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蘭若似沒聽到她這話,一直出神望著桌上的茶杯。 付巧言覺得她很不對勁,她有些擔憂,卻還是沒說什么,只問她:“meimei?meimei你聽到我說什么了嗎?” “恩?”蘭若想了半天,才答,“娘娘是大人物,我們必是要去的?!?/br> 付巧言道:“那是肯定的,只不知娘娘什么時候有空見我們,且我們各自去也不好,不如找個日子一起去?” 蘭若實在有些恍惚,她胡亂應了幾句,就回去了。 晚上付巧言問晴畫:“你知道對面蘭小主是怎么了?我看著像是病了?!?/br> 晴畫正在那做繡活,聽罷想了想說:“我也不知,只前些日子她好像同芳年吵架,摔碎了她們屋的茶碗,芳年還為了這個同我抱怨過?!?/br> 付巧言若有所思:“她們因何爭執?” 晴畫搖了搖頭,過來挑了挑燈芯:“小的也不知,芳年嘴很嚴的,這一次可能是心里憋氣才同我念叨幾句?!?/br> 付巧言從窗縫里往外瞧,見對面已經暗了燈,不由嘆了口氣。 誰知道她們這邊已經講好過兩日去拜見王昭儀,第二日一大早王昭儀就打發小宮女來了后殿,說要請她們兩位淑女去前面見見面。 付巧言也沒怎么拾掇,她還是穿著月白色的宮制襖裙,頭上的珠花也很簡單,看起來倒是很清爽。 因著那小宮女也叫了蘭若,付巧言忙完就在垂花門那里等,好半天才見她姍姍來遲。 或許是知道自己臉色難看,她面上輕輕敷了一層粉,比往日白了許多。只這樣看來更是有些慘淡,讓人形容不出的頹喪來。 付巧言微微皺眉,卻什么都沒說,跟著那小宮女去了前殿。 前院已經煥然一新,跟去年她們搬來時已是兩個樣子了,就連院子里的花都換成了嬌艷的牡丹,這會兒正遲遲綻放。 付巧言個子很高,身形窈窕,一張臉兒已經隱隱芳華吐露,竟比這滿園的牡丹還要美麗。 王婉佳端坐在正殿大堂的主位上,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織金醒骨紗,上面朵朵都是綻放的牡丹。她瞇著眼瞧著那淑女從屋外踏進來,三分春色掃在她纖長的脖頸上,反射出瑩潤的珠光。 倒是難得的美人兒。 跟在付巧言身后的蘭若就顯得有些黯然失色了,王婉佳端坐著未動,她身邊的管事姑姑先開了口:“兩位便是付淑女和蘭淑女吧?” 付巧言忙行了個大禮:“諾,奴婢付巧言?!?/br> 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顯得整個人更是生動,實在是難得的佳人子。 王婉佳抿了抿嘴唇,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卻還是端著沒動。 那姑姑是她從家里帶進來的,一番手續費了好大功夫,自是十分了解自家小姐,開口就是下馬威:“見了昭儀娘娘怎么不跪?沒規矩?!?/br> 付巧言沒抬頭,她低著頭,好半天才緩緩跪了下來:“奴婢,給娘娘請安?!?/br> 她聲音很輕,很穩,仿佛跟剛才沒什么兩樣。 蘭若同她一比,就顯得有些呆愣了。 王婉佳沒應聲,她伸出一雙細白的手,旁邊的大宮女就很貼心地遞上今歲新下的蘭馨雀舌。 氤氳的茶香彌漫在大殿里,只那味道就能品出些跟凡品的不同來。 這應當是她從家中帶進來的。 她緩緩品著茶,好半天才輕聲說:“都是一宮姐妹,不用那么客氣,快快起來吧?!?/br> 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付巧言站起身來。 早年練過跪,她這一跪一起的動作干凈利落,一點丑態都沒出。 王婉佳看了一眼管事姑姑。 “賜坐?!惫苁鹿霉泌s緊說。 兩個小宮女搬來繡凳,放到了主位跟前。 付巧言道了聲謝,挺直腰背坐了下來。 她沒去看身邊的蘭若,只微微低著頭,既不冒犯王婉佳,也能叫她看清自己的面容。 王婉佳是剛學過宮規的,卻沒想到這個宮女出身的淑女能把儀態擺的這樣好,讓她一丁點錯都挑不出來。 “抬起頭來我瞧瞧,省得將來出了宮去反而不認識?!?/br> 付巧言又抬了抬臉,用余光去掃王婉佳。 王婉佳同王太后一丁點都不像,或許因為不是王家嫡系,她身上真的沒有王家百年世家的那種底蘊和沉穩。她的眉峰十分凌厲,丹鳳眼略有些小,面容只稱得上是清秀。 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 就連蘭若這會兒滿臉疲憊,都顯得比她好看一些。 只不過到底是世家出身,她一身頭面衣飾都是精美絕倫,要不是礙著宮規不能僭越,她恐怕早就穿金戴銀了。 付巧言記性很好,只掃一眼就記住她長相,便沒有再看了。 只那王婉佳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后在管事姑姑提醒下回過神來,有些不甘不愿道:“以后我就是長春宮的主位,你們兩個都要聽命于我,出去外面也要謹言慎行,不能給長春宮丟人?!?/br> “諾?!?/br> 王婉佳又道:“我也不是事多的人,以后也不用每日都過來請安,每旬頭一日過來便可,我們好說說話聊聊天,相互解個悶?!?/br> 話說開就順暢了,王婉佳端著世家大族的范,語氣里除了高高在上,旁的就沒別的了。 付巧言又乖乖應了聲。 之后就只聽王婉佳一個人在那念叨,她每吩咐一件事,付巧言和蘭若就點頭,一個不字都沒有。 等到長春宮的早膳都領來了,她才揮了揮手衣袖:“行了,我從家里帶了些小玩意,賞你們見見市面,回去把玩吧?!?/br> 付巧言自然也就默默起身,向她行了禮,退著出了殿門。 留下王婉佳臉色青白,她起身回了寢殿,拿桌上的繡繃撒氣。 “小姐,可使不得?!?/br> 王婉佳咬牙道:“都說了要叫娘娘,我現在是五品昭儀,是正正經經的娘娘,不像有的人……” 管事姑姑早年是她母親身邊的大丫鬟,后來給她做了嬤嬤,從小養她長大,很會哄她:“娘娘不用為那些個小蹄子生氣,她們這樣的宮里多了去了,娘娘可是王家的金枝玉葉,太后娘娘的親侄女,皇上自然要多眷顧幾分?!?/br> 一說起榮錦棠來,王婉佳臉上驀地一紅,有些扭捏道:“皇上……確實是俊逸非凡的?!?/br> 選秀的時候皇上也去了,只不過從頭到尾只說了句“全屏母后母妃做主”就再無旁言,只那長相早就印入王婉佳心里,叫她想了好些日子了。 “姑姑,你說皇上什么時候才會來看我?”王婉如小聲問。 她覺得自己有些不夠矜持,卻還是問了。 管事姑姑摸著她烏黑的秀發,慈愛道:“會來的,很快他就會來了?!?/br> 前殿那些事付巧言總是不大清楚的,不過過了幾日乾元宮又招她侍寢,她這回記得仔仔細細包好那雙襪子,才動身去了前頭。 等在寢殿的時候,付巧言一直在摸那雙襪子上的花,這雙襪子她前后繡了好幾個月,精致得她自己都舍不得送了。 “怎么,今天記得帶了?拿來瞧瞧?!?/br> 榮錦棠低沉的嗓音從耳邊響起,付巧言微微偏過頭去,一雙柔軟的菱唇不小心擦過榮錦棠的臉頰,屋里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第56章 約定 榮錦棠國事繁忙, 隆慶帝最后一年幾乎未理政事, 加上內憂外患, 初登大寶,實在是給榮錦棠添了不少事端。 他沒工夫管后宮的是是非非, 也沒有心思去揣測太后和妃子們的心思,每當敬事房的中監端來牌盤,他就隨手翻一個。 只到底是少年郎,他對妃子其實心里還是有些挑剔的,幾個月見那么一兩回自然是分辨不出好壞,不過光憑長相就令他對許多人好感難生。 很多時候他只遠遠看了臉,就不會再往寢殿里走。 這么多人里,也只有淑妃那經常見的付巧言令他有熟悉感, 也愿意與之聊天。 不過說的話也沒有幾句罷了。 付巧言這樣不經意間一撩撥,榮錦棠立刻就覺得火起, 全然顧不得那雙襪子的事,只想著那些難得的暢快來。 一時間芙蓉帳暖,紅燭氤氳。 見得多, 就越熟悉,許多事也能越發和諧。 榮錦棠今日里前朝有些不爽快,晚上折騰的時間就長了, 直到一個時辰之后才波濤平靜。 結束了他也不想走,懶洋洋躺在床上,擺弄那雙襪子。 付巧言做的這雙襪子一打眼就能看出用心來,精致的繡工幾乎布滿整個襪腰, 非常漂亮。 “你做這么好,朕怎么舍得穿?!?/br> 付巧言靠在他懷里,整個人還沒回過神來,聞言只說:“一開始繡的并不繁復,后來時間久了沒事做,就做的仔細了些?!?/br> 榮錦棠沒說話。 付巧言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旁的表情,有些大膽問:“要不,妾下次再做個荷包給陛下?” “行,你手藝挺好的?!睒s錦棠低聲笑笑。 他說完頓了頓,漫不經心問:“上次母親叫給你的書,看的怎么樣?什么內容的?” 說到書,付巧言眼睛頓時一亮,忘卻了剛才的疲勞和面對榮錦棠的緊張,滔滔不絕起來:“宋先生那本《珍斷集錄》非常精彩,里面的好幾個案子妾以前都在茶樓里聽過,只書里加了許多細節,比說書先上口里的劇情要豐富的多,兩廂結合就能明悟大概。宋先生真不愧是六扇門幾百年來最有名的神捕,他對案件的勘察和證據的判斷十分精準,很值得學習?!?/br> 小姑娘臉上還帶著薄汗,說話也有些微喘,可她神采飛揚,眼睛里的光仿佛能點亮星辰。 榮錦棠沒成想她真的這般喜歡看書,母親一直叮囑他多照顧些付巧言,卻只說多賞賜幾本佳作而已。 難怪同母親投緣,都是書呆子。 榮錦棠臉上的笑容更深,聽著少女溫婉柔和的嗓音,他覺得一天的勞累都似飛走了,這會兒的時光安逸而寧靜。 “朕記得是有兩本?” 說起第二本,付巧言臉上更紅,她眼神有些閃爍,還是老實道:“宋先生那本書實在是太深奧了,妾反復看了許久,還做了推敲,就……還沒來得及看《山海經言》,打算過陣子再讀?!?/br> 榮錦棠原本以為她看書只是打發時間,畢竟后宮寂寞,他小時候是淑妃帶大的,對這個深有體會。 萬萬沒想到她會把一本書反復推敲,距給她書已經過去許久,第一本還沒鉆研透。 《珍斷集錄》是本不算很白話的集作,里面的案子復雜瑣碎,光要讀懂故事都很難,別說吃透了。他前兩年剛開始研讀時也很費勁,有些地方還請教了大理寺的先生才明白,倒是沒想到這位后宮的小淑女居然有本事自己讀。 榮錦棠回憶了一下她的出身,默默點了點頭:“你以前上過幼學?這書可不簡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