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這一次是大選小選一起,因著先帝大行宮里放出去好多宮女,這一次有了新的娘娘們住進來,是得補充些人了。 大選比小選要嚴苛得多,太后和淑太貴妃都要親自cao持,才能保證選進來的妃子們個頂個的美麗動人,大方得體。 這一選怎么也得熱鬧一兩個月,因著跟付巧言也沒多大關系,她也便沒怎么關注。 倒是突然有那么一天,大約已經春暖花開了的時候,沈義又來了長春宮,這一次是叫的付巧言。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去關心榮錦棠招幸誰了,她發現關注這件事會讓她書都讀不好,繡活也做不好,而關注后她其實也改變不了任何事,還不如過她自己的,何必見天給自己找不痛快。 心里想開了,她就覺得暢快許多,認真交代了一番晴畫不要再去打聽這個,就把這事放下了。 今日里突然又被叫了,付巧言也只是稍稍有些愣神,隨即就開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水紅曲裾是好看,但也不能次次都穿,新鮮只一次就行,再多就真沒意思了。 只宮里給做的衣裳都很單調,她知道淑女們人人的都一樣,哪怕在普通,她也變不出更新的花樣了。 要不,只靠臉吧。 付巧言這樣想著,倒把自己逗樂了,一個人倒在床上笑個沒完,惹得晴畫去催她:“小主你快些選,待會兒就燙不出來了?!?/br> 最后還是選了今年尚宮局給新作的春衣,一身嫩黃的襖裙。 第55章 主位 要說喜愛, 付巧言自己是更喜歡襖裙的。穿在身上舒服方便, 比曲裾好行動得多。 只不過她既然應了淑妃的話, 就要努力做好榮錦棠的妃子,要忠心于他, 關心于他,讓他高興開心。 “這么說來,我也真的還很敬業?!备肚裳钥粗绠嫚C衣服,自言自語道。 因著去乾元宮侍寢是不能帶金銀器物的,所以她又找出兩條嫩黃的發帶來,給自己打了個精致一些的雙環髻。發帶上繡著迎春,長長點綴在腦后,顯得十分清純可人。 晴畫幫她換好衣裳, 上下打量一番,使勁點了點頭:“小主, 你可真會打扮?!?/br> 其實這身襖裙并不合身,上衣有些寬大,顯不出她纖細的腰來, 下裳的馬面裙倒是繡工精致,層層漫開迎春帶著春日里的盎然生氣,只是腰那里太松, 只能用腰帶再緊緊束一圈才不往下掉。 這會兒正是四月底五月初的樣子,這一身用了暗紋十三絲羅,穿在身上透氣又不冷,實在是很得宜的。 付巧言換好衣裳, 又去捧了書讀,這一次卻沒怎么讀下去。 她心里暗怪自己心浮氣躁,卻也沒勉強自己。 這么忙活一會兒也到了晚膳時分,晚上的飯食依舊很好。除了她愛吃的青椒南瓜,還有一碗rou末蛋羹,甚至給她單獨上了一盅山藥乳鴿湯,晴畫端回來的時候還熱著,冒著清甜不膩的香味。 付巧言吃的高興,竟生出些古怪的滿足感來。 她其實真不是個貪心人,日子過的安穩豐富,就很知足。 用過飯不久就有小黃門來請。 這次還是上回見過的那個矮胖的小黃門,因著天氣好,所以是沒有轎子的。 付巧言出去的時候只披了春日里用的小披風,擋擋風而已。 “小主這邊請,這次要走得快些,要不就得晚了?!?/br> 她們這樣的下三位妃嬪都沒有轎子可坐,自己走到乾元宮就有些遠了,不能讓皇上等,只能快點走。 索性付巧言身體康健,小黃門在前面健步如飛,她也一直跟得上。 那小黃門見付巧言也未生氣,笑著說:“小的名換李信,小主叫我小李子便是?!?/br> 付巧言客氣點頭:“李黃門?!?/br> 李信摸著袖子里付巧言剛給的小荷包,想了想還是說:“石榴殿的甄姑姑看著面冷,人其實挺好?!?/br> 這句好他賣不賣給付巧言都無所謂,說一句石榴殿管事姑姑的事,誰也怪不了他。不過付巧言也不能不承情,只笑說:“多謝李黃門指點?!?/br> 李信也沒再說別的,兩個人一路上都快跑起來,不到兩刻鐘就到了石榴殿門口,竟比上次坐轎子快了不少。 付巧言也是許久沒這樣走過,停在門口直喘氣:“哎,李黃門你走的太快了些?!?/br> 李信見她臉都跑紅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下回小的早些過去,小主記得提前收拾好?!?/br> 付巧言點頭,就著他打起的珠簾走進石榴殿。 這里同上次一丁點變化都無,只甄姑姑換了一身赭石的羅衣,顯出些許不同。 “姑姑安好?!备肚裳哉绽蛩卸Y。 甄姑姑點點頭,冷著臉道:“付小主心里通透,我是省心的,里面熱水香露已經備好,小主且舒坦舒坦?!?/br> 這話說得怪有趣的,付巧言笑著進了暖閣里,關上門自己洗起來。 瞧甄姑姑那意思,肯定是有人心里“不通透”,叫她“不省心”了。 也不知道是誰,到了乾元宮的地盤,還搞這些有的沒的。 付巧言自嘲笑笑,她又管不了別人,想這些干嗎? 這一回她沒那么緊張,倒是洗的舒服許多,洗完澡還用了些香露,那味道是很清淡的丁香,她很喜歡。 可能是因為洗澡的時候有些長了,付巧言剛到寢殿里坐下,榮錦棠后腳就進了來。 屋里宮燈閃爍,照得榮錦棠眼眸如星辰,閃爍進付巧言的眼睛里。 他這次穿著一身紫黑的紗衣,頭發也松松散在腦后,渾身透著閑適。 只不過還是喜歡逗弄付巧言,見她第一眼就說:“可算換了身衣服?!?/br> 付巧言臉蛋微紅,她起身行禮,笑著請安:“陛下萬安?!?/br> 榮錦棠今日里心情顯然很好,他過來摟住付巧言的腰,轉身把兩人帶到床上坐。 “你這發髻倒是挺有意思?!?/br> 宮里妃妾到皇上寢宮侍寢都不能戴金銀首飾,皇上去妃zigong里就另當別論了。 淑女們使喚不動石榴殿的宮女,只好自己胡來,樣子就不太雅觀了。只付巧言心思靈活,知道用發帶代替發釵,弄的還怪好看的。 付巧言抿嘴笑笑,或許是因為已經有過肌膚之親,她沒有那么怕他,講話就自然起來:“妾在家時母親很喜歡這樣束發,妾就學會了?!?/br> 榮錦棠點點頭,手上忍不住去扯那嫩黃的發帶,一下子就把她苦心束好的發髻弄散了。 烏黑的長發散落在付巧言鬢邊,襯得小臉更是瑩白。 榮錦棠湊了過去,在她唇上印了一個淺吻。 寢殿里宮燈閃爍,這一次付巧言覺得比上次暢快多了,沒有那一層疼痛,整個過程都是十分美妙的。 她說不上來哪里好,只是最后榮錦棠停下時,她又忍不住沖他笑了笑。 榮錦棠照例摸了摸她的臉。 等到榮錦棠披上外袍準備走了,到了門口突然轉身:“你說要送朕的襪子呢?” 付巧言還躺在床上起不來身,聞言反映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頓時連脖子都紅了,她努力坐起身來,啞著嗓子說:“妾,妾忘記帶了?!?/br> 她神色有些懊惱,雪白的肩膀還有剛才染上的痕跡,榮錦棠眼眸閃了閃,笑道:“下回可別忘了?!?/br> 次日回去,又得了些慣常賞賜。 這一次就沒有額外的書,付巧言倒也不急,只暗暗提醒自己下回千萬別忘記帶襪子,再露怯就不好看了。 然而還沒等榮錦棠再招她侍寢,這一次選修進來的宮妃宮女們便已經分派至各宮,頓時熱鬧了整個西六宮。 且先不說那些小宮女,光看進宮的妃子們人數就不少。 晴畫如今倒是很會打聽,沒兩日就把外面情形弄清楚了。 這一次采選一共有十二人被封位,位分最高的兩位五品昭儀,一位是吏部尚書楚延的千金楚云彤,另一位便是王太后家里的旁系女兒王婉佳。 六品婕妤也是兩人,一位是國子監祭酒女章瑩月,一位是護國將軍千金顧紅纓。 這四位娘娘都是中三位,可主一宮事,初入宮就能封的這樣好看,想必家里是很是用了力的。 剩下的則是兩位才人和兩位選侍,以及王太后和淑太貴妃給榮錦棠選的幾位淑女和無名份的姑娘。 宮里頭的事兒誰都說不清,有的人偏就比旁人高貴,有的就只能落在泥里。 這一次沈家是一個人都沒往宮里送的,付巧言多少了解淑太貴妃,知道她定是不想這樣壞了同皇上的關系。 母子之間十幾年來的感情不是輕易而來,因為只有太廟里單薄的一行字,所以維系起來更要小心。 沈家在后宮里一個人都沒有,她才能舒心,榮錦棠才能安心。 付巧言也不知是哪位娘娘要入主長春宮,幾日后前殿里忙活熱鬧起來,她們才得了信。 王家的那位王昭儀分封長春宮,楚昭儀則去了旁的碧云宮。 而章婕妤和顧婕妤則各領一位才人選侍,住了再靠邊的兩所宮室。 這樣一來西六宮就沒那么冷清了。 王昭儀或許是家用許多,前殿里鬧了好幾日還沒忙完,付巧言不知道她是否要去行禮問安,只好同隔壁的蘭若商量。 兩人已經許久沒一起手談了,自從皇上開始踏足后宮,她們那比紙還薄的關系一下子就碎了。兩個人關門各過個的,仿佛過去一年的對弈時光從來不曾存在。 這一次就有些不同了,昭儀是中三位娘娘,是正五品,王婉佳如今主長春宮事,就是她們的頂頭管事,不去拜見是肯定不行的。 付巧言選了個前頭動靜小些的日子,主動讓晴畫去請蘭若。 她等在院中,抬頭去看那綻放的桃花。 蘭若甜美的嗓子從她身后響起:“jiejie許久未見了?!?/br> 付巧言回頭,見她笑嘻嘻站在午后的光影里,嬌小而玲瓏,似比她要矮上許多。 “蘭meimei,許久未見?!彼H自動手煮了杯茶,推倒蘭若面前。 “我這里就這一種茶,meimei湊合嘗嘗?!?/br> 蘭若坐到她跟前,付巧言定睛看她,才發現她面色不是很好。 她可能只比自己小兩三月余,年初時還是很康健的,除了瘦弱些沒旁的事兒,這會兒看著就不太好了。 “meimei是不是病了?要是不舒坦得早叫太醫來瞧?!?/br> 蘭若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我哪里能請的動太醫,不如jiejie好命?!?/br> 這話說得有些刺耳,付巧言微微皺起眉頭,沒再同她計較這個,只溫和問:“前頭王昭儀已經搬了來,我們是否要去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