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火腿rou和肘子rou是余安和李昭最愛的,兩個女眷卻是更愛里邊的冬筍和香菇,吸足了湯汁的冬筍和香菇別有另一番味道,幾道菜的味道在這一個鍋里形成了最佳的平衡,就是這點平衡,讓所有的味道融合到了極致,形成了一種妙不可言的味道。 余小姐是個極為纖細婀娜的姑娘,長著一張瓜子臉,十分秀美,她是個重度挑食者,瞧著身段高挑,但是身材卻太過纖細,站在那兒像是一根瘦竹竿一樣,讓人都害怕一出門能被風吹走了去。 余家夫婦二人是想盡了辦法讓她多吃一點,可是到了這綠水城,這姑娘又以rou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如果是到了二十一世紀,這兩夫婦就會知道,這是一種病,叫做厭食癥。 而余容從小到大,就沒感受過什么叫做飽腹的感覺,甚至連有胃口是什么感覺,她都覺得不能體會。 排骨湯入肚,微燙的排骨湯進入腹部,身上的寒氣瞬間就消散了,腹部一片融融的暖意,十分的舒服。而這一口湯,讓余容幾乎控制不住發出享受的嘆息聲。她喝過很多排骨湯,可是沒有哪一個,讓她覺得這么好吃的,讓她覺得,她還可以再吃點什么。 那道糟鴨掌瞧著不錯,那邊的小蔥豆腐瞧著也是爽口極了,而那道胭脂鵝脯竟也是不錯……這番看下來,余容只覺得每道菜都是極為美味的,迫不及待的伸出了筷子去。 醬鴨掌燉得酥爛,輕輕那么一抿,那皮就化在嘴里,可是那鴨掌上的筋燉得恰到好處,吃起來軟糯非常,又是另一種味道了。 “好辣……”那邊余夫人伸手小小的扇了扇嘴,她吃了一個辣鹵排骨,那是真好吃,可是卻也讓她有些受不住,連續灌了好幾杯水。 米飯是香稻粳米飯,細長的米粒蒸出來瑩瑩的一碗,盛在碗里,那盤rou沫茄子尤為下飯,茄子最是能將其他食物的味道吸得足足的,絆著米飯可以吃下好幾碗飯。 李昭原本是打算借著吃飯的機會,好好和這位余先生好好聯絡聯絡感情,可是等這嘴吃了東西,管你什么感情不感情,滿心滿眼的只有這一桌的食物了。 真是美滋滋! 一桌菜,分量可以算得上是十足了,但是卻被四個人全部給吃光了,一個個盤子干凈得簡直光可鑒人了。 碟子里還剩下一點殘羹,李昭也不嫌棄,拿著直接用飯給拌了拌給吃了。 余安:“……”其實他也想這么做,可惜覺得有辱斯文。 “嗝?!?/br> 余容沒忍住打了個嗝,捂著肚子覺得有點撐。 撐這個詞對于她來說,實在是有點陌生,雖然撐得肚子有點疼,可是從心里卻有一種極為饜足的感覺升起來,只讓人想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 ——原來,吃飽是這么一件幸福的事情??! 余容心里嘆息。 能吃到美食,享受美食,這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容容,你……”一邊的余夫人這才注意到她眼前的空碗,一臉震驚的看著她。 余容從小就不愛吃東西,她想方設法,天南地北都走了,卻一直沒能讓她多吃點,可是現在,她竟然看見,她家容容,竟然吃了一碗飯! 余容對她笑了笑,臉上因為飽足出現了一層嫣然,瞧著漂亮極了。 “娘……” 她叫了一聲,頓了頓道:“我覺得,這家酒樓的飯菜,味道甚好?!边@樣的稱贊,對于她而言,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了。 余安也是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回過神來,竟然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余夫人忍不住捂唇哭泣起來, 這么多年來,余容的情況,他們做父母的最清楚了,食物對于她而言,不是享受,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必須吃的。從小到大,她的身量都嬌小得不可思議,不管他們夫妻兩人想了什么樣的辦法,都沒能治好她的這個病。 他們天南地北都走遍了,各種辦法都試過了,可是卻一點用都沒有,余容還是那么挑剔。 可是現在,她竟然夸贊食物好吃? 余安安慰的拍了拍余夫人的肩膀,扭頭看向李昭,道:“李先生,這次真的多謝你了,這次算我欠你一個恩情,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br> 李昭一愣,旋即大喜。 這可是財政廳廳長的承諾。整個綠水城的商人們如今都在想盡辦法和對方套近乎,卻是毫無門路??墒乾F在,他李昭竟然得到了對方的一個承諾。 “先生說的什么話,能夠幫上先生的忙,這是我的榮幸,您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崩钫研Σ[瞇的道。 余安微微一笑,沒說什么。 他初來乍到,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要想在綠水城扎根掌權,一個人實在是力量薄弱,也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和李昭的合作,對于他來說是十分合算的,不過是互惠互利的。 * 而在整個食滿樓里,像李昭他們這樣的人并不少,在他們附近的包廂,很多都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包廂里一片安靜,只剩下筷碟想觸碰的輕微聲響,什么正事閑事都跑到了腦后,現在他們眼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美食。 埋頭苦吃,才是正經事了。 誒,那塊牛rou是我的,別搶! 第23章 余安嗜酒如命,他品嘗過無數美酒,是一個十分合格的酒蟲。只是,作為一個愛酒之人,他完全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因為吃,把美酒放在一旁。 酒是陸妍摘取冬季梅花花瓣所釀制,里邊的水用的是花瓣上的積雪,所釀造出來的梅花酒酒液干凈清冽,清香撲鼻,品嘗一口,更是口感清爽,一口下肚,鼻尖冷香裊裊,你整個人似乎身處在梅林環繞之中,梅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心中一闊。 這樣的美酒,余安卻是將其冷落在一旁,此時撫著鼓囊囊的肚子,忍不住有些汗顏。 李昭用筷子點了點一個空盤子,道:“這么多菜里邊,就這個小蝦米油炸炒菠菜,最和我心意,也是最顯功夫了?!?/br> 上等的豬板油切成丁狀煉油,豬板油中的油脂被煉出來,微微瀝干,留下顏色金黃的油渣。剛煉好的油渣,吃起來又香又脆。然后取了上好的紫根小菠菜來,剛摘下來的菠菜嫩生生水靈靈的,鮮嫩味濃,切段微微焯水,攥干備用。 而菜里邊的小蝦米選用的是新鮮的河蝦,處理之后,鍋里下蝦油,蔥姜下鍋爆香,依次將油渣菠菜蝦米放入,然后加入各種調料清湯燒至熟透。 這菜聽起來步驟并不算繁瑣,就連里邊的食材也并不名貴,油渣菠菜河蝦就連普通百姓也吃得起,但是就是這樣簡單的菜,要做出特色,做出味道來,卻并不算簡單,甚至可以說對廚藝的要求比起普通的菜還要嚴格得多。 “這菜名為小蝦米油炸菠菜,這菜別瞧著簡單,但是對廚師的廚藝要求可是高著了。這菜也是道宮廷菜,選用的食材必須鮮嫩,菜要悶軟,味要香透,吃起來口感鮮美,難得的是不油不膩,很是開胃下飯?!?/br> 說到這,李昭頓了頓,嘆道:“俗話說,大俗即大雅,這樣的俗菜,沒有燕窩鮑魚,卻偏偏做出了絕妙的滋味來。就這菜,便知道這下廚之人,廚藝究竟多么精湛了?!?/br> 余安咂了一口酒,頓時酒香在齒頰間溢開,他嘆道:“酒香清冽,真是佳品,也不知這酒叫什么名字,可是何人所釀制的?” 他問一邊給他們布菜的小二。 小二呵呵一笑,面有自得之色,“這酒名喚梅花酒,乃是用了梅花花瓣釀制而成,是我們大小姐親手所釀制的?,F在存貨,攏共才兩壇,千金難得?!?/br> 余夫人是個和氣人,輕言細語的問:“不知道,我可以見見貴樓的主廚嗎?”難得見到能讓余容吃個飽的飯菜,她想見一見這個主廚究竟有多么了得。 余家一家人想過食滿樓的主廚是個什么樣的人,可是他們卻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個妙齡少女,年級瞧著和余容一般大小,生得一張極為嬌艷的臉,眉目間一片沉靜,一派老沉相,眼波卻是如春水瀲滟嬌媚,是個十分漂亮迷人的小姑娘,像是一朵嬌美動人的花,俏生生的。 “這……”余家一家人頓時就愣了。 陸妍笑,道:“不知道今日的菜色可是合客人你們的口味?” 李昭連聲道:“滿意,滿意,真是太合我的口味了。我萬萬沒想到,世侄女你竟然還有這樣的手藝,對了,這酒……還有沒有啊,還有的話,可能賣我一瓶?” 聽到這,余安看過來的目光有些熾熱了。 “酒倒是還有,只是存貨不多,而且這價格上,可是不菲的?!?/br> “這梅花酒是什么價?” “一瓶一兩……”在余安等人不以為然的臉上掃過,陸妍頓了頓道:“……金子!” 一瓶梅花酒,一兩金子。 李昭等人愣了,陸妍卻沒有多說什么。 誰都知道,皇后娘娘身邊的廚娘釀制的美酒,千金難得,便是一滴,那已經價值一兩黃金了,更是有價無市。陸妍覺得,這個價格,已經很公道了。 余安微微點頭,道:“既然是美酒,這個價格,自然是當得的?!?/br> 他看向陸妍,眼里帶著探究。 眼前這個小姑娘,年級雖然不大,可是舉止落落大方,不見絲毫局促,給人的感覺更是老沉穩重得很,但是這也掩蓋不了她身上的驕傲和自信。而支撐著她這股強大的自信的,則是她對廚藝精湛的掌控,她覺得,她手下所做出來的食物,值得這個價格。 李昭和余安兩人最后還是一人買了一瓶酒,盛在白瓷的酒瓶里,瓶口用木塞塞著,整個酒瓶看上去十分漂亮和值錢,當然,里邊的酒更加值錢。 而光是這一頓飯,他們四個人便花了一百個大洋,這可是余安一個月的月薪了,簡直貴得讓人咋舌了,而那一瓶酒,則價值十個大洋了。 “這個味道,也算是值這個價格了?!崩钫鸦匚兜?。 他們四人出門來,卻見距離食滿樓大門不遠處排了老長的隊伍,看隊伍中的人的穿著打扮,一個個的都是面黃肌瘦、衣著單薄的。 “這是在做什么?”余安手里拿著帽子遙遙指了一下問。 食滿樓的小二回答道:“這是大家在排隊領湯了,我們大小姐讓人熬了骨頭湯,每個人每天可以領一碗熱騰騰的大骨頭湯?!?/br> 遙遙的,那股骨頭湯的香味都飄了過來,倒是香得很。 李昭笑道:“世侄女你倒是心善?!?/br> 陸妍垂下眉,道:“沒什么,反正平日廚房里也會剩不少雞鴨豬魚的骨頭,這樣也不算浪費了?!?/br> 余安看著那些大冬天還只穿了一件單衣,凍得面青的人群,微微搖了搖頭,道:“這世道,不好過啊。你們綠水城還好,像是m省那邊,被t國軍隊占領了,那里的百姓的日子,那才叫難啊。這次t國的軍隊占領了f省,就和s省隔了一條河,大元帥吩咐了顧將軍,一定要死守s省。這個冬天,不知道還會凍死多少人?!?/br> 李昭面色有些凝重,道:“t國的人這是當我們z國好欺負嗎,m省怕他們,我們s省有顧將軍和顧四爺在,我們可不怕他們?!?/br> 聞言,陸妍神色微動。 想到那天早上見到的張副官,陸妍心里突然有些了然——那日,張副官便是和顧四爺,一起奔赴前線的? 送走李昭他們,陸妍看了看排了長長的隊伍,暗暗嘆了口氣。 她一個人,能做的,實在是太少了,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只能在冬日熬上一鍋湯,讓這些人能喝上一碗熱湯了。 “你就是陸家小姐吧?”陸妍正怔神之際,一個手里端著青花瓷碗的老嫗走到她的面前,柔聲問。 老嫗頭發花白,整個人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可是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還算有神,目光很是慈愛。 陸妍問:“大娘,您找我有事嗎?” 老嫗道:“我啊,是來給陸小姐你道聲謝的,我們是m省逃難過來的,無依無靠,多虧了陸小姐您的骨頭湯,才讓我們挨到現在?!?/br> 冬日天冷,他們這些難民,只能縮在陰暗的角落抱在一起取暖,可是那冷意還是蝕骨啊。寒冷是一方面,可是更難熬的是饑餓啊,饑寒交迫,一路上,他們這群逃難的不知道死了多少。 比之m省,s省的確安穩許多,但是他們想在這討生活卻仍然艱難。就在他們絕望的時候,陸家開始布湯了,雖然只是骨頭湯,可是里邊油水很足啊,他們就是靠著每日一碗骨頭湯熬到現在的。 “……陸小姐,您救了我們很多人的命啊?!?/br> * 而在s省和m省的交界處,t國的軍隊和顧家的軍隊遙遙相望著,t國擁有著w國的支持,軍械設備很先進,遠遠超過z國的軍隊。 威尼斯先生還以為這攻擊s省會和m省一樣容易,但是情況卻遠遠的超出了他的意料,交火了半個月,他們非但沒有攻進s省境內,反而被顧家的軍隊狠狠地打退了三次,甚至m省還被顧家攻下了兩個省城。 “s省顧家……” 威尼斯先生還想起上次電報里所說的,吃了他們補給后勤隊的好像就是顧家的軍隊。 冬日天寒,兩軍僵持了起來。 羅蘭城內,顧四爺看著地圖,微微皺了皺眉,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過幾日會有暴雪,到時候情況會更糟,晚上直接強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