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沈公子同孤二弟交好,四年前同三弟關系也不差,如今三弟也歸來了?!苯嗦f著,清淡的聲音里似乎能覓出些冷意,“沈公子是難得的賢才?!?/br> 不知怎么,沈止聽著,總覺得太子殿下話里有話,似乎在罵他“腳踏兩條船”,就差指著鼻子說他“水性楊花”了。 沈止默然了一下,正想表明自己暫時還是清白之身,姜梧忽地將茶杯一放,站起來略一欠身:“叨擾了,告辭?!?/br> 沈止一頭霧水。 怎么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弄錯了?姜梧不是坐不住了來拉攏的?也是,有誰拉攏人時還綿里藏針話里有話的。 雖然心里奇怪,沈止還是恭敬地將人送出了府,姜梧垂著眸子,要上馬車時,忽然回過頭,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什么。 沈止送走了貴客,也沒了心情看書,慢悠悠地回到書房,小憩了會兒,再睜眼時天色已經蒙蒙黑了,桌上點了盞燈,小榻上多了個人。 他的腰被人摟著,頭靠在對方的胸前。 沈止唔了一聲,心中對姜珩的到來也不覺得意外。 兩人大男人擠在這可憐的小榻上,湊得極近,在這冬日卻暖融融的。他干脆就稍稍翻了個身,半趴在姜珩的身上,耳朵貼在他胸前,聽那里的心跳聲從沉穩有力漸漸變得有些急促。 姜珩的書看不進去了,將書往旁邊一放,也沒推開沈止的腦袋,揉揉他的發頂,聲音沉沉的:“做什么?” 沈止抬起頭,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彎起:“哎,殿下的心跳越來越快了,是病了還是怎么了?” 姜珩盯著他彎起的薄薄的紅唇,直接捏起他的下頷,低下頭舔吻了一下,壓低的聲音磁性好聽:“想你了?!?/br> 沈止吃虧就吃在姜珩說某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時總是面不改色,這樣的反差,反而讓他心里更癢,被親一下身子都有些無力。 軟軟的沈止任著姜珩將他壓倒在小榻上,親不夠似的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發覺姿勢不太對。 總讓姜珩這么主動似乎不太好吧? 這個念頭一起,沈止不知從哪兒涌出了力氣,抬手抓住姜珩的肩膀,翻身將他按在了身下,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清艷無雙、任君采擷的“公主殿下”。 姜珩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默然盯著他,等了半晌見他還是沒有動作,開口剛要發問,沈止就學著他的動作,捏起他的下頷俯身吻了下來。 姜珩:“……” 他瞇起眼,享受沈止主動的服侍,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貌似沈某人到現在都還沒弄清楚有些事……不過就這么誤會著,似乎也挺好的。 纏綿了會兒,沈止有些茫然,總覺得姜珩雖然躺在他身下,主動權卻仍舊是他的。 姜珩眸中盛滿了笑意:“靜鶴,學得很好?!?/br> 感覺到似乎有擦槍走火的趨勢了,沈止離開姜珩的唇,依舊坐在他身上,思考了一下:“姜珩……雖然你主動我挺開心的,不過太主動,我有點吃不消?!?/br> “……”姜珩任由他坐在身上,扶著他的腰,手細細地摩挲在他腰側,沉穩地嗯了一聲,轉移話題,“安王來了?” 沈止點頭:“安王……” 安王的為人和態度,實在一言難盡。 姜珩知道沈止想說什么,搖了搖頭:“姜渡沒那么蠢,不要小看他。小時候我曾同他親近過,那段時日總是生病,太醫也看不好,直到我母親禁止我同他往來,才慢慢好了?!?/br> 沈止揚眉:“他給你下藥?” “查不出來?!?/br> 沈止想起姜渡送來的那些東西,再念起姜渡總是顯得平和無害的模樣,輕嘶一聲:“好在我沒打算喝他送的藥?!?/br> 姜珩捏捏他細瘦的腰:“那就敢喝他送的茶?” “茶就不一樣了,不是我一個人喝的……”沈止一頓,“你在沈府里有人?” 知道安王和太子來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估計那兩位一到威遠伯府前消息就傳遍京城了,怎么連上茶招待的茶葉是誰的都知道? 府里統共就那么幾個人,姜珩這是在哪兒尋的針縫插。 “不是?!苯駬崃藫嵘蛑沟谋?,把他從身上抱了下來。他已經忍了很久了,實在受不住沈止毫無自覺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把人抱下來了,姜珩正想解釋,忽地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眉頭微微一蹙,抬手迅速給沈止整理了一下衣物,道:“你爹來了?!?/br> 四個字把方才漾著些許曖昧溫情的氣氛擊碎得一干二凈。 沈止一嚇,推了推姜珩,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快從窗邊跳出去!” 沈唯風雖然輸了約,不再反對兩人親近,可也不贊同他們湊一塊卿卿我我,要是看到姜珩溜進來了,沈止毫不懷疑他爹會提著掃帚把姜珩掃出去。 姜珩默然了一下:“……我很見不得人?” 沈止溫和地順毛:“昭王殿下風華無雙,只是我爹見不得您?!?/br> “……”姜珩淡淡道,“我不走了?!?/br> 沈止一愣:“啥?” 就這么一耽擱,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停在了書房前,下一刻書房的門就被打開,板著臉的沈大尚書闊步走入,一進去就看到大兒子正在同人拉拉扯扯。 人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個。 沈大尚書的臉頓時就黑了。 第31章 沈止同姜珩的姿勢有點微妙。 他想將姜珩推開,后者卻摟著他的腰不放,手按在姜珩胸前,卻被往小榻上壓著,看著反而像是欲迎還拒。 錯開姜珩的肩膀看到黑著臉的沈尚書,沈止慣常的溫吞笑容都沒了,羞惱地踹了姜珩一腳:“……起開?!?/br> 再不讓開,他爹就要提著掃帚來打人了。 姜珩看他確實有些惱了,沒有再多逗弄,聽話地讓開,轉身同沈唯風對視一眼,臉色平淡,頷首道:“沈伯父,別來無恙?!?/br> 同上回的對峙不同,這回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身份,黑衣繡金,身形挺拔修長,平靜地站在這兒,像是一顆冬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沈唯風黑著臉瞪著眼,剛要開口呵斥,沈止也下了榻,動作有些急,差點摔下時,姜珩明明沒回頭,手卻穩穩地扶住了他,安撫似的撫了撫他的后頸。 聲音也是沉穩低磁的,尾調溫柔:“別急?!?/br> 兩人靠在一起,有一種極為和諧自然的感覺。沈唯風的呵斥堵在了喉頭,眉頭還深深蹙著,竟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沈止連忙上前解釋:“爹,姜……昭王殿下只是路過……” 沈止低咳一聲,自個兒也編不下去。 路過順便鉆進他的書房里和他抱在榻上親來親去的? 沈唯風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板著臉道:“打理一下,該用飯了?!?/br> 罵不好罵,沈大尚書干脆完全無視了姜珩。 沈止懸著的心反而安穩落了地,笑瞇瞇地點點頭。 沒有出口呵斥,也沒有提著掃帚就把姜珩趕出去——他爹這是大讓步了。 沈唯風再看了他們兩眼,搖搖頭轉身離開。 書房里又只剩下兩人,姜珩上前牽住沈止的手,沉吟了一下:“伯父的態度……” 沈止用小指頭搔了搔他的掌心,脫口而出道:“我爹應當是怕我又出事……” 說到一半發覺不對,沈止立刻閉嘴,卻還是被姜珩發覺了。 姜珩將他翻了個身,面對著自己,眸子亮亮的:“沈止,你想起來了?” 沈止心道讓你知道了還得了,微笑著搖頭,見姜珩面露失望之色,心中又有些不忍,主動過去親親他的唇角,溫聲道:“也不是完全沒想起來,有點兒模糊的印象。我們以前是不是一起念過書?還有其他人也陪著你?” 他不是以前嬌氣矜貴的姜珩的第一個伴讀,在此之前還有幾個,被天真的小皇子欺負得哭哼哼的,最后都回家了。 姜珩受不住他若有若無地撩撥,將人按到懷里實實在在地親了親,才點點頭,眸中仿佛流動著溫柔的星輝,低聲道:“你是最好的?!?/br> 你是最好的。 沈止被姜珩一句話哄得暈暈乎乎的,只覺得耳根發熱,帶著姜珩進了前廳時還沒回神。 沈唯風繼續忽視姜珩,臉色冷冷的,沈止卻注意到平時的幾個下人都被揮退了,桌上擺的也是三副碗筷,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想笑。 沈尚書總是唱著白臉做紅臉的事,偏生還不準人說。 知道沈唯風只是有點氣不過自己兒子和一個男人跑了,沈止笑瞇瞇地給他爹布菜,時不時又關注一下默不作聲的姜珩,一頓飯吃下來,氣氛很詭異地沒有僵冷下來。 等用完飯,沈唯風才板著臉開口:“沈府的墻雖然不高,但是摔著貴人就不好了。下次昭王殿下若要來訪,還請走正門?!?/br> 姜珩一怔,半晌才回神,起身對著沈唯風拱了拱手,唇畔帶著淡淡笑意:“多謝沈伯父?!?/br> 沈唯風巍然不動,面無表情地受了這一禮,也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了。 沈止懂他爹的脾氣,笑瞇瞇地撐著下頷,道:“眼不見心不煩,我爹也有點看不下去了,昭王殿下怎么就比下官的幼弟幼妹還要粘人?” 姜珩目送沈唯風離開,回頭拉起沈止,熟門熟路地往他屋里走。沈止困勁又上來了,打了個呵欠,半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懶懶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爹不會真的生氣,才要留下來的?” 姜珩低頭看他一眼,淡淡道:“沈伯父是開明之人?!?/br> 沈唯風早就默認了他們來往。 方才說的讓他走正門的那句話,似乎也隱隱有站在他這邊的意味。 這是一個好父親。 姜珩想著,漠然地望了眼皇城的方向。 沈止被姜珩半抱半拖回房時,已經接近睡著。 姜珩抱著這么個懶人也有些無奈,沈止本來就溫吞性懶,四年前用藥后的后遺癥簡直同他的脾性相得益彰,什么時候都能倒頭就睡。 他既是心疼又是好笑,耐心溫柔地伺候著沈止洗漱,沈止被照顧得舒服了,哼哼唧唧地獎勵性地親了親他的下頷,等躺到床上時,才半夢半醒間想起自己仿佛忘記了什么事。 到底還是沒想起來,就靠在姜珩懷里睡著了。 相比“含寧公主”坊間流傳的頗得圣上愧疚寵愛,歸來的昭王似乎才是真正得到圣寵的。京城里流傳了好幾日圣上見到昭王時驚喜失態、又愧疚心疼的模樣,要不是沈止知道真相,還真要被糊弄了。 不過圣上的動作確實表現得很關心姜珩,在昭王歸京的第七日,昭王府便上了牌匾,鎏金的三個大字還是圣上親手寫的。 府中的下人也是讓姜珩來挑,意料之外又似乎預料之中的,姜珩提出了將含寧公主府中的下人都接過來。 不免有些人溜須拍馬“殿下宅心仁厚”。 沈止白日在府里閑著看書,夜里就陪著依舊翻墻而來的姜珩溫存。只是昭王府一落就,姜珩便忙了起來,雖然依舊每晚都來,卻總是在他睡著的時候,早上也早早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