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熏香裊裊,美人臥塌。 紅杏是極不情愿此情此景與人分享的。 若此刻是她獨自前來,她定會步履輕盈的走至床榻邊兒,細端一番:公子夜里可有踢被?臉上可有夢魘的痕跡? 然后輕喚一聲:公子~ “慕容煙!太陽曬屁股了!”伴著這聲粗吼,慕容煙身上的被子被猛一下掀至床尾! 澹臺香從一進屋看他還舒服的在床上躺著,氣就不打一處來! 早早的讓紅杏把我從床上拽起來,你卻賴在這兒睡的香香的?還一臉賤兮兮的yin笑,做夢娶媳婦了??! 慕容煙沒來及被吼醒,卻先被拽被子這一下給驚醒了。 他迷蒙著雙眼,恍惚的看到澹臺香…… “唔……你怎么先起來了?” 是啊,夢里你不是剛剛才沐完浴,躺到床上? “我怎么先起來了?”這話兒落香兒耳朵里,簡直是天大調侃。 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兒,恩,好在這熏香的安神效果不錯。 一旁的紅杏實在看不下去了!公子還迷糊著,你居然這時候沖他大吼大叫的,嚇掉了魂兒怎么辦? “澹臺姑娘!您現在好歹也是公子的侍婢,一言一行都是太守府的臉面!” “說什么做什么時,能否謹言慎行,注意斟字酌句!” 噢!嫌我說話不雅? 香兒也不惱,沖紅杏笑了笑,又轉頭看著床上迷迷瞪瞪的慕容煙。而后屈膝行禮,淺笑言道: “公子,日曬至臀,可起身矣。香兒伺候您梳洗?!?/br>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煙: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香兒:你。 ☆、東窗事發 天已大亮, 可這服侍的流程卻還沒有正式開始。這是為何呢? 因為進屋時端來的那盆水,慕容煙嫌太涼了。香兒是照著常溫端來的, 又怎么會想到他單單是下床,便磨蹭了一柱香。 這會兒,香兒正端著一銅盆熱水, 重又進了屋。把盆兒往架子上一擱,轉身強擠出個不耐煩的敷衍笑容道:“公子,熱水來了?!?/br> 慕容煙一臉淡然的伸出右手尾指,輕輕往水中一探, 便立馬縮了回來。 “太燙了!” 紅杏一聽神色緊張起來, 趕忙盯著公子的手詢道:“公子,您手沒事吧?”轉而又忿忿的瞪著澹臺香, 那要殺人似的神情,讓香兒想到在塘步鎮罵慕容煙時,出現的那一群潑婦。 “怎么會燙呢, 我明明冷熱摻半的!” “就是燙?!?/br> 紅杏:“公子說燙就是燙!” 香兒頓時覺得這爭執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這完全是以多欺少的指鹿為馬??! “那香兒先伺候公子梳頭吧, 水放一會兒就涼了?!?/br> “不,我要先洗臉?!?/br> 香兒:…… 她也不想執拗,因為知道執拗不過眼前這主兒。便索性一屁股坐到桌子旁的坐墩兒上, 那就干巴巴的在這兒耗著唄! “誰讓你坐下的?”紅杏一臉不滿的看著她,像看西洋景般。哪有主子站著婢女坐下的?給了你兩件好衣裳還真就當自個兒是主子了?就算主子還分個三六九等呢!公子在這兒能輪得到你? 慕容煙倒是不惱。乖巧丫頭府里多的是,他不會怪香兒的失禮,但他卻想折騰著她玩兒。 “你去把水吹涼?!?/br> “吹……涼?”香兒質疑的瞪著慕容煙, 差點兒以為自己聽錯!然而他篤定的神情告訴她,就是用嘴巴把那盆水吹涼! “公子,香兒還是直接給您再去換一盆兒吧?!?/br> 香兒端著銅盆一出門兒,便忿忿的將水潑在地上!那狠勁兒,那架勢,仿佛地面是慕容煙的臉。隨后她拎著那空盆出了臥房所在的院子。 這剛一出來,便遠遠看見一個衣著體面的老嫗,帶著兩個年輕的婢女,氣派的朝這邊走來。香兒并不認得這些人,但又覺得那老嫗似是有些眼熟…… 不過她們來慕容煙的臥房做什么?這位主兒可是有潔癖的,除了跟了他多年的那幾個貼身婢女,別的下人可不能隨便來這邊兒轉悠。 那三人應是也看見了她,其中一個小婢女夷悅的指著她,對那老嫗道:“納蘭嬤嬤!那姑娘就是澹臺香!” 這話雖輕,香兒卻是聽得清自己名字。當下心中一驚:這些人該不是沖自己來的? 嬤嬤?香兒有些明白過來,這府里有嬤嬤服侍的哪還有別人! 想來,這便是槐夫人在北晉皇宮里的嬤嬤,一路跟著夫人陪嫁到太守府。香兒雖不知曉其名諱,卻是在上回夜宴夏侯大人時見過的,畢竟府里像她這輩分的下人沒有第二個了,所以那遠遠的一面,印象卻是深刻。 眼見三人到了跟前兒,香兒機敏的隨著那婢女的稱謂,行禮請安道:“納蘭嬤嬤?!?/br> 香兒早聽說這納蘭嬤嬤是個格外嚴厲的人物!極注重下人禮數。固然她也只是個下人身份,卻是深得太守和槐夫人的敬重,如今在這太守府更多的像是在養老。 若在她眼皮子底下冒冒然失了分寸,后果,哼哼…… 出乎香兒意料的是,納蘭嬤嬤此刻卻是一臉和氣,見她行禮甚至客氣的伸出雙手將她攙扶了下。那雙綿軟厚實的老手,卻是保養得當。想來,跟著槐夫人一路從北晉皇宮到這通洲太守府,也是養尊處優,沒吃過什么苦的。 嬤嬤款語溫言慰道:“澹臺姑娘無需多禮,您現在身子貴重?!?/br> “老奴是奉槐夫人之命,請姑娘去清雅閣一敘?!?/br> 身子貴重?果然還是傳到槐夫人那兒了…… 香兒雖早知這是必然,但左右也想不好個對策。說到底,慕容煙那拖延法子也只是頂一時之用??偛荒茉龠^十天半月的,那些大夫還自稱脈象淺,診不清吧。那可真是醫術不精,可以卷鋪蓋回家了! “有勞嬤嬤了,您且先回,香兒回去給公子說一聲,就去?!?/br> “夫人昨日已是等姑娘大半天了,固今早一起床,便吩咐老奴抓緊請您過去。姑娘還是勿要耽擱了,老奴讓芙蓉過去給公子稟報一聲便可?!?/br> 納蘭嬤嬤雖是態度和緩,語意卻是不容置否。香兒感受到了這位宮廷打滾多年的老嫗身上的圓滑與果決。 現在對自己尚屬客氣,待謊言拆穿之際,不知道擺出的會是哪張臉了。 既然她話已至此,何必不接著這虛讓的幾分臉面,順著臺階下呢。 “嬤嬤說的是,”香兒又沖著她先前指的身后那女子虛行一禮,客套道:“那就只好勞煩芙蓉jiejie跑一趟了,不然公子正等著伺候梳洗,這下不回去定要動怒了?!?/br> 芙蓉還她一常禮,柔聲道:“姑娘放心?!北憬舆^銅盆,往慕容煙臥房的里院兒走去。 慕容煙此時,正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中那卷梁玉冠,心想那么重的玩意兒整日壓頭上。罷了,今日不出府,還是帶那玄紗冠吧。 這時卻聽那房門被輕聲叩響。 進來的這不是母親房里的女官芙蓉么?若是旁人興許他還會不悅,既然是親娘那邊的也就罷了…… “我娘找我有事兒?” 芙蓉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禮,面帶笑意,慢條斯理的說道:“夫人見近幾日汀羅的夜風大,所以昨日公子未去請安,便擔心公子是不是身體不適。今兒個一早便不放心的派奴婢過來看看?!?/br> 說著,她仔細打量了一圈兒,又放心的笑言道:“見公子生龍活虎的這樣兒,奴婢就放心了?!?/br> 芙蓉雖自稱奴婢,卻是槐夫人從北晉皇宮陪嫁來的女官之一,品階和素養自是高于一般下人。 她進屋好一會兒了,卻聊的皆是些噓寒問暖的話,至于夫人傳喚澹臺香那事兒,可是只字未提。連那銅盆兒也被她放在了門外。 這自然是納蘭嬤嬤交代好的,這事兒能不驚擾公子,就不要驚擾。免得這邊兒人剛帶過去,夫人想問的還沒問明白,就被公子又帶了回來!哎,從長孫夫人嘴里聽說,公子可是護這丫頭護的緊吶,旁人近都近不得。 “她怎么還沒回來!”慕容煙已是有些不耐煩。 饒是芙蓉能說會道從進門兒就沒冷下場來,卻也是沒能分了慕容煙的心。 “紅杏,你出去看看!” 芙蓉瞥了一眼紅杏,又慢聲慢語拖延道:“公子說的,可是您那位侍婢,澹臺姑娘?” 慕容煙一聽,疑惑道:“你見著她了?” “奴婢進來時確實見著那位姑娘了,只是正巧瞧見她把銅盆兒放到門口,匆匆忙忙的走了?!?/br> “什么!”慕容煙頓時怒形于色,才讓你打了兩回水就給我玩罷工! 一旁的紅杏卻是覺得有點兒不對勁,那丫頭是沒什么規矩,但要說她活干一半兒就撂挑子走人,有點兒奇怪…… 慕容煙早已怒從心中起,哪還會想哪樣是可能,哪樣是不可能啊。話簡直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出: “紅杏你馬上給我去瑞園!就算是把她綁也給我綁回來!我倒要看看今天這梳洗她是逃不逃得掉!” 再說槐夫人的清雅閣內,澹臺香可是提著一顆心進來。 這是第二回來這地兒了,上次還是替尉遲玄來求醫,見到的蒙羲將軍。 “賜坐?!?/br> 槐夫人這善意,卻是讓香兒更加忐忑了。因為賜坐這種話一出口,她更加清醒的認識到長公主的威嚴。 ☆、假孕后果 上回見槐夫人, 自己還是跪著,這回再見, 卻能坐于下首了。只是那局促的忐忑感并沒有好多少。 香兒明知此來的因有,卻率先裝傻的打破了這尷尬局面,探道:“不知夫人傳喚奴婢來是有何吩咐?” 槐夫人神色自諾的端起茶杯, 潤了下喉嚨,倒是一點兒看不出著急。今兒個她早飯都沒來及用,就派納蘭嬤嬤去堵人。因為聽長孫夫人說,先前已是請了幾回大夫都撲空, 這個小侍婢一天到晚忙得很。 先前趁人未來, 夫人吃了兩塊兒小點心。這會兒人既然來了,她便抿了口茶結束了這敷衍的早點。身后的婢女從容的接過茶杯, 放到椅側的四腳方幾上,又給夫人遞了潤濕的熱帕子,夫人這才邊擦著手, 邊問道: “你當真是懷了煙兒的骨rou?” “回夫人, 是!” 自打那日婉婷講了太守府那件舊事, 香兒就知自己沒得選擇了。 太守之前的一個侍婢,當年妄圖效仿長孫夫人的上位之路,便買通府醫謊稱懷子, 意圖太守多留宿幾日弄假成真,結果如意算盤沒打成,漏了馬腳,直接被太守夫人下令沉了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