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他不知道這是干什么,不過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殺豬殺人都是殺生,他這么安慰自己,天地間一切本無貴賤,他殺了那么多的豬本就犯了戒,再殺點人又何妨呢? 他的府邸有很多,每個府邸都有一林子桃花,殺人一段時間就換地方。 這一回,到了落霞鎮。 他知道自己會遭報應,只是沒想到報應來的那么快。 先是被小女兒看到他用人血澆花,他那時候又怒又怕,想殺了她但那單薄的血緣之情叫他無法下手。這個世道,容不下的總是不夠狠的壞人。他叫人給小女兒下了魔障,混淆了記憶,把她丟在這邪門的桃花林里,想讓她自生自滅。 后是大女兒被另一派魔修殺害。同樣的他加諸在別的女子身上的酷刑,被用到了自己的女兒身上。他恨,他怒,但根本無法與魔修翻臉,因為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們給的。 什么都沒了。 妻子沒了,女兒沒了,若這身財富也沒了,那么他干了那么多就太不值了。 杜光每次睡覺前,都要在房間的暗室里把每一塊金磚摸過才能入眠。 他晃悠悠的脫鞋子,躺在床上。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黑玉,才安心。 這是魔修給他的,防惡鬼邪妖近身的寶物。 突然一陣冷風起,杜光打了個哆嗦。 “怎么天變冷了?!?/br>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他心里有點怕,一只手緊攥著脖子上的黑玉,大喊道:“誰?” 沒人說話,只有不停的敲門聲。 杜光膽子并不小,做這行的膽子能小么? 他把那黑玉當成保命的東西,想著反正那些東西近不了他的身。 “誰呀!大半夜地敲門,還讓不讓人睡了?!?/br> 他的房子旁邊沒人,也沒安排什么小廝,怕家中的財務遭人惦記。 敲門聲不斷,噠、噠、噠。 “找死么!” 他一把拉開門,然后突然一陣劇痛自肚子上傳來,眼珠都瞪出了眼眶。臉色煞白地低頭,對上的是一張揚起的臉,被濺了幾滴血。 “杜......婉?!?/br> 杜二小姐杜婉拿著沾血的刀,低著頭,輕聲說:“我說過,我睡不著的,怎樣,都睡不著?!?/br> 杜光此刻居然出其的平靜,生之前戰戰兢兢,死時居然坦然。 只是腦海里想著的是,這一回到了地府,他的妻子肯定是要抽他骨扒他皮的了。 ...... 等林祁和聞人語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已經成了一具尸體的杜員外,和握著刀子、光著腳的杜二小姐。 聞人語挑眉:“哦,手刃親父,這小姑娘挺有前途的?!?/br> 林祁心中不知是嘆惋多還是憐惜多。 杜婉臉色蒼白,然后突然眼睛一閉,就暈了過去,應該是累了。 林祁隨意尋了一家酒樓將她安置下。 然后回到了杜府,那個種滿桃花的后院。 他指尖悅動紅色火焰,一劃,噗呲噗呲的聲音響起,火星慢慢擴散,最后一棵樹燃了起來,兩棵樹,三棵樹。熊熊烈火染成一片。 那股子膩人的香味終于在火光沖天里散去。 跳躍的烈火里,仿佛有扭曲的人影,猙獰的面孔,惡鬼的哭嚎。 不久杜府里就有人驚醒,大喊著“走水了”,奔走相告,因為桃花林遠離居住的房子,所以沒有人受傷。 看著桃花林化為灰燼,消散天地間。 林祁拿出張紙,寫給柳青璇,交代杜二小姐的事,再說清了自己的去向。這個小師妹在殷問水失蹤后,失魂落魄了一段時間,給她找點事分分神吧。 第19章 青池 聞人語在他去之前同他道:“你身為道修去魔域,可能需要付出一點代價?!?/br> 林祁警覺:“什么代價?” “放心,不會傷及你性命,也只在魔域有效?!?/br> 你這么說并不能讓人放心多少好嘛! 林祁繼續:“什么代價?” 聞人語不耐煩了:“你到底去不去?!?/br> 被紅衣黑發的美人這么不耐煩地瞪一眼,林祁并沒有體會到他的風情,只產生了一種自己此去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他怕未知,但不至于怕到不敢前行,在聞人語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焉了下來,隨這位大佬的便。 聞人語吹起笛子,沒多久,上回在山頂荒寺的情景就重現了。藍色磷火四面八方聚來,空間扭曲,周圍草木動搖,致山川模糊。 林祁周遭全是幽幽藍光,根本看不清前路,他往前踏一步,忽而一陣冷風過,吹散了遮攔視線的磷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竟然一秒鐘切換了場地。 ...... 此刻,他就站在忘川渡口,眼前是一望無際漆黑的荒海。 不多時,一艘小船慢慢行駛過來,劃船的是個老者,斗笠壓得很低根本看不清長相。離岸不遠時,佝僂著背,手握著漿柄,一言不發等著船靠岸。 砰。 船頭撞上了忘川渡口的木橋,林祁走過去,上了船,站立在船頭。 老者開口,聲音沙?。骸叭ツ??” 林祁愣了,這還有去哪的說法? 老者有些不耐煩:“亡靈谷還是魔域?!?/br> 林祁忙道:“魔域?!?/br> 他口中所謂的亡靈谷,應該就是招引的那些亡魂的去處。 老者哼哼兩聲:“小子,你是第一次去魔域吧?!?/br> 林祁點頭,并且非常明白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誰有空沒空往地獄跑呀,對修為沒什么長進,還一不小心就失去性命,又不是腦子進水。 老者一聲笑,說不清是嘲笑還是什么:“我看你的樣子,估計對魔域也沒有半點了解。就這么愣頭愣腦闖進來?” 林祁虛心求教:“是,還請前輩指點?!?/br> 老者的手臂慢悠悠的推著漿,木漿和船身相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空曠的荒海安靜地沒有風聲,這不斷的吱呀就聽得叫人渾身雞皮疙瘩起。 老者道:“魔域同滄澤大陸也并無區別,有修士也有凡人,唯一的不同就是魔域的靈氣參雜暗元素,并不是你等修士可以用來修行的?!?/br> 這個林祁知道,他點頭,繼續認真聽著。 老者基本上每年都會遇到不少誤入忘川渡口的修士,但肯上船的一年也數不出五個,這五個里估計也有幾個搞不清狀況暈乎乎上船的。 他道:“魔域共有七大域,每一域都有一位域主鎮守,等會兒自荒??堪?,你到達的是第七域。魔域有一條大河,名婆娑,七大域分布在婆娑河的兩岸,河的盡頭是魔域的圣地歸墟。不過這個你不用cao心,歸墟之地你哪怕在魔域活一輩子可能都去不了?!?/br> 林祁看著前方。 當他站在忘川渡口時看荒海,仿佛沒有盡頭,等站立船頭,行了一路,才發現那竟然都只是一個幻覺。 很近,渡口離荒海盡頭很近。 就在老者一頓話的功夫,就近了天水交接的那一線。 老者說:“魔域竟然被稱作魔域,就定然有其陰暗的地方,這里強者為尊,修行的各種邪門歪道盛行,小伙子,你可要長點心眼?!?/br> 林祁謝過老者:“晚輩謹遵教訓?!?/br> 將老者的話在腦海里細細梳理了一遍后,林祁安了安心。 再看到那黑與深藍交接的一線,他的心中也頗有震撼,這并不是視覺上的錯覺,那一線是真是存在的,世界的盡頭,天為蓋地為底,相接交匯在那灰白的線。 越來越近,那一線灰白也越發刺眼。 他腰間的凌云劍突然嗡嗡嗡的躁動起來。 劍心成后,他與凌云劍有了某種玄妙的通感。 林祁伸手去安撫它,在觸到劍身的那一刻,一股子讓頭皮發麻的戰栗清晰傳來。是恐懼,是驚駭,是對一股莫名威壓的敬畏朝拜。 林祁忙松開了手,對于凌云劍表露的滲入靈魂的顫抖和害怕他自己也吃不消。 老者將這一幕納入眼,道:“正常,每個人入魔域身上的靈器都會變的反常,劍修的劍尤甚?!?/br> 林祁松口氣:“謝前輩相告?!?/br> 他心里莫名其妙——什么鬼?這魔域里到底有什么,讓凌云劍怕成這個樣子,難不成有潭巨大的熔劍池? 船頭直接抵上了那道灰白的線。 這個場景是真的有點玄妙,他伸出手,能摸到一個屏障,就是天壁。 老者要他下船,踩到那道線上,林祁照做。 然后灰白的線瞬間扯開一個巨大的深淵,其間漩流著狂暴靈氣,將他的身軀慢慢拉下去。 內府被不斷的靈力波動撞擊出血,林祁閉了閉眼,手緊緊握住凌云劍,感受著身體在下墜,周圍狂風呼號,他努力將注意力集中,保持神識清明。 一陣天旋地轉后,他終于有了將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呼了口氣,睜眼看著眼前的景象,應該是郊外,魔域沒有太陽、沒有云,青白的天穹下,是一池隨風搖曳的蘆葦。 林祁打算御劍飛往城中,他手指形成一個聚靈訣,然后眼睛頓時瞪大了。 擦! 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