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沈止不介意搭條線,能不能成,就不該他管了。 阿九撓撓頭,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沈公子,您不嫌棄我的出身?” 沈止笑道:“只要你的為人不惹人嫌棄便可?!?/br> 阿九感動,眼眶都有些紅了:“多謝沈公子……沈公子您等著,明日我就回報您?!?/br> “……”沈止總覺得阿九的回報要不得,矜持地拒絕道,“不必客氣了,我也沒做什么……” 阿九堅持道:“殿下教導我們,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br> 隔日,沈止果然見到了阿九的“涌泉相報”。 預想成真,阿九的回報還真要不得。 第34章 阿九的“涌泉相報”,是書房里的一把大大的躺椅。 大得有點過了。 仿佛可以并著躺下兩個人。 沈止一開始倒是不太在意,直至悠閑自在地躺下時被什么東西硌到,摸出來一看……是避火圖。 兩個男人的,人影交疊,姿勢銷魂,香辣火熱,配著yin詞浪語,教人不敢直視。 隨意翻了兩下,沈止一臉沉默:“……” 好像從一開始,阿九就微妙地誤會了點什么。 姜珩湊到他身邊,抽過冊子認真地翻看了會兒,沉吟片刻,點頭道:“阿九做得不錯?!?/br> 能立刻判斷出是阿九,阿九果然非同一般。 這種東西自個兒一個人看就罷了,兩個人看實在曖昧莫名,何況姜珩還一臉探究地仔細鉆研。沈止的臉有些紅,一把把東西奪過來,若無其事地扔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阿九越來越欠收拾了?!?/br> 要命的。 那個圖上的“激戰戰場”都是躺椅。 身下的躺椅仿佛變成了一團火,坐著就嫌太燙人。 姜珩不以為然,按住正想偷偷退開的沈止,眸色深深,語氣卻很平靜:“不是你拿著春宮圖在我面前說得頭頭是道的時候了?” 沈止一愣,思緒飄到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剛當上姜珩的伴讀,基本都住在宮里,藏書閣也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宮中規矩又多,做什么、去哪兒都不方便,待得無聊了,便向友人求助。 沒過幾日那位友人就偷偷摸摸帶著幾本冊子進了宮。 都是那位珍藏的春宮。 沈止啼笑皆非,他也不是沒看過,只是對男女之事提不起什么興趣,隨手放在桌上忘了收拾,誰知道姜珩就看到了。 他面不改色地說了一通歪理,逗弄得姜珩臉紅脖子粗,那時還覺得好玩兒。 沈止想著,臉上更紅,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那不是我的……” 姜珩按著他的手勁道更大,眸中似笑非笑:“不是你的?” “……”沈止覺得自己似乎落進了圈套,思索了一下,繼續用老理由,“又想起了點往事,不過還沒想全?!?/br> 姜珩顯然不太相信,將他壓到鋪著厚厚獸皮的躺椅上,滿意地發覺大小正適宜。他挑起沈止的下頷,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聲音淡淡的:“當真沒想起來?” 沈止硬著頭皮微笑:“沒有?!?/br> “騙我的話……”姜珩頓了頓,沒說完,眸子微微瞇起,臉色危險。 沈止笑瞇瞇地捏捏他的臉:“騙你的話,會怎么?” 姜珩沒回話,低頭在他頸邊吮咬出個紅痕,取過大氅鋪在他身上,道:“你哭了我也不會放過你?!?/br> 看他臉色平淡地說出這句話,沈止頭皮微麻,忽然有些后悔沒坦白。 姜珩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側躺著低頭看著沈止,有一下沒一下撥弄他的頭發,低聲道:“皇上把我放到了戶部?!?/br> 沈止愣了一下:“陛下對你的態度,到底……” 戶部可不是一般地方,管著戶籍財經,膽子大點的進去一年出來就有十萬雪花銀。 姜珩才回京不久,賞賜不斷,風光無限,如今又被青睞有加,是皇上覺得愧疚所為,還是真覺得這個才回來的兒子是個可塑之才? 姜珩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卻沒到底眼底,道:“靜鶴,若是我說,他什么都知道,你信嗎?” 沈止的背后竄上一股寒意,坐起來攥緊了姜珩的衣袖。 杜皇后被陷害是皇上默許的,抄杜家是早就算計好的,那若是知道四年前回來的“含寧公主”是假的……似乎也不奇怪。 如果皇上真的什么都知道,那這幾年來默許姜珩不參與各種宴席的舉動也變得很正常了。 姜珩勾著他的腰,看了會兒窗外,才道:“逼我和親,似乎也是有意為之?!?/br> 沈止瞇了瞇眼,除了讓姜珩盡快恢復身份回來,還能有什么“意”呢。 在“皇上什么都知道”這個基礎上設想下來,沈止著實驚出一身冷汗,從來皇上一些有意無意的舉動,現在看來也變得意味深長。 允許姜珩用姜瓔的身份活下來,到底算是對姜珩這個兒子的庇護,還是什么? 沈止的頭腦一時有些亂,姜珩撫了撫他的后頸,靠過去安心地深吸一口氣,道:“別想太多,他似乎并不想追究什么。靜鶴,我只是在想,四年前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刺客埋伏在客棧里?!?/br> 若是知道,那這個“父親”也未免太可怕了點,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女被刺客伏擊襲殺…… 沈止打了個寒戰,只覺冬日的寒意鉆進了心里,有些不安地抱住了姜珩,默然想,四年前他被他爹帶到祠堂里跪著祖宗磕頭求庇佑姜珩,好在姜珩確實活了下來。 皇上在這場襲殺中又扮演了什么角兒?旁觀看戲的?就算放任姜珩和姜瓔自生自滅,這樣做也實在太冷血了。 姜珩不再說話,他抱緊了沈止,像溺水的人抱著最后的浮木,這是唯一能讓他安心的。良久,他低聲道:“我會讓他們償命?!?/br> 沈止任由他抱著,眸光溫柔,輕輕嗯了一聲。 *** 沒過幾日,逢年關休了假,沈止便回了沈府陪弟弟meimei。 知道了一些事后,沈止也慢慢覺察了沈尚書把幼弟幼妹全部送出京外念書的原因。如今有那個資格爭權奪勢的都在京城,只是一直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和平,陛下的身體到底如何誰也說不清,真出事了,恐怕就是這個和平被打破的時候。 因為他的原因,沈尚書現在也若有若無地站在了姜珩那邊,屆時若是京城一亂,沈堯和沈秀秀也不好待在危險未知的京中。 現在還好,一片平和——至少表面上如此。 沈止逗不了姜珩就逗弟弟meimei,順便旁敲側擊地問問沈秀秀身邊有沒有出現什么奇怪的人。 沈秀秀思考了一下,道:“沒有奇怪的人,但是有奇怪的事?!?/br> 沈止揚揚眉。 沈秀秀有些疑惑,道:“每天早上醒來時,枕邊會多個小玩意兒……大哥,是你做的嗎?” 沈止想到自己這幾年生辰一醒來就可以看到禮物,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阿九還真是隨的姜珩……不過也說不準,說不定是姜珩聽了阿九的建議給他偷偷送東西呢。 心中原本還挺輕松,過了這茬再一深思,沈止的臉就黑了。 竟敢夜闖他meimei的香閨,阿九這膽子越來越大了,回去非收拾一頓不可。 好似找了個借口,沈止心跳有些快,沒過多久就坐不住了,換了衣服便出了府,準備去一趟昭王府。 姜珩近來很忙,一面都沒見過,他甚至都不知道姜珩晚上有沒有來過。 只是這一去有點教人失望,姜珩不在。 阿九一看沈止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腆著臉笑道:“我只是去送個小東西,其他的什么都沒做?!?/br> 沈止收了心思,點點他的額頭:“你要真做了什么,我可以給殿下幫你請命一下,送你進宮凈個身?!?/br> 阿九頓時哭喪了臉:“別!您的話殿下都聽,這玩笑話可說不得?!?/br> “誰同你玩笑了?!鄙蛑箤W著姜珩冷著臉,眸中卻含著笑意,“再敢闖進我meimei閨房里,你就該吃點教訓了?!?/br> 阿九連連點頭,知道沈止的心思到底在哪兒,提醒道:“殿下去見杜將軍了,要不您在這兒等會兒?” 沈止思索片刻,點點頭,無所事事地在昭王府等了會兒,見姜珩還沒回來,還是先離開了。 他忽然想起過不久就是姜珩的生辰,正好好不容易頂著寒風出了次門,就在外頭看看有沒有什么適合送給姜珩的東西。 沒在街上轉悠多久,沈止就被人叫住了:“沈靜鶴!” 沈止聽著聲音耳熟,回頭一看,竟是許久未見的衛適之。 也不知道衛指揮使同姜珩有什么約定…… 沈止暗暗想著,又想起姜珩說衛適之“居心不良”,不準他同衛適之單獨相處的事,心下哂然,溫和地笑著抬手一禮:“衛總旗?!?/br> 聽沈止又叫回這個見鬼的稱呼,衛適之皺皺眉,打量了一下他。 沈止不是在沈府就是在昭王府,被姜珩有意無意地藏著掖著,小孩子護著寶貝似的不給外人看,他已經許久沒見到沈止了。 后者依舊如常的溫柔從容,今日穿著青色的衣物,雪中青竹也似,挺秀清凈,看著就很舒適。 該不是湊近了還能嗅到那股淡香吧? 衛適之想著,不由自主地又走近了一步,沈止卻隨著他的逼近退后些許,含笑問:“衛兄怎么了?” 衛適之皺皺眉,道:“你又去了昭王府?” 這人有時管得太寬,雖是好意,卻讓人心里不太舒服。 沈止的笑容淡了點,頷首不語。 衛適之咬咬牙:“你怎么就這么護著他們兄妹,前幾日我碰到昭王,問他還記不記得你,他只有一點印象,這般薄情,你又何必上趕著對人家好?!?/br> 嗯? 沈止愣了一下,問了問具體時間,同腦中某日醉酒隨后被姜某人拐帶回府的事一對上,笑著想果真沒良心,才按著他親過,回頭就對別人說對他沒什么印象。 沈止默默記了仇,籠著袖子一笑:“多謝衛兄告知,還有事嗎?” 衛適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你不在意?” 沈止從容地搖搖頭,思忖一瞬,溫聲道:“多謝衛兄關心沈某,只是沈某心甘情愿,衛兄也不必太過介意?!?/br> 說到底衛適之也沒介意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