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節
就平洲府漕幫這點兒人馬,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呢。 “張重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把妻兒老小看的比命還重要……”不然也不會媳婦兒一說,就能連這種殺頭誅九族的事兒都能干出來,“真是捉了他的家小,這人必會調動所有兵力和大人不死不休……” 看沈承冰冷的視線掃過來,忙又改口: “倒不是罪人不相信大人的能力,可所謂雙拳難敵四手……” “我要的,就是他的不死不休?!鄙虺心罅四笕^。 這會兒終于看大舅子順眼些了—— 在幫希和出氣這方面,兩人意外的不謀而合。 但凡害希和吃過苦的人,可不得一個個連本帶利討回來? 按理說上稟皇上,派兵征討,自然更穩妥。 可那是對尋常人而言。如沈承楊希言這等人,一人便可敵上萬雄兵,如何還會畏懼一個小小的平洲府總兵? 更別說沈承和楊希言已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不親手報了這個仇,真是睡覺都不安穩。再者還擔心若是一個弄不好,有一點消息泄露出去,令得裘吉文和姬晟兩人遠逃,兩人不定得憋屈成什么樣子。 武鳴張了張嘴,心說再是龍騎衛指揮使,也不能這么玩火啊,真是把張重逼到絕境,引得平洲府官兵嘩變,可不是要出大事! 還沒想好怎么規勸,那邊兒周成已是一挺胸: “大人放心,一切交給卑職就好?!?/br> 至于武鳴的擔心,他卻是絲毫沒有,畢竟這兩人是誰???一個最善于算計人心,另一個則是能連夜千里奔襲,憑一人之力就能收服整個鬼喬部族的龍騎衛指揮使,能被兩人聯手算計,真不知該說張重是太幸運了,還是太倒霉了。 張重重重的打了個噴嚏。也不知為什么,今兒個頗有些心神不寧。瞥一眼坐在上首的中年人,又勉強把內心的不安壓了下去—— 眼前這位可是曾經權傾朝野的裘家當家人,又是夫人最敬重感激的堂叔,張重只有小心伺候的道理,絕不敢輕易得罪。更別說現在既然上了一條船,即便有一些不甘,也只能全拋開了。 “那個武鳴,可還算妥帖?”裘吉文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是煩躁不安,“還有派過去的人手,可還足夠?” “堂叔放心?!睆堉孛Φ?,“武鳴這人絕不會有外心,至于說人手,據我所知,梁歡手下也頂多幾百人罷了,以二敵一,不可能有什么意外?!?/br> “那就好?!濒眉闹刂氐挠趿丝跉?,“你是不知道,那顧準當真是陰損的緊……” 語氣里心有余悸之余更有著憤恨之意。 當日若非顧準推波助瀾,自己和外甥姬晟也不會落到這般悲慘境地。 好在老天有眼,出了一個楊希和收拾他。倒是和他那娘親一樣是個重情的,不是顧準被楊希和拴住手腳、亂了心神,自己如何能這么輕易就占了他的瀾滄山莊? “茲事體大,切不可露出半分破綻。你身上畢竟有裘家的印記,只有這件事成了,皇上一時半會兒才不能拿你如何……”只要剿滅了梁歡和他的手下,最重江湖義氣的漕幫必反,只有水渾了,才能趁機摸魚不是?而捉住了顧準和那楊希和,不怕不能得到更大的好處! 第249章 249 “我知道?!睆堉攸c頭。 真是個一根筋的武人, 也做不到平洲府總兵這么重要的位置。所謂投鼠忌器, 只有執掌了帝王也得側目的勢力,才能有為所欲為的本錢。 兩人說完了正事,又說了會子閑話。 張重便起身離開: “堂叔只管安心住在這里。瀾滄山莊我也瞧了,端的是個易守難攻之處, 但凡缺什么了,我自會讓人送來……至于漕幫那里, 想必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來?!?/br> “怎么到現在還沒把人帶過來?”一個嘶啞的男子聲音傳來。 兩人齊齊抬頭,可不正是坐在輪椅上蒼白瘦削、臉色和鬼一樣蒼白的五皇子姬晟? 只是和當日帝都中那個風采翩然、大權在握、躊躇滿志的五皇子不同, 眼前這人給人的感覺更像是躲在陰暗角落里的老鼠詭譎陰鷙、尖酸刻?。?/br> “再多派些人……攻入漕幫后, 不許弄死顧準和楊希和那個賤人……” 提到這兩個名字,姬晟大口的喘起粗氣來, 用力的按著左眼上的眼罩—— 即便這里有最好的醫藥,自己這只眼卻依舊永遠廢了。而這些,全是拜那兩個賤人所賜! “……然后把他們扔給最骯臟下賤的人……狠狠的折辱他們……最后再交給孤……不對, 把那楊希和帶回來給我, 我要她跪著求我上她……我要他們都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話姬晟幾乎是嘶喊出來的, 那猙獰而惡毒的模樣,讓推著他的女子直打哆嗦。 “你那是什么眼神!”姬晟似是察覺到什么, 猛地回頭,抬手就給了女子一個狠狠的耳光, “敢這么看孤,你想死是不是?” 口中說著,一下揪住女子的頭發, 噼里啪啦連扇了幾個耳光: “你這樣的賤人也敢看不起孤?你知道孤是誰嗎?就憑你,也敢看不起孤……” 那女子被打的慘叫連連,下意識的就往后躲,姬晟如何能想到她竟然敢反抗?竟是被帶的一下從輪椅上跌下來。 女子手腳并用,用力掀翻壓在自己身上的姬晟,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跑,卻被姬晟牢牢拽住腳踝,驚恐駭然之下,朝著姬晟臉上用力踹了一下,終于掙扎著站起,踉蹌著就跑。 “抓回來,把她抓回來!”姬晟眼罩也掉了,露出空洞的眼白,卻是發瘋一般用力拍打著地面,“我要打死她,我要打死她……” 裘吉文臉色一下難看至極,忙快步上前,抱起姬晟送到輪椅上,壓低聲音道: “你這是做什么?堂堂皇子,這般有失體統,也不怕被人嗤笑?” 心里更是禁不住一陣陣的后悔,為了這么個懦弱無用的外甥,就把自己一家子全搭了進去,真的值得嗎? 還要再說,卻被姬晟惡狠狠的推開: “舅舅,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也看不起我對不對?” 兩條腿廢了,連帶的還只剩下一只眼睛,別說和老四爭搶天下、登基為帝,就是連做個不入流的小吏都不夠資格。 “晟兒莫要胡說?!睕]想到姬晟這么敏感,裘吉文只得勉強壓下心頭的不滿,隨意敷衍道,“你是我的外甥,舅舅自然會始終護著你的?!?/br> “是嗎?”姬晟抬手一指被人押回來的清秀少女,“那就請我的好舅舅幫我出了這口惡氣,打死她,現在,立刻,馬上打死她!” 驚嚇太過,那女子已是連路都走不成了,被侍衛直接拖到了裘吉文面前。 “晟兒!”裘吉文越發煩躁,“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接連點了幾日的催情香,好容易才讓外甥和這女子有了魚水之歡。本以為這女子能讓癲狂了似的姬晟好一些,沒想到他竟是絲毫不能領會自己的苦心。 退一萬步說,就是想要把人弄死,也得確定女子無孕才好啊。 姬晟喉嚨中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聲音,死死盯著裘吉文:“果然是我的,好舅舅……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就是把我當成種豬一樣,等那些賤人懷了我的孩子,你就會悄沒聲的把我弄死,對不對?對不對!” 說道最后,竟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把裘吉文撕吃了一般。 饒是裘吉文,也被姬晟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不覺往后退了兩三步,半晌才沖依舊愣著的手下道: “還站著做什么?還不快點兒把少爺送回房間里去?!?/br> “我不走,我不走——”姬晟拼命推打著跑過來的人,只這些人本就是裘家的,如何肯聽命于他?再加上這些日子吃足了苦頭,內憂外困之下,早虛弱不堪,終是被強行送了回去。 “讓你看笑話了?!濒眉碾y堪之余,更有隱隱的不安——即便張重已然做出了選擇,可難保不會因為要追隨這樣一個主子而有些意難平,“晟兒他原本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睆堉攸c頭。從前怎么會是這樣?從前的姬晟可是堂堂監國皇子。只可惜,一個人只有處于劣勢時,才最能瞧出本質來。只既然上了賊船,再想輕易下來,怕是不可能了。 半晌道: “我再讓人尋幾個好看的女人送過來……” 姬晟是不成了,往后怕是不能輕易讓他出現在人前。 “???好?!濒眉倪B連點頭,親自把張重送了出去。 再回來,直接拿了一大包催情的藥物砸在侍人身上,咬著牙道: “用上,全都給我用上!” 就不信這么多女子,就不能有一個有孕的。 張重這會兒出了山莊,卻并沒有打馬就走,反是久久佇立,半晌才長嘆一聲,剛要催動馬兒離開,山下卻傳來一陣鼓噪聲。 手下親兵忙下去查看,待得回轉時,神情明顯有些張皇: “大人,大人,不好了!” “攻打漕幫那邊兒的兄弟傳來消息,咱們的人敗了,武鳴將軍和那周雄還有那個錦衣衛千戶周成,全折在里面了?!?/br> “怎么會!”張重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 即便是漕幫一個分舵,自己也沒敢小瞧,怎么可能以足足二倍的人馬反被漕幫給收拾了? “聽說本來是咱們占了上風的,沒想到對方那邊突然鉆出來一個彪形大漢,那人功夫著實厲害,武將軍三人可不全折在他手里?” “可打探出那人的身份了?” “據說那梁歡,口口聲聲喊對方,大當家……” “是張青過來了?”張重神情中果然有了些鄭重,半晌朝地上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罷了,連漕幫大當家都來了,不怕平洲府不亂?!?/br> 亂了好啊,正好礦里有一批金子該出貨了。張重可不覺得跟著姬晟那樣的主子會有什么前途。招兵買馬是不想了,正好趁亂帶了那批金子離開…… 至于留下來守護瀾滄山莊的這部分人馬,就送給裘吉文了,也足夠報答當初裘家對妻子的大恩了。 有了決斷,剛要吩咐下去,不想又有人騎著馬沒命的趕了過來。 一眼瞧清楚來人是誰,張重沉穩的神情終于一掃而空: “趙懷,你怎么來了?” “大人,府里被人襲擊了……夫人和兩位少爺,全被人給帶走了……” “被人給帶走了?”張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抬起鞭朝著那人兜頭就是一下,“不是讓你保護好夫人他們嗎?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膽? 看張重盛怒,那趙懷躲都沒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好像是,漕幫的人……” “漕幫?又是漕幫!”張重倒吸一口冷氣,“漕幫這些王八蛋,一個個都不想活了嗎?” 自己還沒發兵呢,他們就敢直接太歲頭上動土了? 隨手從懷里掏出令牌扔給趙懷: “你去點齊人馬,我去找潘云?!?/br> 又回頭吩咐身邊親衛: “去把瀾滄山莊咱們的人都叫回來……” “???”那親衛愣了一下。方才好像大人還囑咐駐扎在山莊的手下,誓死守護瀾滄山莊。 “啊什么???快去!”張重紅著眼睛道——若非因為裘吉文和那該死的姬晟,怎么會得罪漕幫?不是和漕幫交惡,妻兒又怎么會造此劫難? 知道張重不是說笑,那親衛慌忙拿了令牌,一撥馬頭就往山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