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鄔相庭長睫在他的眼底垂下一片陰影,他那張臉在光線昏暗之處更顯得冷艷,烏眉雪膚,紅唇微抿,片刻后,他語帶譏諷地說:“那我買下你?!?/br> 他話落,霜霜眼淚正好從眼角掉了下來,滴落在桌子上,再逐漸干涸。 她睜著眼看著不遠處的那件紅色戲服,那件戲服上面的花紋正好是芙蓉花紋。 一只冰冷的手在雪白的畫卷上慢慢勾勒出一個字。 “庭”。 前面的戲臺子又咿咿呀呀開唱了。 “我只道鐵富貴一生注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厣?、早悟蘭因?!?/br> 霜霜把唇瓣都咬破了,能嘗到血腥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重新穿上了披風,鄔相庭拿手擦了下她嘴角的血,隨后把她抱出了后臺。 許星漢終于看到鄔相庭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只是一迎上去卻愣了下,因為他表哥此時臉色鐵青,眸里有壓制不住的怒氣,而他懷里的人被衣服蓋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 許星漢斟酌了語句,才小心翼翼地說:“哥,我們現在回去?” 鄔相庭頷首,繼而道:“把這里處理下?!?/br> 許星漢點點頭,“是?!?/br> 霜霜的紋身在后腰上,一個淡青色的紋身。她在床上趴了七天,紋身處不能沾水,所以都是鄔相庭給她擦身,擦的時候霜霜還是忍不住躲,躲了又被對方捉過來,最后老老實實地趴在對方的腿上,長發散落她一身,在雪白的畫卷上像樹枝一樣,蔓延著。 然后再被對方抱起來穿衣服,霜霜垂著眸,看著對方用修長的手指給自己系好腰帶。 “我們快到了永城了,明日就可以靠岸,到時候我讓許星漢陪你到處逛逛?!?/br> 鄔相庭的聲音清冷而低沉。 霜霜乖巧地點了下頭,隨后被對方掐住了下巴,她被迫揚起了臉。 七日前咬破的唇早就好了,鄔相庭的手指蹭了蹭她的唇角,隨后手挪到了霜霜的后脖子處,他低下了下頭,一個極淡的吻落在霜霜的唇上,像羽毛一般。 翌日,鄔相庭去談生意的事了,許星漢便帶著霜霜去市集上走走,他還帶了幾個隨行的下人。 永城地處北方,若是騎馬,不過三日時間便可以到京城。 霜霜在市集上到處走來走去,許星漢跟著她后面,他跟他表哥鄔相庭有點不一樣,若是鄔相庭陪霜霜逛市集,他只是站在旁邊,若是要結賬了,他才會說話。許星漢話很多,尤其在鄔相庭不在的時候。 霜霜逛香料鋪的時候,許星漢幾乎把所有香料先聞了一個遍,然后拿了他最喜歡的幾種放到了霜霜面前,“霜霜姑娘,我覺得這幾種不錯?!?/br> 霜霜看了許星漢一眼,“那我一定不喜歡?!?/br> 說完,就轉過身,挑自己喜歡的去了。 許星漢一愣,隨后無奈一笑,他搖搖頭靠在柜臺上,倒是恣意灑脫的樣子,“也是,我一個粗漢,哪懂得香料?!?/br> 片刻后,許星漢又開腔了,“霜霜姑娘,你是怎么跟我哥認識的?” 霜霜低頭嗅了下手里的香料盒子,這個香料鋪的盒子倒是別致,盒身上面都是不同的花紋,“他去樓里,就認識了?!?/br> 許星漢看著霜霜,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是個世間少見的美人,美人他也沒少見,只是那些美人多半只是皮囊美,骨相美的沒幾個,而眼前的就是一個。她拿著白色香料盒子,竟不知道是她的手更白,還是香料盒子更白。 霜霜轉過頭,她對許星漢伸出手,“你來聞聞這個香料?!?/br> 許星漢愣了下,片刻后,他笑著走過來,彎下腰低頭嗅了下霜霜手心里的香料盒子,片刻后,他抬起頭,“挺適合你的?!?/br> 霜霜把手收回來,“那除了這個,還有你方才挑的,其他的我都要了,付錢吧?!?/br> 她說完把香料盒子放在柜臺上就走了出去,許星漢給旁邊的下人一個眼神,便連忙追了上去。跟上次不一樣,這一回,霜霜買了許多東西,許星漢干脆變成多付點錢,讓那些店鋪的老板叫伙計把東西直接搬到船上去。 才一會,永城大小的商戶都知道來了位極其有錢的客人,都不是買貨而是掃貨了。 只是有些商鋪覺得可惜,因為他們賣的不是女子能用的東西。 霜霜連團扇都買了數十把,許星漢也沒有阻止,霜霜要買,他就付錢,反正他不心疼,花的都是他表哥的錢。 他表哥沒有其他,就是有錢。 不過許星漢也不得不佩服他表哥,他表哥下船之前特意要帶他多帶錢,原來早就猜到了。 霜霜買到下午,終于累了,走不動路了。 許星漢便連忙帶霜霜去酒樓用膳。 用膳的時候霜霜也是無比的大手筆,她讓店小二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了。 店小二看了下霜霜,再看了下旁邊的許星漢,“客人,你們兩位可能吃不完?!?/br> 還沒等霜霜開口,許星漢先說話了,“吃不完怎么了,有錢不可以???” 他說完就沖霜霜笑了下。 唇紅齒白的美少年笑起來還是有幾分迷人的。 霜霜看了一眼,就扭開了臉。 在上菜之前,霜霜突然說:“鄔少爺在哪里談生意?” 許星漢聽到這個問話,心里大呼不好,他表哥給他下了死命令,霜霜想做什么都可以,但絕對不可以去他表哥談生意的酒樓。 “這個……在很遠的一個酒樓?!痹S星漢說,又道,“我們下午還可以去看看布料,永城布匹織法跟金陵的不太一樣?!?/br> “我想鄔少爺了?!彼挠牡氐?。 第18章 許星漢干笑了下,“霜霜姑娘,不如我們先用膳吧,用完膳,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們去去那里?!?/br> 霜霜聽到這話,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上了菜,許星漢特意吩咐了店小二,不用進來加水添茶,原因無他,因為霜霜用膳的時候要取下帷帽,而她那張臉,許星漢認為還是越少人看見越好。 用完膳,許星漢以為霜霜會打消去找鄔相庭的念頭,但沒想到她很堅決。 許星漢無法,只好帶著霜霜往鄔相庭談生意的那個酒樓方向走。 霜霜提出這個要求,當然是不懷好意的。 雖然離她被紋身已經過去了七日,可是她心里的氣卻一直憋在心里,雖然今天花了鄔相庭很多錢,但是她還是不痛快。雖然鄔相庭在她身上紋了身,但自己就是他的奴隸了嗎? 霜霜雖然明面上不敢跟鄔相庭直接對著干,但是她卻想給對方找點不痛快,他不是很看重這個生意嗎?花半個月的時間北上,如此辛苦,如果她把他這樁生意給弄砸了會怎么樣? 許星漢一路上都試圖讓霜霜打消這個念頭,但霜霜忍了七日就是為了今天,怎么會肯?一直快到了酒樓的門口,許星漢還不死心,“霜霜姑娘,這里有一家胭脂鋪,肯定跟之前的不一樣,我們要不要看看?” 霜霜看都沒看許星漢,“不去?!?/br> 正好這時,酒樓門口出來一群人,霜霜本來只是無意看了一眼,結果看了一眼,就僵住了。那一群人當中有個男子,他的背影非常像蘭錚,蘭錚喜歡穿青衣,而那個男子也穿了一件青衣。 霜霜頓時激動了,她準備跑過去確認對方到底是不是蘭錚。 可是她才剛動,許星漢卻突然把霜霜拖到了角落處,霜霜那瞬間氣得不行,“你放開我!” 許星漢拉著霜霜不讓她出去,溫聲細語勸她,“霜霜姑娘,我們待會再過去?!?/br> 他剛剛看清楚了,出來的人就是他們這次要合作的對象,對方已經出了酒樓,估計很快就離開了,他只要再拖住霜霜一會,估計表哥也不會責怪他。 霜霜一心在蘭錚身上,哪肯在這里拖延時間,她掙扎著要走,許星漢不放,死死地抓著霜霜的手腕,霜霜快氣炸了,直接拿空著的那只手甩了許星漢一巴掌。 “我命令你,放開我!” 說實話,霜霜力氣不大,故而打的那一巴掌對于許星漢來說,一點都不疼,他只是愣了下,然后卻忍不住想,這位霜霜姑娘手是真嫩,而且還香,她打過來的時候,他居然還嗅到了香味。 許星漢只愣神下就反應過來,這下子他干脆捉住了霜霜兩只手,有點無賴地說:“不放?!?/br> 霜霜氣得眼睛都紅了,死死地瞪著許星漢,她發現了,只要跟鄔相庭有關系的人,就沒一個好東西。許星漢其實也覺得奇怪,霜霜之前還沒有那么激動,這么突然就激動了起來,他壓制了對方,倒還有閑情跟對方說話,“霜霜姑娘,你不要激動嘛,我待會就帶你去見我哥,放心,他旁邊肯定沒有其他姑娘?!?/br> 呸! 誰管鄔相庭身邊有沒有姑娘。 霜霜和他僵持了一會,氣得都要哭了,等許星漢終于放開她,霜霜連忙走向酒樓那邊,自然方才像蘭錚的那個人已經走了,一點影子都不剩了。霜霜看到希望,又頓時希望破滅,那瞬間的心理落差幾乎讓她說不出話來。而這個時候,卻有人撞了霜霜一下,霜霜被撞了,還感覺到自己的腰被摸了一把。 她踉蹌了下,旁邊響起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姑娘沒事吧,我沒撞疼你吧?” 霜霜今日雖然也是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可她身形在那,舉止儀態也在那,旁人一瞧也知道這是個美人,這便招了好色之徒。 霜霜抬頭就看到一張丑陋的臉,連忙躲了下,可那男子見霜霜躲他,更是生了趣,“姑娘,你躲我做什么?” 那人說著,還伸出手準備碰霜霜,只是還沒碰著,先被人擋住了。 那人看見突然沖過來擋住他手的少年,怒了,“你誰???” 許星漢勾唇一笑,一腳踢了過去,“你爺爺?!?/br> 他剛剛可看清楚,這家伙故意撞了霜霜,還趁機摸了霜霜的腰,真是找死。 …… 夜里,許星漢低頭老老實實站在鄔相庭的面前,聲音誠懇。 “哥,我錯了,我不知道他是永城太守的兒子?!?/br> 鄔相庭將手里的茶放下,慢條斯理地說:“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賠了點錢?!?/br> 許星漢頭埋得更低,今日他的確有些沖動了,哪知道那家伙怎么不經打,才打兩下就暈過去了,還大小便失禁了。 鄔相庭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許星漢突然開腔,“哥,今日的事全是我沖動了,不關霜霜姑娘的事,你別罰她?!?/br> 鄔相庭的腳步微頓,然后微側過頭看著許星漢,那雙桃花眼里的情緒令人捉摸不透,許星漢對上那雙眼立刻噤聲了,重新低下頭。 鄔相庭回到房間,房里的霜霜就站了起來,她眼神里有些不安。鄔相庭像是沒看出她眼里的不安一般,只是說:“今日可以沐浴了?!?/br> 霜霜松了一口氣,其實她還是怕鄔相庭罰她。 沐浴的時候,霜霜總是忍不住摸自己后腰上的紋身,甚至還總扭頭去看,但是只能看到一點點青色,到底是什么樣子,她看不清。霜霜摸著那個紋身,心里罵著鄔相庭,想的是若她復國成功,定要在鄔相庭身上紋滿她的名字,不,在鄔相庭的臉上紋她的名字,讓世人都知道鄔相庭是她的奴隸。 霜霜又扭頭去看了下,也不知道鄔相庭手藝好不好,如果特別丑怎么辦? 沐浴完了,霜霜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其實她心里還在想蘭錚的事,她怕她今天錯過的人就是蘭錚,而鄔相庭是認識蘭錚,如果他們今日都在同一個酒樓,那很大幾率鄔相庭能認出蘭錚。 不過蘭錚在西南,出現在永城卻不大可能。 霜霜想套鄔相庭話,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套,聽見鄔相庭洗澡的水聲,根本不知道怎么開口,等鄔相庭洗完,她卻已經睡著了。 鄔相庭站在床邊看了會霜霜,才將蠟燭給滅了。 過了一會,鄔相庭把搭在自己腿上的腿輕輕挪開了,又過了一會,他又把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給輕輕挪開了。只不過這一挪,對方就發出了不滿的輕哼聲,鄔相庭手一頓,只好由著對方抱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