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這種意識一開始還比較薄弱,現在卻已經越來越清晰,尤其是年前竟然有天使來到這里宣旨之后。 如果說以前,這些鄉親們還會打一下主意,想為自家兒子聘周敏,或者想吧自家女兒嫁到齊家去,那么現在,他們連這種想法都沒有了。 齊大非偶,這道理他們也許說不出個具體的所以然,但行事上卻一直遵循著。 所以周敏和石頭成親,對他們來說理所當然,也是比較容易接受的結果。 想想看,如果齊家發達之后立刻跟府城的人家結親,雖然也是好事,但鄉親們心里多半會不是滋味。畢竟幾年前大家還是一樣的,甚至其中好些人家過的可比齊家好多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齊家送了一次聘禮,周敏曬了一次嫁妝,他們才知道齊家如今有多富有。原本那點兒比較的心思,也就都淡了。 一點點差距會令人妒忌,但天和地的差距,卻只會讓人心下拜服,不敢逾越。 閑聊之中,不免又有人尋根究底,想要找到齊家突然發家的緣故,但思來想去,卻是只能歸結于周敏身上。 于是不少人便都嘆息起來。 話說那年發大水,從河上沖下來了不少東西。雖然應該是上游清平鎮那邊的人家放在外面被沖走的雜物,但那里住的都是富貴人家,隨便一樣東西,對村民們而言也算珍貴。 當時不少人都到河里去打撈,碰運氣說不定就能遇到一兩樣好東西。比如就有人撈到了一身衣裳,雖然泡了水,但那布料卻是極好的,拿到鎮上去賣,也頗換了一點銀錢。 所以周敏被水沖下來的時候,看到的人其實不少。但她身上沒什么值錢的東西,而且畢竟一個小姑娘,撈起來了如何處置也是麻煩,所以其他人都忙著撈一起沖下來的東西,只有齊老三過去救了她。 所以這會兒,那些曾經跟齊老三一起撈東西的人自然就生出了幾分嘆息。想當初,本來他們也是有機會將周敏領回家的,可惜一念之差,沒有選擇這么做。所以現在也就只能眼看著齊家發達。 冬嬸在一旁擦桌子,聽到這話,笑道,“你們還真別不信,這啊,就是命!那命里該有的,必然就會有。命里沒有的,送到你眼前,那也不是你的!老三當時多兇險,大家也都是看見了的。那就是一道坎,他跨過去了,福氣可不就來了?該得他下半生有這么一場富貴,羨慕也沒用!” 這倒是,其他人頓時附和起來。將這件事附會上了天意和神明之后,心里自然也就好過多了。 畢竟命這種東西,不能不信。 到了巳時正,齊家的流水席就開始了。一直到太陽西斜,沒有前來赴宴的客人了,這才結束。不過宴席雖然結束了,大家卻沒有立刻散去,畢竟婚禮還沒有開始,那才是大熱鬧呢! 吃完席面之后,迎親隊就出發了。因為距離太近的緣故,所以沒有直接上山,而是下了山,繞著齊家山轉了一圈,然后重新走回來,這才上山去接人。 這會兒周敏已經等得沒脾氣了。 她今天簡直就像是個娃娃,裝扮好了之后擺在那里供大家過來欣賞,這大半天功夫,進進出出來看新娘子的人周敏已經數不清了,一開始還會羞澀,到后來完全變成了麻木。 好在喜娘的妝涂得很厚,本來也要求她不要有太多表情,以免弄壞了妝面,所以她就算面無表情,也沒人覺得奇怪。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自己并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被打扮成個大紅包。 實際上,禮服的顏色以黑色為主體,紅色只是其中的點綴,但這種黑色看上去卻并不沉悶,因為上面還有許多的繡花點綴,同時因為是比量著周敏的身材裁剪,所以端莊穩重中又能顯出她的個人特點,并不會顯得千篇一律。 除此之外,蓋頭這種東西當然也是不存在的。 總算遠遠聽見了喇叭和鞭炮的聲音,又有人從外面跑進來通報消息,說是新郎官來迎親了,周敏這才松了一口氣。這當泥人給人參觀的時間總算是要結束了。 不過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因為這才只是開始。 明明就只有短短的一段路,按理說前面有人來通報,迎親的隊伍后腳就應該到了。但事實上,周敏這邊已經慌忙給新娘子穿好鞋子準備出門了,那邊迎親隊卻遲遲未至。 直到出去看熱鬧的人回來,才知道原來隊伍走到邱家別院那邊,就被人給攔住了。 攔人的自然是唐一彥和邱玹這兩個“娘家人”。習俗之中新郎官迎親,總免不了要被娘家人刁難一番,好讓他知道新娘子有人撐腰,往后不敢輕慢。 要說唐一彥和邱玹跟石頭有什么仇怨,那倒也不至于但一點點不爽肯定是有的。所以今天兩人可謂是使勁了渾身解數來刁難他。 直到時間差不多,再耽誤下去就要誤了吉時,兩人這才高抬貴手,把人放了過去。 折騰了這么一遭,石頭到了小樓這邊時,二月的天氣里,竟然也出了滿頭的汗。他幾步上了樓,看到周敏,才放下了心,朝她伸出手,“娘子,我來接你回家?!?/br> 喜娘正準備開口攔著,就被阿香給拉開了。 那邊石頭已經背轉身,將周敏給背了起來。按理說,新娘子應該由娘家兄弟背出門,送上轎子。但嚴格說來石頭的身份,也可以算得上周敏的身份,由他來背人,也不能說是不符合規矩。就連昨天說要親自送周敏出門的唐一彥都沒來跟他搶這個差事。 新娘子的轎子在前,后面跟著的,就是浩浩蕩蕩的嫁妝隊伍了。同樣是繞著齊家山轉了一圈,然后才回了主屋那邊。不過大件的家具昨天就已經送過來了,所以今天的隊伍并不算夸張。 轎子一直到紅毯前才停下,喜娘撐了傘,將周敏扶出來,垮過火盆和馬鞍,就進了門。 堂上齊老三和安氏已經在等著了,吉時已至,新人拜堂。 除了三叩三拜之外,還有一些本地才有的風俗,林林總總十分復雜,直到主持禮儀的九叔公高聲宣布,“禮成!”一對新人才被推搡著送入洞房,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儀式,撒帳結縭,飲合巹酒等。 等到喜娘帶著眾人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兩位新人,周敏才輕輕的吐了一口氣,“總算結束了?!币贿呎f一邊伸手去拔頭上的首飾。 她的頭發不多,平時挽發也都是很簡單的發型,最多用一兩根簪子,所以這滿頭的首飾,對她來說是非常大的負擔,頂了這半天,頭皮已經隱隱作痛了,這會兒自然希望松散些。 不過手才收回去就被石頭給握住了。 “先別弄這個?!笔^說,“讓我看看?!?/br> “有什么好看的?”周敏莫名。 石頭小心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娘子今日真美,你平常不做這樣的打扮,難得一見,自然要多看幾眼?!?/br> 周敏臉色不由古怪起來,“你喜歡……這種打扮?” 這種臉上涂上厚厚一層粉,然后再將各個五官描繪加粗,最后打上腮紅的妝容究竟哪里美了?遠看還好,估計五官會比較秾艷,湊近了就能夠很清楚的看出脂粉的痕跡,還能聞到香氣。 周敏承認,這種重大場合濃妝是應該的,而且在油燈和蠟燭的光照下也不怎么看得出來分別,但是石頭這會兒可是跟她臉對著臉。還能脫口而出稱贊,莫非他的審美居然是這種風格? 石頭聽到這個問題,仔細的端詳了一下她的臉,臉上便露出了幾分遲疑,“我的意思是,從前沒見過你這樣的裝扮,偶爾看一次,就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似的?!鳖D了頓,又補充,“不過我娘子無論什么時候都很美?!?/br> “咦?”周敏驚奇的看著她,“今日你嘴上抹了蜜糖不成?” “是啊,甜得很,娘子要不要嘗嘗?”石頭順勢問。 周敏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的嘴抹沒抹蜜糖我不知道,但我這唇上都是胭脂,你確定要嘗嘗?” 石頭作勢湊過來親她,周敏把人推開,“你看夠了沒有?這些首飾戴著沉得很,我脖子都快被壓斷了。先讓我把它取下來?!闭f著伸手去拆頭上的簪釵,一邊拆一邊問石頭,“對了,你不出去待客么?” “不用?!笔^上前替她解開頭發,一面道,“咱們家今兒開的是流水席,行禮之前賓客們就已經吃過了,觀了禮直接回家,不需要再設酒宴,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br> 不得不說,齊老三這個安排也算是歪打正著。 如果石頭這會兒出去敬酒,必定會被多灌幾杯。但白天的時候,雖然酒席上他也去敬了酒,但因為還要去迎親,所以大家也不好狠灌,畢竟新郎官還得接受娘家人的考驗,要是喝暈了頭,到時候耽誤了事算誰的? 所以石頭此刻才得意清清靜靜的陪著周敏坐在這兒說話。 反正行禮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這會兒本來就是該安置的時間,他順勢留在新房,門一關,自然不虞會被人打擾。 周敏聞言,也放了心。不管怎么說,她也不太想新婚夜應付一個喝醉了的酒鬼,現在這樣,再好不過。 兩人合力將她頭上的釵環卸了,頭發放下來,周敏便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疼。石頭只得用手指輕輕的替她按壓舒緩。結果按了一回,收回手時才發現滿手的頭油。 “喜娘也太舍得了些,是不是一瓶頭油都用了?”石頭伸著兩只手,忍不住調侃道。 周敏扔了一張帕子給他,“得先去燒個水沐浴洗頭,否則今晚怎么睡?” “我去吧?!笔^擦了手,起身開了后門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房子的時候就考慮到要將這里用作新人的婚房,總之當初這后面就搭了一個罩房,用作浴室連燒水的灶都有,又引了水進來。兩人這會兒要用水也不用再出去弄,直接在這里燒就可以了。 周敏拆完了頭發,又將外面的大衣服脫了下來,立刻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十幾斤,走起路來輕快得好像隨時會飛起來。 周敏反身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身體放松下來,才覺得各處都隱隱有些僵硬酸痛。 結婚實在是太累了。 這還是這個時代的新娘子要忙的事情不多,從頭到尾只要坐在那里任由別人擺弄,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坐著等待,不需要像現代那樣換好幾套衣服,又要踩著高跟鞋敬酒。 虧得大多數人一輩子只需要結一次婚。 周敏簡直懷疑這么復雜的儀式,之所以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讓新人們感覺到結婚的辛苦,從而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免得反復折騰。 歇了一會兒,轉頭看見床上到處都是方才用來撒帳的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根本沒辦法直接睡,于是又站起來,開始收拾床鋪。等石頭燒好了水,她這里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弄出來滿滿一捧干果。 周敏就坐在桌前,一個一個的剝開來吃。 石頭走回來,見此情形,不由道,“桌上有飯菜,你怎么不吃?” “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涼了,怎么吃?”周敏嘆氣,正是乍暖還寒的季節,氣溫當然也不會太高,桌上的飯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擺出來的,全都凝了油脂,根本無法下口。 點了紅燭的臺子上倒是還擺了兩盤點心,又太甜,周敏累了一天,沒什么胃口,其實也餓過了勁頭,只想吃點兒清淡好消化的,然后趕緊休息。 石頭過來看了一眼,便道,“那你先去沐浴,正好還有火,我用這些米飯熬點粥吧?!?/br> 周敏才進了屋,開始脫衣服,石頭就跟進來了。她嚇了一跳,連忙掩好衣襟問,“你進來做什么?” 石頭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碗,“我進來煮粥?!?/br> 有理有據。 雖然已經成親了,算是夫妻,但是周敏暫時還是不太能接受在他面前寬衣解帶,勒令石頭到外頭等她弄完了再進來。 然后也不敢耽誤,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泡進浴桶里。 第一步就是舀水將一臉的脂粉都洗干凈,感覺像是揭下了一層臉皮,幾乎能感覺到所謂“皮膚在呼吸”的境界。周敏遂決定,以后要經常讓皮膚自由呼吸,免得憋死了。 等她洗完臉,一轉頭就看到石頭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后。周敏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捂住胸口,表現得像被劫進土匪窩里的良家女子,“你要干什么?” “要幫你洗頭嗎?”石頭問。 這個嘛……還真需要。頭發長了,打理起來本來就很麻煩,今天頭發上又實在是太多油,周敏自己一個人估計要折騰很久,有人愿意幫忙,他自然不會不愿意。 于是石頭取了一只盆擱在外面,然后讓周敏仰頭靠在浴桶邊緣,將她的頭發都理好抓在手里,舀了水浸濕頭發,再用皂角一點一點的清洗。 他的動作很慢,其間還時不時輕柔的按壓一下頭皮,讓周敏放松。 沒一會兒,周敏就覺得這樣的確比自己洗頭方便多了。她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雙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撩著水,卻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現在這個姿勢已經將上半身的曲線都暴露在了石頭眼中。 所以等石頭替她沖好了頭發,用干毛巾包起來,然后自己脫了衣服也鉆進浴桶里時,周敏不由嚇了一跳。 可惜大勢已去,這個時候任何掙扎都是無效的。沒一會兒,她就渾身發軟的倒在石頭懷里,任由他為所欲為了。 耳邊是水燒開的“咕嘟咕嘟”的聲音,周敏轉動腦子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那是什么聲音,她連忙提醒石頭,“你的粥……” “嗯,我看著呢?!笔^回應。 在鍋里的粥燒干之前,石頭終于抱著周敏離開了浴室,順便將火滅了。 但兩人也沒顧得上喝粥,戰場從浴室轉移到臥房那張新打好的雕花紅漆大床上,耐著性子做了半天前戲,已經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的石頭,終于如愿以償的將周敏吃干抹凈,半點渣都不剩。 新婚夜的紅燭是不能熄滅的,要一直讓它燃到天明自然熄滅,象征著長長久久。 燭影搖紅,羅賬內春正濃、花正艷。 …… 周敏最后是被石頭抱在懷里,勉強喂下去一碗粥,就直接陷入了酣眠。 這一覺睡得很沉,就是夢里不知道怎么,總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球,被獅子按在爪下動彈不得,始終只能保持一個姿勢,睡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所以迷迷糊糊一睜開眼睛,就正好對上了床欄上鑲嵌著的一張“獅子滾繡球”的木版畫,周敏一個激靈,便立刻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