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節
漕幫那邊卻同時傳來一陣鼓噪聲——卻是這等強弓,愣是被沈承輕輕一下拉成了滿圓。 隨著手一松,那三支箭便如閃電般呈品字形朝著武鳴站立的方向奔突而來。 武鳴嚇得“啊”的一聲忙不迭驅馬躲閃,前兩枝箭倒是順利躲過,最后一枝卻是不偏不倚,正射中馬屁股。 那馬疼的“唏律律”一聲慘叫,猛地一尥蹶子,朝著漕幫大門就撞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時,虧得旁邊一個錦衣衛見勢不妙,一刀砍斷馬脖子,才令得武鳴逃過一劫。 本以為逃脫升天,武鳴長出一口氣,剛要道謝,卻發現那錦衣衛神情詭異,連帶的還有利器破空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武鳴駭然抬頭,正瞧見又一組呈品字形的雕翎箭已然來至近前。 “救命——”武鳴頭“嗡”的一聲,登時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用刀擋下一枝,下一刻一陣劇痛傳來,卻是被其余兩枝箭一下射穿兩肋。 武鳴只覺仿佛被重錘狠狠的搗了一下,身形緊跟著飛起,被羽箭帶著撞翻了足足一排人不算,又連人帶箭直直楔入一棵大樹上,才算完全止住。 場上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瞧著那手執強弓凜然而立的高大男子如視鬼怪。 “我的,天!”梁歡喃喃著,忽然一下單膝跪倒,無比崇拜的瞧著沈承,“大當家,你把這招教我成不成?” 這一句嘶喊,終令得外面的官軍也回了神—— 大當家,難不成,這絡腮胡男子竟是漕幫總瓢把子? 幾名錦衣衛也是神情一凜,剛要說什么,沈承已然一跺腳: “全都給我滾!” 聲音里明顯蘊含了內家真勁,震得人頭皮都是麻的。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官兵,腳一軟,竟直接坐到了地上。待得醒過神來,竟是從地上爬起來,掉頭就跑—— 這絡腮胡男子不是人,分明是一支人形殺器! 錦衣衛的千戶都被人活捉了,主將也被釘在樹上,明顯也是活不成了,眾人早就處在崩潰的邊緣,一見有人跑了,其他人又哪里還堅持的下去? 竟是跟著狼狽逃竄。 幾名錦衣衛雖是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 千戶大人都不是人家一合之敵,幾人便是留下,也純粹是給人家當菜呢。 只得一抖韁繩,跟著恨恨離開: “千戶大人且等著,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救你……” “大當家,咱們追不追?”梁歡這會兒已是回復了元氣,即便背上的刀傷還鮮血淋漓,卻依舊摩拳擦掌,一副只要沈承一聲令下,就會帶領兄弟們殺過去的模樣—— 這些龜孫子既然還會回來,既如此,倒不如殺一個少一個。 “萬萬不可?!绷纹胶秃鷺s興也趕了過來,看著滿地的血跡,以及明顯是錦衣衛大官的周成,和遠處耷拉著腦袋被釘在樹上的武鳴,渾身都是哆嗦的—— 這些人可都是,朝廷命官! 如今已經知道這姓沈的絡腮胡男子就是自家姑爺,方才也親眼瞧見,錦衣衛也好,那名武將也罷,可不是全都折在姑爺手里? 眾目睽睽之下,殺了朝廷命官,就是老太爺的太傅身份,怕也救不了姑爺吧? 更要命的是,那錦衣衛豈是好惹的? 方才可是聽那將軍口口聲聲把自己這干人打入了反賊的行列。 真要是這樣報上去的話,不獨老太爺會丟官去職,自己這干人怕也有誅族的危險。 只方才沈承表現出的實力太過可怖,幾人根本不敢上前勸說,只敢攔著梁歡,哀哀瞧著沈承: “姑爺……” 沈承隨手把強弓扔給梁歡: “讓兄弟們回去。下去把你的傷口包扎一下,再把那個武鳴和這個周成給我帶過去,我有些事要問他們?!?/br> 廖平幾人擦了一把汗,心說虧得姑爺是個能聽得進勸的,卻是想不通一點,自家小姐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怎么找了個江湖人物?再是漕幫大當家,可這模樣,這性情,怎么就那么讓人怵得慌呢。 “我這點兒傷不礙事?!绷簹g應了一聲,屁顛屁顛的跟在沈承身后。 廖平和胡榮興對視一眼——這幾日也發現了,梁歡可是個二愣子,可別慫恿著姑爺再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兒才好。 思來想去,還是得去把小姐請來,有小姐一旁看著,姑爺暴躁的性子總會有所收斂,吧? 周成被丟進房間時,已經是清醒的了。饒是見慣了生死,可一眼瞧見旁邊身上兩個血窟窿的武鳴,依舊有些身上發冷。 至于周雄則早被嚇得褲襠都濕了—— 早知道梁歡背后還有這樣的大殺神,打死自己也不敢沖到這里來逞強啊。 耳聽得門外面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周雄拼命的想要把身子縮到周成后面: “救,救命!千戶大人,救命??!” 若不是手被捆著,周成恨不得一巴掌甩暈他: “閉嘴!” 腳步聲已然停在眼前,周成努力昂頭,想要保有一點兒身為錦衣衛千戶的尊嚴,卻在觸及頭頂上方極具威壓的眼神時,又不自覺的垂下來。 “周成?”沈承站住腳,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 “是我?!敝艹擅銖姾蜕虺袑σ曇谎?,強忍著想打哆嗦的本能,“你是,漕幫大當家,張青?” 心里卻是不住哀嚎,不過一個草莽人物,怎么比和指揮使大人相處時還要恐怖? “胡說什么?”梁歡卻是得意洋洋的上前一步,“我們大當家乃是,沈……” 說了一半,卻又頓住,好像,大當家一向不愿意跟別人提起他的身份啊。 這人不是張青?周成就有些發懵——什么時候漕幫總舵主換人了?可這么大的事,錦衣衛怎么會不知道? “雷炳文怎么會有你這樣蠢笨的手下!”沈承沒好氣的道。 肩負朝廷重任,竟然會被張重拿來當槍使了。虧得是自己在這里,不然,還真不知會鬧出什么大亂子來。 剛要讓梁歡把他解開,又一陣腳步聲傳來,沈承抬頭瞧去,趕緊起身出來接: “糊涂!誰讓你們驚動你家小姐的?” 外面可不是廖鳳娟正扶了希和走過來? 她們身后還有神情局促的廖平等人。 看沈承臉色不好,幾人越發膽怯,卻是不敢給自己辯解一句。 還是希和察覺到氣氛不對,摸索著搖了搖沈承的衣袖。 沈承聲音陡然低了下來,溫聲道: “沒事兒,是我抓了雷炳文的人到這兒問話,你只管回去歇著,等養好精神,咱們就回京……” 話里話外,根本沒把自己抓了錦衣衛并官府的人放在心上。 廖平幾人面面相覷,心說姑爺還真是憨大膽兒。闖了這么大的禍,還敢往京城跑。 正想著怎么提醒希和勸解著些,不妨周成忽然和見了鬼似的,直直的瞧著外面站立的希和: “你,你是,楊家小姐?你不是死了嗎?” 氣的梁歡上前就踹了他一腳: “胡說八道什么!我們大嫂活的好好著呢!” “大嫂”“老大”“姑爺”還有梁歡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個“沈”字——周成一下癱在地上,直愣愣的瞧著沈承,卻是越看越熟悉,失聲道: “沈大人,您是,沈承,沈大人?!” 第247章 247 “什么沈大人, 這是我們大當家!”好像這家伙方才還口口聲聲要滅了整個漕幫呢, 這么快就慫了!梁歡大為開懷,叉著腰俯視著周成,神情得意至極,“你們錦衣衛不是很囂張嗎?怎么不繼續狂了?這會兒想起來跟我們大當家攀交情了, 嘿嘿,晚了!” 還想再罵, 忽然想到一點,撓撓頭困惑的瞧著沈承: “老大, 難道還有跟你重名的?方才這貨說他上面有位大人, 也叫,沈承?這也太巧了吧……” 聽梁歡如此說, 周成好險沒哭出來——再不會有錯了,這人必然就是沈承沈大人!甚至這會兒,周成已然推測出沈承另一個身份, 那就是龍騎衛指揮使。 畢竟, 旁人不知, 周成卻是清楚,這么多年來, 朝廷再不許錦衣衛插手江湖勢力,初進錦衣衛時周成還有些奇怪, 自打后來嶄露頭角,成了雷炳文倚重的左膀右臂,才從雷炳文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來, 整個江湖早被龍騎衛指揮使整合,甚至那位比雷大人更神秘的龍騎衛指揮使,分明就是江湖勢力的執牛耳者。 之前就覺出沈承的身份怕是有些古怪,畢竟,再怎么勇猛,也就是此次戰役中以少勝多,雖也算大捷,所受到的封賞和恩遇也太過了些吧—— 先皇也好,新皇也罷,賞賜不要錢似的賜給他;別人爭著搶著到處逢迎想要的爵位和官職,那沈承倒好,絲毫不看在眼里,還數次往外推;更離譜的是,再立下大功,也依舊是大正臣子,錦衣衛既有監視百官之職,怎么但凡是牽扯到沈承的事,雷大人都慌得什么似的! 這會兒可不所有的疑問全都迎刃而解——沈承分明就是大正最神秘也最顯赫的龍騎衛指揮使。 就說漕幫近年來怎么這么聽話,原來早就在沈承掌握之中。偏是自己有眼無珠,竟然犯到這位手里。 一時沮喪至極,神情越發小心而恭敬,勉強笑道: “這位兄弟,說笑了。之前都是在下的錯?!?/br> 又轉向沈承: “卑職有眼無珠,冒犯了貴人而不自知,還請沈大人責罰?!?/br> “啊哈哈……”梁歡傻了片刻,忽然指著周成狂笑起來,“你是錦衣衛的千戶,你們錦衣衛,也會認錯?” 廖平幾人則一個個俱皆呆若木雞—— 一定是眼花了吧?自家姑爺怎么可能把錦衣衛的大人嚇成這樣?瞧那周千戶惶恐的模樣,仿佛姑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一般…… 本還想著即便小姐出面,說不得想要解開和錦衣衛的誤會也得費一番口舌,怎么現在看著,姑爺一出頭,不獨不用給錦衣衛低頭道歉,還把他們嚇得磕頭請罪了? 且瞧這人的模樣,即便認出了小姐是誰,也是意外居多,似是震驚雨小姐還活著這件事,至于畏懼的情緒,根本一點也無。反是因為姑爺,被嚇得什么似的! 難不成,姑爺的身份,比之自家老太爺,還要厲害? 可也不對啊,明明梁歡口口聲聲說,姑爺是他們漕幫大當家的…… 一時瞧瞧沈承,再看看跪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周成,腦子徹底成了漿糊。 同樣嚇傻了的還有周雄。 之前廖平等人口口聲聲說他們家小姐是貴人時,周雄還想著這些混蛋東西坑傻子呢,現在看周成如此,早明白根本是自己想的岔了。雖不明白,周成為何嚇成這個熊樣,有樣學樣總不會有錯,努力翻身跪著,頭在地上撞得“砰砰”作響: “大人,大人,饒命??!都是張重,是張重告訴我說這里有反賊,捉著了就可以升官發財,都是張重那個王八蛋坑了我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