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方便的,你說?!?/br> “是這樣,和解的事,本來打算明天請律師跟你談,但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該先跟你聊聊?!?/br> “嗯?” “其實前段時間,有家電影制作公司就版權改編事宜聯系過我?!?/br> 岑思思低低“啊”了一聲,似乎預感到事情走向。 “那邊希望我妥善處理這件丑聞,否則影視改編也會被攪黃。所以這次,我的律師不僅代表我個人利益,他們要求你在道歉聲明中,承認自己除發布具有影射含義的長微博之外,也曾煽動水軍,購買熱搜攻擊我?!?/br> “我……我沒有啊學姐!” 對話進行到這兒是個關鍵點,阮喻忐忑的情緒又上來了,攥著手機下意識看許淮頌。 他不能出聲,僅僅向她點了一下頭,比口形:繼續。 阮喻抿了一下唇:“這聲明確實為難人,但制作公司的意思是,和解不成就繼續起訴?!?/br> “可是學姐,我真沒故意攻擊你……” “我知道,畢竟你當時不曉得溫香是我。我既然打了這通電話,就是想聽聽你的說法。我倆師出同門,商人不講情面,我還能不講嗎?” 以白蓮之道還至綠茶之身,這話說得,阮喻自己都有點感動。許淮頌寫的八點檔臺詞真是太行云流水了。 “你要是顧及情面,制作公司那邊怎么辦?” 這一問不在計劃范圍內,阮喻微微一滯,隨即看見屏幕上彈出許淮頌的消息:「嘆氣?!?/br> 她立刻醞釀出一聲嘆息。 那邊岑思思似乎聽出她的為難,打起感情牌:“學姐,我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當時我只是雇了一小批水軍想試試,誰知道一發不可收拾,一路躥上熱搜……你一定得幫幫我,讓那邊通融通融,不然我……我就全毀了……” 許淮頌比個“到此為止”的手勢。 阮喻瞄他一眼,迅速接:“行,能幫的我一定幫,我會再跟律師談談的?!?/br> 電話被掛斷,她小心翼翼按下結束錄音,湊近鏡頭問:“這樣行了嗎?” 許淮頌點個頭:“錄音給劉茂?!?/br> 阮喻松了一口氣。 其實這套話的原理說起來也不難。正如許淮頌所講,法律規定,只有原作者才能指控著作權侵權行為,岑思思本身沒有起訴資格,之所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是為了“緩兵”,爭取讓“寫詩人”先一步起訴成功。 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假設阮喻對和解產生動搖,她為了穩住她,必然會作出自認無傷大雅的,言語上的退讓。 現實果然跟許淮頌預料得一分不差。 緊張過后松懈下來,阮喻通體舒泰。 這種jian爽jian爽的感覺是怎么回事?跟律師一起干不犯法的壞事,這么開心嗎? 她心情一好就有點忘形,說:“我這演技是不是夠上八點檔了?” 許淮頌垂眼敲鍵盤,不知在忙什么,隨口說:“夠糊弄外行?!?/br> 她一噎,那他是這方面的內行嗎? 正疑慮自己的演技在他面前是不是很不過關,就聽見他的手機響了。 許淮頌沒關掉電腦視頻,直接接了電話,說的是中文:“在家?!?/br> 阮喻聽不見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只能聽見他單方面的零碎回答:“不排除是被告實施的報復行為,s.g的高層應該最清楚,被告有能力對炸彈實施計算機遠程cao控?!?/br> 許淮頌的語氣很平靜,但阮喻卻吃了一驚。 似乎是見她被嚇到,他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機,起身走到窗邊:“這是警察的事……” 阮喻就聽不太清他在說什么了,等他回來,她沒忍住問:“出了什么事嗎?” 許淮頌搖頭,示意沒有。 她“哦”一聲,說:“今天謝謝你啊,許律師?!?/br> 許淮頌抬了抬眼皮。這是利用完人就跑,在說結束語了? 看他沒反應,阮喻自顧自接下去:“本來要談案子的,不過你那兒太晚了……” 正說到這,不知哪兒冒出“喵嗚”一聲貓叫。 她停下來左右看看。 但當然不是她這兒的貓。 家里已經沒有貓了。她剛畢業那會兒倒是養過一只,可惜后來病死了,她難受很久,雖然喜歡,卻不敢再花心思養第二只。 那么,就是許淮頌那邊的聲音了? 她正奇怪,就看屏幕里的人再次離開了座位,走開幾步,再回來,懷里多了一只貓。 一只看起來兩三個月大的,水靈水靈的小橘貓。 阮喻的目光一下被揪住。 許淮頌一邊順著貓毛,一邊瞥她:“你剛說什么?” 她盯著幼貓掙扎了五秒鐘,血槽漸空,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我說你那兒太晚了……方便繼續談案子嗎?” 許淮頌點個頭,語氣勉強:“行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人渣!你連貓都不放過!你考慮過人家小喵咪的感受嗎?不,你沒有,你只在乎你自己! 第12章 他坐下來,把橘貓擱到一旁,抬頭就見阮喻一邊挪來稿件資料,一邊斜著眼往他手邊瞥。 那只貓正四腳朝天,翻著肚皮扭來扭去。 毛茸茸的尾巴尖掃得他手背發癢,有那么點妨礙公務。 他把它抱遠一點,垂眼翻開文件,說:“幾個問題……”說到這里又頓住。 因為阮喻好像沒在聽,一個勁瞅桌角,上半身甚至前傾到了六十度,一副要穿屏而來的架勢。 可鏡頭就那么個角度,再湊近也最多看見一只貓耳朵而已。 許淮頌低咳一聲。 她這才回神,坐直身板:“啊,許律師,你說?!?/br> “第十四章,第三段?!?/br> 阮喻翻到對應段落,發現剛好是一段關于貓的描述,講女主角途經藝術館,碰見男主角在草叢里投喂流浪貓的事。 為增加“粉紅元素”,她寫這段時,在現實基礎上作了改編,設定男主角其實并不喜歡貓,只是因為女主角喜歡才愛屋及烏。 “我不喜歡貓,我喜歡你?!边@句內心獨白,跟“寫詩人”那邊一字不差。 針對這處雷同,阮喻苦思冥想,沒找到反駁方向。 看許淮頌完全公事公辦,絲毫不像記得的模樣,她放心問:“你有什么想法嗎?” 他點一下頭:“兩邊有細微差別。你塑造的人物心理是‘愛屋及烏’,但對方不是?!?/br> “欸?” 阮喻一愣,翻開另一沓文稿,把相關情節讀了兩遍,恍然大悟。 對方筆下的男主角并不是就此喜歡上了貓,而是早早算計到女主角將要路過藝術館,所以刻意演了這一出博好感。 只是“寫詩人”把這段真相描述得非常隱晦,而阮喻又先入為主地產生了思維定式,所以當局者迷了。 說起來,雖然大綱是她原創,但客觀上講,“寫詩人”這么一改編,從人設上來講更有張力了。 她作好批注,把這點作為反駁依據,然后問:“還有嗎?” “第三章,第七段?!?/br> 阮喻翻回去找到對應段落,看到一段女主角拒絕“爛桃花”的情節。 由于阮爸爸的關系,當年她在許淮頌班上有那么點知名度,曾經惹來過十班一個男生的追求。 對方是不學無術的那類人,被女同學封了個“道明寺”式“霸道總裁”的稱號,幼稚的手段層出不窮,有一次在班上單方面大肆揚言,說她是他的。 阮喻不堪滋擾,聽說后又氣又急,被逼哭了,也做了回大老虎,站在十班教室門外,氣勢洶洶地當眾回絕了他,叫他別再死纏爛打,打擾她學習,最后說:“道明寺了不起啊,我喜歡的是花澤類!” 男生當場懵成一只陀螺,十班人哄堂大笑。 這一段看似是支線情節,實則不然。 因為在阮喻的設定里,除了本身性格原因外,男主角就是由于這一出插曲,才遲遲沒向女主角告白的。 喜歡所以不打擾?!@是阮喻替他編造的理由。 她抬頭問:“這里怎么了?” 她記得這一段不存在撞梗問題,“寫詩人”并沒有寫類似情節,而是在看了她的細綱后另辟蹊徑,由此延伸出——男主角記下了女主角的話,從此以后就把自己往“花澤類”的方向打造。 許淮頌眨了眨眼:“不符情理?!?/br> “情理?” “這個理由不夠服眾?!?/br> “那他還能因為什么不告白?” 阮喻脫口而出,問完自己卻先噎住了。這是做什么,她跟一個律師討論起怎么寫小說來了?而且,他們是不是跑題了? 許淮頌垂了垂眼,眼底情緒不明,隨手端起一旁的恒溫咖啡要喝。 但他忘了貓在一旁。拿過杯子的一瞬,小橘貓一爪子搡過來搶食,撞得他手一晃,咖啡灑了它滿屁股。 貓“嗷嗚”一下高叫,阮喻跟著揚聲一句“哎呀”。 原先的低氣壓情緒一下消散無蹤,許淮頌被重疊在一起的兩個聲音震得一愣,還沒作出反應,就聽阮喻問:“咖啡燙不燙?快給它擦擦!”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他也被灑到了,她看不見嗎? 許淮頌瞥她一眼,說“不燙”,扯紙巾抹了下手背,然后抓起“喵嗚喵嗚”叫的貓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