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等其他人都散了,衛適之才上前拱了拱手,目光復雜地看著姜珩:“下官見過昭王殿下?!?/br> 姜珩暗暗蹙眉,衛適之是他還沒恢復身份前見他見得最多的人之一,交談過多不好。加之此人同他有點舊怨,雖說現在不必計較了,但這人看沈止的目光總有些若有若無的熱切,難免是又添了新仇。 衛適之不知道自己同姜珩結了“新仇”,他猶疑了片刻,還是耐不住性子,直接問道:“殿下可還記得沈止?” 姜珩淡淡地看著他,面色不動:“有點印象?!?/br> 衛適之皺眉:“當年殿下出事,傳進京里,沈止就大病了一場。殿下記不住他,未免太過薄情?!?/br> 也就衛適之這直腸子敢當著他的面說他薄情,姜珩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沒說話。 衛適之抓了把頭發:“先請殿下別生氣——不久前沈止還是公主殿下的貼身侍衛,他念著舊情,說不準會請命來您府上……” 衛適之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本想讓姜珩到時候拒絕沈止入府,話說到一半又發覺自己命令不了姜珩,也沒立場給沈止決定什么,心中頓覺更加煩擾。 姜珩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倒是記得你同沈止的關系不好?!?/br> 衛適之愣了愣:“……也不差?!?/br> 不好也不差,點頭之交罷了??山鼇硭偸悄涿畹貭繏熘蛑?,三番兩次跑到沈府附近,還沒進門又灰溜溜跑回北鎮撫司。 簡直像是魔怔了。 姜珩不再多語,道了聲“代本王向指揮使問好”,便先告辭,出了門就折身往旁邊屋里去。 沈止方才就醒了,懶懶地坐在床上不想動,見姜珩進來了,揉揉睡得一團糟的頭發,疑惑道:“誰惹你了?臉色那么難看?!?/br> 姜珩沒有回答,俯身捧起他的臉:“酒醒了?” 沈止道:“本來也沒怎么醉,就是困了?!?/br> 姜珩捏捏他的臉:“懶貓兒?!鳖D了頓,想到衛適之,他蹙眉道:“以后不要同衛適之單獨見面?!?/br> 沈止疑惑:“又怎么了?” 姜珩的聲音冷淡:“他居心不良?!?/br> 第33章 “……”沈止心道,前一陣子是長得礙眼,現在是居心不良,再過不久又會怎地? 衛適之這要是知道了,非過來直接打一架不可。 “公主殿下”這醋吃得真是…… 心中無端有些甜滋滋的,又有些好笑,沈止面色依舊順從,乖巧點頭,看姜珩的臉色緊繃,想到阿九說的話,伸手在他太陽xue上按了按。 不得章法地一通按揉,不僅沒能緩解一下姜珩的頭疼,靠近時拂來的淡香反而讓他心頭的邪火更旺。 姜珩垂眸就看到半跪在床上的沈止里衣開了個縫,露出一截玉色的胸膛和漂亮的鎖骨,讓人很想上牙咬兩口,留點什么印子。 他的呼吸不太平穩,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捏了捏沈止還在他頭邊作祟的細長手指,想了想,邊給他整理衣袍邊道:“你還沒去過昭王府,今晚想去看看嗎?” 語氣清清冷冷的,似乎只是毫不在意地隨口一說,目光卻止不住地往沈止臉上瞅。 沈止自然發覺了姜珩的小動作,心中覺得可愛,哎了一聲,彎眼笑道:“就這么把我拐過去了,你就不怕我爹來‘捉jian’?” 姜珩冷靜地道:“沈大公子曾經許諾過,尋到贈紅繩的人便成親,沈伯父就是過來了,也不是捉jian?!?/br> “……”沈止又隱隱覺得臉頰作疼了。 只是提及“成親”二字,他動了動唇,心中五味雜陳之下,也說不出什么俏皮話,笑了笑,將頭埋進姜珩懷里,輕聲道:“走吧,讓阿九去遞個信?!?/br> 把沈某人拐回府極為容易,就是苦了阿九,得去沈府報個信。依沈尚書心口不一的性子,臉色估計能唬得阿九回來都吃不下飯。 沈止暗想,此番也算是“大仇得報”。 下了酒樓,姜珩帶著沈止往后門去,輕車熟路,也沒人攔著,沈止有些稀奇,卻耐住了沒有開口。到了后門,早已有馬車等候,沈止抬眼一看,又看到了另一個熟人流羽。 沈止溫和地笑笑,隨著姜珩上了馬車。姜珩順著把他拉到懷里,扣住他緊致的腰身坐下,面色不動,聲音淡然:“杜家雖然被抄了,但是多年經商,暗處的銀號酒樓布莊諸多,都是當年漏下的?!?/br> 沈止了悟地點點頭,由衷地感嘆道:“殿下是有錢人?!?/br> 姜珩默了默,低頭在他頸側吻了吻,道:“都是你的?!?/br> “我才不要?!鄙蛑剐χ仆扑?,“別鬧,癢?!?/br> “這些……”姜珩的話音忽然低沉下來,把頭埋在他頸側,緩緩道,“都是我娘親提前留下來的。她早料到了杜家會有大劫,知道自己會……” 頓了頓,姜珩沒再說下去,或者是說不下去了。沈止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頸側有些濕濕的。 他心里也很難過,被姜珩死死扣在懷里,動彈不得,只能輕柔地嗯了一聲。 本就是冬日,沈止是午時跟著齊律出來喝酒的,睡了一通再行了這么一路,下馬車時天色已經擦黑。 外頭又飄起了簌簌小雪,朱紅大門前的地上覆著層薄薄的殘雪,應當是不久前才掃過。越過高墻,能見到綿延的亭臺樓閣,幾棵常青樹冒出墻頭,寒風一吹,便有雪花抖落,隨著漫天的雪花落下。 沈止伸手接了片雪花,還沒等融化,手就被姜珩牽過。兩人并肩走進這比原先的公主府還要闊氣不止一倍的府邸,左右打量得有些眼暈的沈止無言片刻,道:“這府邸這么大,又住了幾個人?” 姜珩側頭看他,卻沒回答,道:“過兩日你就會住過來了?!?/br> 沈止含笑道:“下官同殿下關系這么好,是不是想住哪兒就住哪兒?” “不是?!苯裎站o他的手,一字一頓,毫不掩飾自己的獨占欲,“只能同我一起住?!?/br> 在昭王府轉了小半圈,兩人其實都沒什么心思看這空落落的府邸,很快就轉回了書房。 書房按著公主府的布置,挨著放了兩張椅子。沈止驚奇地發現,不知這椅子設得是有心還是無意,兩把中間竟沒有扶手,將兩把椅子挨到一起就像是一把大椅子。 很明顯其中一把椅子是他的。 而他若是犯懶,骨頭一軟,就會靠到姜珩身上。 沈止瞇了瞇眼,覺得有些一言難盡。 姜珩看他臉色怪異,主動解釋道:“阿九布置的?!?/br> 沈止呲了呲牙,心道,阿九,你個人精。 阿九回來時臉色卻不像沈止想的那樣苦兮兮的,甚至還有點美滋滋。 沈止大為驚訝,還以為阿九有什么不同尋常的癖好,被他爹青著臉罵了一頓也能嬉皮笑臉的。 阿九笑瞇瞇地沖沈止拱了拱手:“沈公子,尚書大人讓我轉達一句話?!?/br> “什么話?” 阿九想了想,模仿著沈大尚書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都被拐過來了,就暫時別回來礙眼了?!?/br> 沈止道:“……” 爹,你果然是親爹。 阿九說完,又笑著朝姜珩道了句“恭喜殿下”,識趣地退下去。 沈止嘆了口氣,干脆就靠到姜珩身上,撥弄了一下他的耳垂,道:“阿九這么人精,你倒是好運氣?!?/br> 姜珩側頭抬起他的下頷,抑制不住地親了一下他柔軟的唇,“嗯”了聲。 沈止被姜珩的動作弄得有些心猿意馬,反過去捏住他的下頷,笑著看了會兒這張俊美無儔的臉,伸出紅紅的舌尖湊過去舔了下他的唇角,調侃道:“殿下真是越長越漂亮了?!?/br> 姜珩低垂的長睫顫了顫,二話不說直接將他壓到桌上,輕輕咬了咬牙,忍住沖動,面無表情地道:“你就仗著還沒想起來?!?/br> 縱是想起來了——那又如何? 沈止正想順水推舟地承認自己恢復記憶了,同姜珩幽深的眸子一對上,不知為何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的直覺向來很準,便默默閉上嘴不敢再作。 姜珩嘆息一聲,咬牙切齒地將他壓在桌上親了一會兒才放過。 *** 昭王剛回京,雖一時頗得圣寵,許多人卻還在觀望,畢竟天家無情,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翻臉不認人。隔了好幾日,在陛下接連交給姜珩一些政務后,才有人耐不住稀稀落落地投了些引薦信進來。 沈止也低調地奉命到昭王府,給姜珩當貼身侍衛。 說是“貼身侍衛”,姜珩倒更像貼身照顧人的那個。沈止這幾日都在昭王府里,被姜珩養孩子似的,到哪兒都帶著,坐下就抱著,就差吃飯時把飯喂到嘴里。 姜珩倒是很享受這樣的相處方式,把阿九驚得目瞪口呆,找了個空把沈止撈了出來——也不能算找到空閑,只是年關將近,宮中籌辦著大大小小的慶祝宴會,幾個在京的王爺都時不時被喚進宮里去。 冬日太冷,而且往往是夜里傳喚,沈止困得更起勁,堅持著跟去了兩回,看著頭重腳輕的,姜珩心疼得不行,便不許讓他跟著,回回帶的都是流羽。 阿九這是瞅著姜珩離開后沈止還醒著,悄悄把人叫出來的。 沈止打著呵欠瞇著眼:“怎么了?” 看他悠閑自在的,阿九都替他急:“沈公子你不知道嗎?前不久安王送來了一批西域舞女?!?/br> 沈止哦了一聲。 阿九的臉色有點復雜:“殿下對您的好我們有目共睹,只是沈公子您可不能粗心大意,誰知道那些舞女會不會什么妖術,把殿下的心給勾過去?!?/br> “……”沈止想了想姜珩那張生人勿近的冷臉,道,“阿九,你就這么不相信你家殿下?” 阿九臉色凜然:“自然相信?!?/br> 沈止面色溫和:“說吧,特意跑來給我說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嘿嘿嘿?!卑⒕琶X袋燦爛地笑起來,“沈公子真聰明,我……我就是想問問,沈公子府里,有什么年輕姑娘嗎?” 沈止大奇:“雖說冬日過去不久就是春日了,不過阿九你這思春會不會有些過早?而且怎么還一心盯著沈府的?” 阿九的臉紅了紅,小聲道:“……我實話說,您別生氣?!?/br> 沈止頷首。 “那日去沈府傳話,我……我遇到了個年輕姑娘,應該是貴府小姐?!?/br> 沈止揚揚眉。 臨近年關,書院給了假,姜珩把他拐過來那日沈堯和沈秀秀正好回來,他昨日才抽空去見過。 阿九看他沒什么表示,訕訕道:“我也沒什么意思……只是想知道沈小姐芳名?” 沈止目光詭異地盯了會兒阿九,忍不住吃吃低笑幾聲,抬手搭上阿九的肩膀,含笑道:“我meimei身子弱,看著乖巧,卻有些古靈精怪,喜歡些稀奇的小玩意兒和話本子,小姑娘還有點愛哭——叫沈謠,因著同二弟沈堯聽著一樣,平時家里都叫她的字,沈秀秀?!?/br> 阿九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沈止眉頭也不皺一下就抖出這么多事來。 沈止意味深長地道:“原來是你——昨日我回去,秀秀還同我抱怨有個傻里傻氣的傻子沖撞了她?!?/br> 只不過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是真的討厭一個人,還是心中有點朦朧的好感,一眼就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