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節
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了起來。 聲音太響,令得旁邊昏死過去的武鳴也慢慢清醒過來,一眼瞧見跪在地上的周成和嚎啕痛哭的周雄,明顯有些驚疑不定,卻是不愿輕易服軟: “你這逆賊果然好膽!他們怕你,我可不怕!信不信朝廷很快就會派人剿滅你漕幫,誅殺你九族……” 這話倒是有信心,之前總兵的意思可不是逼的漕幫造反,讓整個平洲府都亂起來? 話音未落卻被周成一下打斷——之前還覺著這武鳴也算是個可造之材,這會兒卻恨不得一個窩心腳踹死了了事: “混賬東西,還不快閉嘴!這位乃是英國公、皇上敕封的兵馬大元帥,” 勉強把到了嘴邊的“龍騎衛指揮使”這幾個字又咽了下去: “沈承沈大人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余地!” 英國公?還是,兵馬大元帥? 周雄咽了咽唾沫,徹底萎了——還想著實在不行,請知府姐夫幫自己出面,現在才知道,和人家相比,姐夫根本就是螻蟻一樣的存在啊。 惹了這樣的牛人,想要逃出升天,根本是做夢還差不多。 武鳴也跟著傻了眼——這人不是匪嗎?怎么一轉眼變成朝廷命官了?更要命的是,還是這么顯赫的官職!兵馬大元帥啊,說句不好聽的,若然是平時,自己根本連對方的面都見不到。 廖平幾個腿一軟,竟是“噗通通”跪了一地——以為楊家老太爺太子太傅的官位已經是很厲害了,怎么能想到,姑爺這么大點兒年紀,竟是比楊老太爺還厲害。那可是當朝國公啊,還是兵馬大元帥!幾人又是畏懼,又是興奮,隱隱還有幾分自豪,畢竟,能把錦衣衛嚇趴下的這般厲害的沈大人,卻是,自家姑爺。 一時,整個院子里除了希和和扶著她的廖鳳娟還站著外,竟是嘩啦啦跪了一地都是。 沈承不覺苦笑,低聲對希和道: “你身子骨弱,切莫要累著了,先過去躺會兒,我處置完這邊的事,就回來陪你?!?/br> 語氣溫柔,甚至還帶有些哄孩子似的感覺,哪有之前面對周成等人時的一點點煞氣? “小姐我們回去吧?!?/br> “不能耽誤了姑爺問案?!?/br> “是啊,是啊,姑爺放心,有我們呢,一定會照看好小姐?!?/br> 廖平幾人也忙跟著出去,卻是一個個低著頭,弓著腰,唯恐惹惱了沈承似的。 “你們兩個也下去吧?!鄙虺袑α簹g和林放擺了擺手。 梁歡還不想走,被林放扯了下衣服,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離開,卻是一步三回頭: “老大,您得空了,可得指點指點我……” 看著眾人魚貫而出,武鳴臉色已是越發驚疑不定,眼珠轉了下: “原來一切都是誤會,末將不識的沈大人尊面,還請大人海涵……” 沈承卻是冷哼一聲,雖是看不清面容,依舊令武鳴打了個哆嗦: “到了這會兒,還敢狡辯?裘吉文,和姬晟,這會兒在張重哪兒,還是在瀾滄山莊?” 武鳴眉毛不住聳動,聽到“瀾滄山莊”幾個字,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至極: “沈帥這話什么意思,末將卻是不大明白……” “不懂?”沈承直接挑開周成手腕上的繩子,“周成,你讓他懂?!?/br> “卑職遵命?!敝艹尚睦镆凰?,抬手直接朝武鳴身上剛剛止了血的箭窟窿搗去,“沈大人面前,還敢狡辯……” 一想到之前這廝竟然敢把自己當槍使,周成神情更加猙獰。 武鳴疼的“啊”的慘叫一聲,想要昏過去,可也不知周成用了什么法子,頭腦卻偏是清醒的很。整個人頓時蜷縮成一團: “你們……竟敢,用私刑……在下可是朝廷命官……” “這么說,你是執意要跟朝廷作對到底了?”沈承蹲下身,直看入武鳴的眼睛深處,“對逆賊,你武鳴倒是情深義重,竟是連滄州的父母妻兒都可以不管不顧!還是說,平洲府葉縣小妾生的兒子,比你武家九族的命都貴重!” “你……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這么對我……”武鳴大睜著雙眼,神情駭然欲絕,“不對,你,你到底是誰?” 怎么可能連自己最隱秘的事都知道!可不是因為小妾生的兒子落在了張重手中,自己才不得不幫著賣命! 本想著來個渾水摸魚,張重那邊勝了固然好,便是敗了,自己也可全都推到張重身上,只說是被蒙騙了便好,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么快就被人摸清了底細。 “聽說過龍騎衛嗎?”周成陰測測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武鳴僵硬的轉頭,正聽見周成附耳低聲說了一句: “沈大人可不但是兵馬大元帥,還是,當朝龍騎衛指揮使!老實點兒,別想耍什么花招,說不好,你武家還有一線生機……” 饒是揣測了千般可能,卻再沒想到,會是這般。 武鳴身上的生機都似被人一瞬間抽去:“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 早就聽過“龍騎衛指揮使”的赫赫威名,私下里和同僚們閑談時,也曾臆測過這位大正王朝最神秘的大人,再沒想到,竟是在這般境況下見到本尊。 哪還敢抱一絲僥幸?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止: “……大人息怒,末將有罪……” 第248章 248 “卑職, 卑職不知道那些神秘人的身份……”磕頭用力太過, 身上的箭傷又開始往外汩汩冒出鮮血來,武鳴卻好似麻木了般,一聲“痛”也不敢哼。 “可聽他們的口音,確然說的一口地道的官話, 其中還有一位,是躺著被抬進來的??杀奥毲茝埧偂瓘堉氐哪?, 倒是對那位很是恭敬……” 看不清那人的臉,聽聲音, 年齡應該不算大, 甚至好幾次,武鳴還隱隱約約聽見那人自稱“孤”…… 聲音卻漸漸低了下來。也不是武鳴膽小, 委實是沈承沈大人身上的殺氣漸漸濃重,便是匍匐在地的武鳴和一旁垂手侍立的周成都止不住簌簌發抖。 至于周雄則驚恐的連氣都喘不上了。 好半晌,沈承才道: “也就是說現在那瀾滄山莊也是落在了張重的手中?” 武鳴忙點頭: “是那位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 說瀾滄山莊里有最好的醫者和藥物, 還說那里易守難攻, 不獨便于養傷,還最是安全不過……” 果然是裘吉文和姬晟他們。 不用問, 那瀾滄山莊定然就是顧準的云深宮總舵了。竟是被人連老巢都給搶了,堂堂云深宮宮主, 顧準也就這樣了——憑這樣的識人之能,還妄想著左右朝綱,也算得上是一樁笑話了。 “大人, 求大人饒了卑職家人,卑職愿意為大人效死!”武鳴接連磕頭不止,哀告個不停。 周雄雖是到現在也沒鬧清楚這位沈大人有多大來頭,卻是明白一點,這位沈大人就是天上高不可攀的太陽,自己則是名副其實的螻蟻,看武鳴如此,他只有比武鳴磕頭更用力的。 周成雖比兩人強些,身子卻是弓的更厲害,求饒之意不言而喻。 一時屋內除了“砰砰砰”的磕頭聲,只剩下一片死寂。 “讓周成回去就好?!狈块T一下被人推開,一個身材修長卻同樣胡子邋遢的青年出現在門外,毫不見外的吩咐周成,“只我有一句要緊的話你且記著,那就是先去把張重的妻兒弄出來送到這里,瀾滄山莊,我要了……”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姬晟和裘家老賊敢出手算計小妹,自己總也要把小妹受過的苦楚千百倍的還回去才好。 周成身體一僵——練武之人耳聰目明,方才院外有動靜,他自然是聽到的。只周成以為,應該是漕幫的人,倒沒想到,竟是個和沈承一般不講究的年輕人…… 啊呀不對,這人一雙熠熠有神的星目卻是熟悉的緊…… 還有這人說的話,怎么就透著股說不來的陰險狡詐呢! 還沒想出來對方到底是誰,沈承已然上前一步,朝著來人肚腹上就是一拳。 這一拳雖是未用內勁,卻用了大氣力的,男子一下抱住肚子,蹲在了地上,神情痛苦。 偏是他臉上還有些扭曲的笑意: “臭小子,算你,有心……” 沈承虎著臉上前一步,還要再打,卻在對上那雙和希和極為想象的眼睛時,竟是如何也下不去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一下把地上的人拽起來,咬牙切齒道: “若非念在你是她的兄長……” 當初可不就是這個混賬把希和遇險的事情給壓了下來,不然,何至于讓希和多受了這么長時間的罪? 半晌恨恨道: “以后她的事,你不許再插手,不然,我可不管你是誰……” 楊希言捂著肚子,好久才能說話: “這次,是我錯了?!?/br> 語氣又是苦澀又是欣慰—— 果然相較于沈承,手下的人辦事能力差了不是一點兒半點,不然,也不會被他搶先找到小妹;可從另一方面說,有這么個厲害且全心愛著她的夫君,小妹今后的日子自會過的開心順暢。 “你放心就是,這一次,是我對不住你?!眳s又想到一點,毫不示弱的又瞪了回去,“就只是一樣,若是你敢做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我照樣不會放過你!” 這些日子以來,楊希言何嘗不是身處地獄之中一般?好容易查出些眉目,不想沈承比他動作更快。 要說心里沒有愧疚是假的,只這愧疚,也就頂多在meimei的婚事上不難為這小子罷了,沈承想要再多的福利,卻是絕不可能的。 “你管好自己就成,我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鄙虺欣湫σ宦?,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世上怎么會有你這樣討人厭的……” 大舅子! 周雄一旁瞧得暗暗咋舌,心說進來的這位是誰???怎么就敢和上面那位太歲爺對上了? 周成卻是心里發苦——這會兒再不清楚對方是誰,真就是蠢得無可救藥了。分明就是皇上之前領兵時手下那位神鬼莫測的軍師楊希言嗎! 也終于弄明白會在沈承手里遭那么多罪的原因了。這人分明是遷怒自己沒把消息告訴了他,反是說給了楊希言聽吧? 卻也不敢表現出什么不滿—— 楊希言這人即便不如沈承可怕,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別看瞧著文質彬彬,可一開口就能發現,分明也是一肚子的陰損主意。怪道當初跟在皇上身旁,能把他手下那些不聽話的將領整治的哭爹叫娘。 楊希言瞟了他一眼: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還不快去?!?/br> “這,這……”周成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卻是期期艾艾的瞧向沈承,“不知大人的意思如何……” 明顯已是下定了決心,一切唯沈承之名是從。 “這位大人,不可?!迸赃叺奈澍Q突然道,“張重手下兵將有上萬人,雖不見得都能收服,握在手心里愿意為他效死的卻總有不下上千精兵……” 這些人可不是他之前帶來的那些酒囊飯袋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