確認沒有目標。 她輕吐一口氣。 看她把許淮頌想成什么人了。想想他這兩天,一天不落跟她“早安”“午安”“晚安”那勁頭,要真早知道真相,哪會像看猴子一樣,看她上躥下跳地演戲呢? 人性不會這樣險惡卑劣的。 阮喻跟著爸媽上前去跟何老師打招呼。 彼此一個照面過后,阮成儒和曲蘭被何崇拉著跟一群老同事說話去了,而她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阮喻?” 她回過頭,發現老班長周俊站在不遠處,見她望過來,驚喜說:“嗨,還真是!我就猜今天這日子說不定能碰上你!” 他走上前,又說:“好久不見了啊,你說你去年也不來參加同學聚會,這次倒是肯給何老師賞光,不夠意思??!” 阮喻笑著跟他打招呼:“那陣子剛好忙,下回有空一定來?!?/br> “你現在還待在杭市呢?” “對,今天特意過來的?!?/br> “這么說……”周俊的語氣里浮起八卦味,“許淮頌也在杭市?” 阮喻一噎,點了點頭。 周俊立刻興奮,壓低聲說:“我代表一零屆九班十班全體同學八卦一下,你倆這是?” 阮喻“呵呵”一笑。 她跟許淮頌還沒個定數,而且這種涉及到男女關系的話,怎么好由女方先下結論宣布呢? 她捋了一下劉海,笑著撇過頭去,正打算拿個模糊點的說法搪塞一下,目光掠過宴廳大門,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阮喻的笑容立刻凝固。 周俊一愣,跟著她看過去:“哎,這不是許淮頌嘛!你倆怎么不是一起來的???” 這話聲音不低,一下惹來許淮頌的注意力。 他看過來,跟呆滯的阮喻對上了眼,然后皺了皺眉,似乎感到疑惑不解,上前來問:“你怎么在這兒?” 她怎么在這兒,他心里真沒點數嗎? 阮喻緩緩抬眼看他:“我來參加高中老師的生日宴,你怎么也來了?” 許淮頌微瞇一下眼:“我也是?!?/br> 周俊在旁邊一頭霧水,插嘴:“這是怎么,搞了半天,你倆不知道你們是校友???” 兩人都沒說話。 他摸摸后腦勺,一臉稀了奇了的樣子,比個手勢:“來,那我介紹一下啊,一零屆十班許淮頌,九班阮喻?!?/br> 阮喻笑呵呵克制著內心即將噴發的小火山,說:“這也太巧了……!”然后看了眼同樣神情稍顯訝異的許淮頌,作最后一項確認,“哎可是你今天不是有會嗎?” 他一臉從容的解釋:“工作計劃臨時有變,所以來了?!?/br> 果然是這個“理由”。 阮喻差點就被他完美無瑕的演技騙過去,但從前一幕幕卻在此刻輪番在眼前浮現。 許淮頌明知故問著“你怎么知道我是蘇市人”的樣子;許淮頌“碰巧”來到一中食堂,“碰巧”讓劉茂接走她mama,“碰巧”在大雨里像個英雄一樣救了她的樣子;許淮頌在醫院病房假裝病弱,逼她念小黃文的樣子…… 暗戀多年的高冷男神,居然是這種表里不一,心機深沉的人? 為什么付諸深情那么多年,她從前一點也沒發現呢? 阮喻感覺自己快哭了。 現在眼睛里將流未流的淚,都是當年趴在教室外的欄桿,花癡一樣偷看他時,腦子里進的水。 滿心以為自己愛上了優雅清貴的花澤類,結果芯子里還是個幼稚的道明寺! 在她的沉默里,許淮頌淡淡眨了眨眼,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怎么了?” 阮喻吸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還“怎么了”?她想用這雙七公分的細高跟,一腳踩穿他腳上锃光瓦亮的皮鞋??! 第31章 當阮喻在腦海里模擬起這血腥暴力的一幕時,身后卻傳來了阮成儒的聲音:“喻喻,快過來坐了?!?/br> 許淮頌往她身后看一眼:“你先去,我跟何老師打個招呼?!?/br> 先去?意思是他隨后就到,要跟她坐同一桌? 呵,了不起,費盡心機制造這場相遇,就是趕著趟來見家長呢? 身后又傳來一聲“喻喻”,阮喻看了看許淮頌和周俊,說:“那我先過去了?!比缓笞搅饲m左手邊。 何崇坐在親戚那邊,這一桌子大多是蘇市一中的退休老教師。 阮喻坐下后,向幾位認識的老師一一問好,沒過多久,就看許淮頌和周俊肩并肩來了。 阮成儒右手邊那個位置還空著。 阮喻斜著眼瞅,果然看見在周俊即將碰到那把椅子的時候,許淮頌一個sao氣走位,靈魂飄移到了她爸爸旁邊。 阮成儒自然而然抬起頭看。 阮喻正要瞧好戲,看看許淮頌打算怎么跟她爸爸打招呼,沒想到下一刻聽見的卻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她爸爸:“哎?這是……淮頌?” 阮喻:“……” 爸您“爭氣”點啊,您怎么能主動先打招呼呢?而且這都八年了,您為什么還記得這個學生? 許淮頌稍稍彎腰,低頭說:“阮老師?”晚輩的謙恭表現得淋漓盡致,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確定。 “快,快坐?!比畛扇宀[著眼笑,“好多年不見你啦,我記得你當時畢業后是去了美國?” 阮成儒這話一說,同桌幾個老教師也隱隱記起他來,一個個笑著說:“淮頌?哎,四十周年校慶晚會,臺上彈鋼琴的是不是你?” “哎喲,真是越長越俊了!” “當年那成績也是好得沒話說,一邊準備出國,還能考文綜第一呢!” 許淮頌人氣實在太旺,阮喻加周俊都比不上他一個,滿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筷子也不動了。 他向老師們有禮地點頭致意,一個個答過他們的問題。 最后是曲蘭:“淮頌現在在做什么行業???” 他側身朝她點頭:“之前在美國做律師,今年剛有回國發展的打算?!?/br> 阮成儒的眼睛在聽見“律師”兩字時微微一亮。 阮喻從她爸這個熟悉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絲異樣,果不其然聽他接了下半句:“小許這么年輕有為,成家了嗎?” 雖說老師重逢多年前的學生,一般也就關心事業和家庭這兩方面。但阮喻知道,“小某”是阮家默認的,阮爸爸相看女婿時的標準稱呼。 許淮頌坐下不到一分鐘,竟然就從“淮頌”升級成了“小許”。 她扶了扶額。她爸這個樣子,考慮過“小劉”的感受嗎? 許淮頌注意到她的動作,越過重重阻礙看了她一眼,然后答:“還沒,老師?!?/br> 阮成儒點點頭,接著跟他聊了幾句別的,說到事業問題時,扭頭看了眼阮喻:“喻喻,瞧瞧人家小許,跟你同一屆的,現在發展得多好!” 其實這也就是家長們對“別人家孩子”的一種客套式夸贊,聽聽過就好,但許淮頌卻在阮喻開口前,謙虛又認真地接上:“沒有,她比我發展得要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