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阮喻的目光緩緩滑了過去,跟許淮頌對了一眼。 一旁周俊也嗅到了濃郁的八卦氣息,停下跟身邊老師的寒暄,側著耳朵來聽。 阮成儒果然奇怪了下:“你跟我們喻喻認識???” 長輩問話,阮喻不好插嘴,只能由著許淮頌點頭:“對,不過之前不知道是校友,不然今天應該送你們來這里的?!?/br> 阮成儒跟曲蘭對視一眼。 阮喻憋著股氣,一氣喝了半杯橙汁。 演,接著演,使勁演。 許淮頌又跟阮成儒說:“等這邊結束后,我陪她送您和曲老師回去?!?/br> 這種情況,叫“阮喻”太顯生疏,不夠向兩位老人表達他的意圖,叫“喻喻”又過頭,會叫阮喻感到突然。 一個含糊不清的“她”字,面面俱到。 插不上話的阮喻又喝了半杯橙汁,暗暗磨牙。 曲蘭笑呵呵接上:“那多麻煩,你要是順路,送喻喻就好了,我跟你阮老師住在郊區呢?!?/br> 許淮頌笑著說:“不麻煩,郊區空氣好,順帶兜風?!?/br> “那你們回去可得晚了,多不安全!” “您放心,我送她到家門口?!?/br> 這見機討好可真是夠了。阮喻實在沒忍住,插了一句:“之前怎么沒見你送???” 許淮頌稍稍側身,看著她認真回想了下:“嗯,前兩天是只送到樓下?!?/br> 曲蘭一愣之下笑出聲,捏捏阮喻袖子,低聲說:“人家小許送你到樓下,你還嫌不夠???” 她小聲頂嘴:“樓下又不是家門口,那上樓過程中也可能遇到危險的呢?!?/br> “你這孩子,還強詞奪理上了!” “沒有,是我應該送上樓的,以后記得了?!痹S淮頌笑著看她一眼,說完后被一旁周俊拿手肘捅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見他朝自己低低豎了個大拇指,用氣聲說:“兄弟,高啊?!?/br> 許淮頌沒說話,抬頭見阮喻在曲蘭耳邊說了句什么,忽然起身離席。 看她一路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他朝周俊點一下頭,示意失陪,也離開座位跟了上去。 阮喻是喝多了橙汁去上廁所的,當然,也是為了去洗手間冷靜冷靜。 真是戴上有色眼鏡看人以后,越來越發現那人簡直不是人。她現在根本分不清,許淮頌哪段是真情,哪段是演技。 瞧瞧這花言巧語一套一套,指不定討好過多少小姑娘和她們可憐的爸媽呢。 她在隔間做了幾次深呼吸,等出去,卻看許淮頌跟犯罪分子似的站在外間盥洗臺邊,一副守株待兔的樣子。 “哎你……”她望天拍胸脯,“嚇死我了……” 許淮頌似乎笑了一下:“躲在里面罵我?” 阮喻在心里暗暗翻個大白眼,搖頭卻搖得很自然:“我干嘛罵你,你做什么虧心事了嗎?” “沒有。等會兒一起去給何老師敬酒?” “你不是要開車嗎?” “茶代酒?!?/br> “那好啊,”她笑瞇瞇地說,“我們一桌就三個小輩,叫上周俊一起?!?/br> 許淮頌噎了噎。 阮喻眨眨眼,神情無辜:“怎么了?” “沒事?!?/br> 扳回一局,她心里舒坦點,一邊跟他往回走,一邊說:“你發現沒,我爸可喜歡給我相看對象了?!?/br> 許淮頌點點頭,又聽她說:“之前劉律師也是他介紹我認識的?!?/br> “我知道?!?/br> “那你知道,我爸喜歡劉律師什么嗎?” 許淮頌想了想:“因為他是律師?” 阮喻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因為他為人忠厚老實,心眼好,花頭少,不浮夸,不會欺負人,行動勝于言語?!?/br> “……” 許淮頌輕咳一聲,低頭看了看她,似乎要從她臉上找見什么蛛絲馬跡。 但阮喻似乎就只是單純說事,沒有任何指桑罵槐的意思。 再回到宴席上,許淮頌一改之前的進攻態勢,除了被問到以外,就少有主動開口的時候了。 倒是阮喻發現,每次侍應生上個什么菜,但凡她看過兩眼以上,那盤菜就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一次又一次轉到她眼前。 有一回,她瞅準那盤龍井蝦仁即將到她面前的瞬間,偷偷斜著眼看了看右邊,就發現許淮頌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剛好從轉盤上移開。 兩人中間的阮爸阮媽彼此對視一眼。 ——看這樣子,倆孩子剛才是鬧了點不愉快? ——是,咱們喻喻看起來好像還沒答應小許呢。 結束生日宴后,遠道而來的阮成儒和曲蘭被何崇邀請去喝下午茶。 許淮頌打算趁這時間回家看一趟陶蓉,問阮喻要不要一起。 轉幾盤菜就想把她哄回家,哪有那么便宜的買賣呢。阮喻搖頭說“下次”,陪著爸媽一起去喝茶,下午三點半才跟他重新碰上頭,一起回杭市。 阮成儒和曲蘭還在茶館門口跟何崇難舍難分,阮喻走開幾步,朝許淮頌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低下頭。 他不明所以彎下腰,看見她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知道我為什么這么遵守交通規則嗎?” “為什么?” “都是我爸教育的?!?/br> 于是回去一路,許淮頌全程目視前方,全神貫注開車,一句打岔的話也沒說。 后座的阮爸阮媽再次對視一眼。 ——看這樣子,不愉快還沒鬧完呢? ——那這次就先不留小許在家吃晚飯了? 失去了一頓關鍵晚飯的許淮頌還不知道自己被阮喻坑了,送完兩個老人,跟她一起在市區簡單吃了點,就把她送回了公寓。 已經晚上七點,阮喻穿著七公分的細高跟奔波一天,又累又困,也沒功夫給他下絆子了,掩嘴打個哈欠,迷迷糊糊跟他招手再見,然后拉開車門。 許淮頌看她一眼,剛要跟著下車,卻被她抬手制止:“我中午開玩笑的,不用送我上樓?!闭f著關上車門,轉頭往燈火通明的公寓樓走。 許淮頌默了默,還是下了車,結果剛一走進一樓大廳,就看她一個人傻站在電梯前,歪著腦袋瞧著什么。 他走上前問:“怎么了?” 阮喻回過頭,指著墻上張貼的一張紙說:“停電了,電梯不能用?!?/br> 許淮頌瞥了眼那張“停電通知”,又看了看另一邊的安全通道:“那走樓梯?!?/br> “十……十二樓欸?!?/br> “走不動?” 阮喻一噎:“哦,走得動?!比缓蟀T著嘴往安全通道那扇門走,沒想到經過許淮頌身邊的時候,卻看他蹲了下來。 她一愣,聽見他說:“上來,背你?!笨此抵粍?,又說,“快點,我還要回去準備視頻會議?!?/br> 怎么背個人還不忘霸道總裁高冷人設,會不會好好說話了? 阮喻氣哼哼爬了上去,決定累死他。 但剛被背起來,她就后悔了這個決定。 因為胸貼背的姿勢,好像太親密了…… 她微微仰起上半身:“我還是下來……” “別亂動?!痹S淮頌回頭瞥她一眼,“你這么仰著,我很累的?!?/br> 阮喻又被這語氣堅定了把他累死的心念,在他轉過頭去的時候,悄悄作了個“略略略”的鬼臉。 沒想到許淮頌竟然敏銳地再次回過頭來,嚇得她一嗓子阻止了他:“老回頭干嘛,你……你看路??!” 許淮頌低頭笑了一下,開始穩步上樓,看上去似乎非常輕松。 阮喻慢慢克服了胸貼背的心理障礙,低下頭在他耳邊說:“這么熟練,沒少背女孩子啊?!?/br> 許淮頌回頭看她一眼:“背過我爸而已?!?/br> 她本來是開開玩笑,打探打探他情史的,這下倒是噎住了,默了半天才問:“那叔叔現在還好嗎?” 許淮頌一腳腳上樓,一邊答:“就那樣,在美國靠護工照顧,智力很難恢復了,但只要不再突發腦梗,也沒什么大問題?!?/br> 阮喻皺皺眉,問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疑問:“我問個問題,你不答也沒關……” “離婚了,我爸媽,十年前?!辈坏人龁?,許淮頌就已經一氣答完。 阮喻低低“嗯”了一聲,聽見他說完這句以后喘起了粗氣。 十樓了。 她很慢很慢地壓低身子,以極小極小的幅度,一點點圈緊了他的脖子。 像是一個安慰的動作。 許淮頌低頭看了眼她的手,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 終于十二樓。 兩人從安全通道的門出去,沒想到一眼看見電梯門緩緩移開,從里面走出了十二層的房東夫婦。 阮喻一愣,脫口而出:“咦,不是停電了嗎?” 房東太太也愣了愣,解釋:“停電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到七點半,晚上這個時候人流量大,不會檢修電路的?!闭f著又笑了笑,“樓下大廳不是亮著燈嗎?樓道里也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