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眼下哥哥被舅舅安排到下面做了個僉事,是個容易升遷的好職位,相看好的姑娘,聽意思年前就能定下來。 而她的婚事幾家夫人都透話過來,母親在寧將軍三子和安家二公子中有些猶豫,想著女兒家一輩子的大事想在多看看。 這兩家無論門第,名聲,權勢在益州都是數的著的。 兩位公子雖不是嫡長,但人才就連三舅也是多有稱贊,篤定說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她在幾次宴會上見過,心理也滿意的很。 以她父親的作為,名聲,跟益州敵對的立場,這樣的男兒已經算是極好的了??磥泶缶耸钦鏋樗M心了。 家里最近是事事順遂,所以哪怕幾天后就要搬出王府回自己家住,她的心情也沒低落一分。只是有些舍不得。 冬日太陽晚,時辰過了天還沒透亮,張夫人把女兒給王妃細細做了好久的昭君套裝好,又小心叮囑兩句,親自送了女兒出門。 室外天寒地凍北風刺骨,捧著手爐的張嘉慧哈了一口白氣,趕緊把下巴往斗篷里埋了埋。 隨著幾個打著燈籠小心的引路丫頭婆子,加快了腳步往王妃的正院走去。 快步行走的嘉慧遠遠就見正院燈火通明,屋檐下掛著的玻璃宮燈熏黃溫暖。 見她過來有機靈的小丫頭飛快去回稟。剛進到外間,王妃的大丫頭玉冬忙上來,曲膝行了禮笑著迎了她進去。 很意外,內室里軟榻上的王妃已經穿戴整齊。 她身前盤膝團坐的顏若棠卻披散頭發,抱著大迎枕,散著褲腳。 見了她進門,若棠本來怏怏的眼睛都亮了幾度,喊了聲嘉慧姐快進來陪舅母坐。 自己迅速起身,飛快挽起還沒被折磨的清爽長發,招呼一聲丫頭跟上,跑到隔間換衣。 手還握著梳子的王妃哭笑不得,看著她野兔逃竄般的背影,想來今天是沒時間弄了。干脆放下手里的東西,吩咐小丫鬟收了起來。 嘉慧打量了下榻邊梨花幾上帶著藥味的香油,花膏,牛角梳,白綢巾,思忖片刻了然。 面上雖然還在微笑,心理卻冷嘲連連。 說什么都是一樣的愛護,外甥女安心住著。 說什么王妃良善對孩子們一視同仁。還不是有厚有薄,看大舅的眼色行事。 她到王府也快一年了,在正院留便飯都是有數的。 顏若棠不過是小小風寒一場,就被接到主院里,百般調養。公主之尊,還給她親自養護頭發。 哼!虛偽。 難得,王妃留了她一起吃簡單的早飯。 丫頭們剛端上甜醬甘露,八寶菜幾個小碟,玉冬滿面喜色的進來。 “王妃,郡主,表小姐,王爺回來了!” 蘇元正上月前去了東江大營巡防,沒想到會大清早回到王府。 這個點自然要用飯的。不等主子多吩咐,早有妥帖的大丫頭去了后面廚房安排。 簡單換了常服,蘇元正坐下跟妻女一同用飯。 看出來他心情很好,不管食不言的規矩,同王妃說了兩句出門的事,又跟兩個外甥女和顏悅色問了些家常。 很少跟大舅這樣吃飯的嘉慧有些緊張,回答的恭敬卻失于自然親近。 見狀,知道她不自在的蘇元正笑著給她親自夾了筷子菜,不在多問。 到是若棠眉眼含笑,把這些日子家常趣事妙語連珠一一道來,逗得他滿眼笑意,高興的很。 見此,心口不知為何無名火翻騰的嘉慧喝了一口百合甜粥,卻只覺的嘴里發苦。 聽了舅父今天不辦公,若棠眼睛一亮,聲音歡快道。 “舅舅,今天不去前院,那就是有一天空閑了?” “是,你這個鬼丫頭又要鬧什么?” 嘟著嘴的她假意委屈:“哪有鬧什么啊。我是心疼舅舅辛苦,想讓您散散心,真是曲解了我的一片孝心。好難過?!?/br> 閉眼睛都能猜到她心思的蘇元正,拿著眼睛脧了一眼她問:“孝心,就說你又要做什么吧?!?/br> “前些天在后山遠香塢我畫了副寒梅,舅母提了詞。下午您休息好了,陪我們去看看畫的有沒有幾分神|韻??!” “后山,你的身體好了?” “當然,小小風寒能奈我何,都是嬤嬤們太小心,小題大做的?,F在我可是吃嘛嘛香,不信問舅母?!?/br> 為了證明自己的健壯,她還掐了下自己粉撲撲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以示rou多。 “你這丫頭。去后山行,不過畫的不好我可要罰的?!?/br> 看她作怪,蘇元正哭笑不得答應。心里也十分愿意跟丈夫踏雪賞梅的王妃掩嘴而笑,一屋子丫頭低頭抿嘴。 明亮溫暖的正房里氣氛溫馨又歡快。 ...... 作者有話要說: 賣萌求評論。求收藏! ☆、第 28 章 . 如坐針氈的張嘉慧不知道怎么熬過了一頓早飯。 出正院時,見大丫頭玉冬親自帶人去后山花塢布置,腳步不由加重,披風上的金絲蝙蝠團花翻卷開來帶起層層冷雪。 等在正屋的張氏看女兒面無表情的回來,笑意勉強福身行禮回了內室。不解的問了跟去的綠春,細細聽了一遍請安經過。 跟王爺王妃一起用早飯,王爺還主動跟姑娘說了話。 王妃很喜歡姑娘做的東西,夸了又夸還賞了東西,怎么不高興呢? 向來心細的綠春一路上猜到了幾分姑娘的心思,含含糊糊的提了兩句。 沒有想到女兒會如此的張夫人愣了愣,眼神隨之一暗,趕緊去了女兒房里。 沒有收拾一會要出門的行裝,張嘉慧正一針針扎下去,把朵弱質芊芊的柔蘭繡出了鋒利。 心疼女兒的張氏拿過繡針,吩咐丫頭們都下去,摟了女兒在懷里溫聲勸教。 “人心都是偏的,就是一母同胞也不能一碗水端平。就像你和你哥都是我的骨rou,娘還不是更疼你幾分。 你表妹怎么說也是在王妃跟前長大。聽婆子們說小時候喂飯、洗澡親自動手也是常事。十幾年的感情,跟初來乍到的咱們自然不同。 王府里又全是兒子,只有這么一個小姑娘自然人人都會偏愛些。她又沒了生母,身世可憐,長輩們自然多幾分憐惜。 你跟她是兩姨姐妹,又都父親緣淺,兄弟不多,將來互相扶持的地方多著呢! 你是jiejie就大度,大量點。 再說舅父舅母對你還不是很疼愛,別說飲食,衣物。知道你從南來怕冷,特意選了這朝陽院又多修了兩道火墻。 怕你火氣重,又三不五時讓丫頭們送花草鮮果的,你看那盆早開的白茶還不是只給了你?!?/br> 不想母親多cao心的嘉慧面上點了點頭道:“女兒沒不滿的心思,不過是覺得自己嘴笨,沒能讓舅舅喜歡?!?/br>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憤憤。 火墻,若棠的院子卻是水地龍,整個王府就王妃和她有這待遇。 不過就是偏心她也無所謂,女人的將來,榮耀全在夫家,子嗣。她就不信自己比不過誰。 那個一心頭腦簡單想要低嫁的顏若棠等大舅不在,看她能把日子過程什么樣。 清楚女兒多要強的張氏,見她乖巧點頭心里微酸。 當初父親是王爺的時候,內院可沒這么多定下條條框框的規矩。 孩子們都是跟著各自的母親。大家族里孩子們本來就是各有各的院子丫頭奶娘,交往不多。 蘇元正是男兒,比她大上不少,又有嫡親的妹子疼愛非常,怎么會到姨娘院里去陪伴,關照她。感情自然說不上親厚。 如今,也不過是為著血脈親情,尊重禮待。要說什么兄妹情誼卻無從談起。 更何況若棠是他一手養大,女兒又怎么能攀比得了,只能委屈了她大度謙讓了。 母女兩都藏著心事,面上卻都是歡喜。 看看天色,張氏開始給要出門的女兒打扮。 銀紅底纏枝花的窄袖夾襖,蔥綠蘭花百褶裙,冰裂紋織錦的斗篷下擺,盡是連綿金蕊的粉芙蓉。 亭亭少女白嫩的臉,被耳垂上紅寶石的絞絲燈籠耳墜映襯的更顯嬌艷明艷。 所謂美女三分長相七分打扮,何況嘉慧本身就是七分人才。 張氏拿過早上王妃給的一條七彩寶石華勝給女兒額前帶好,越端詳越滿意。 旁邊幾個圍前圍后,遞衣服,首飾的丫頭也驚艷的嘖嘖贊個不停。 看著鏡子里年輕嬌美的自己,張嘉慧深呼口氣,鳳眼亮閃閃的眨了眨,跟九嫂出了門。 這些年南地的風氣也越來越開化,雖然還比不上江北,幾個世交子弟,閨秀們帶著丫頭小廝一起賞花游園也是平常。 婚禮開始前,安平伯家的少爺小姐就帶了一群人去家里的暖棚賞花。張嘉慧和蘇美琪姐妹兩,自然是眾星捧月中的貴客。 花圃里水仙,蟹蘭到是不稀罕。 只一株木柵欄圍起來不算,還有專人看著,株形優美將開未開的童子面讓眾人嘖嘖稱嘆。 都是少年人,免不了借花連句、作詩。 又打賭,誰奪冠就干脆搬走這茶花做彩頭嘻嘻哈哈好不熱鬧。 前面的長輩聽聞把眾人的詩詞要了去品評。對于自己的才學張嘉慧還是很有信心的,果然她的詩作排在前面。 很快就有幾個夫人把她從容貌夸到性情,寧將軍的夫人更拉了她的手滿臉歡喜。 明白她們醉翁之意不在酒,早有準備的嘉慧也一直淺笑著配合。 那邊長興侯夫人卻借著詩詞問九嫂。 “聽說郡主書畫不俗,又愛花。我家老爺一次在王爺那里看了她畫的貓戲牡丹回來直夸,讓小二羨慕到不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