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姜珩反手關了門,將覆了層霜雪的大氅解下放到一邊,看沈止赤著腳就跑過來了,蹙蹙眉將他攔腰抱起,沉穩地往床邊走去,聲音淡淡的:“你沒有來,所以我來了?!?/br> 沈止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原本覺得這個姿勢有點奇怪,一扭頭又被姜珩的話吸引了注意。 這話怎么聽得人心里有些癢癢的…… 他默默抬頭,看到姜珩臉色肅冷,發絲上還沾著雪花融化后的水珠,心里頓時滿是愧疚。 沈止也不掙扎了,安靜乖巧地任由姜珩把他抱到床上放下,才找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抱歉,我爹他……不太喜歡我很晚出門?!?/br> “……”姜珩焉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會兒沈止睡醒后泛著淡淡紅意的臉頰,總覺得特別可愛,忍不住低頭輕輕咬了口他的臉,平靜地嗯了一聲。 沈止由他咬,起身想找個東西給姜珩擦擦頭發,卻被壓著親上來,唔唔說不出話。 折騰了會兒,沈止已經沒什么力氣想別的了,輕喘著推推姜珩:“不鬧了,睡了睡了?!?/br> 姜珩應了一聲,脫下衣物抱著他躺進被子里,沈止也快習慣被他抱著入睡了,將睡未睡時,忽地想起了一件被遺忘許久的事。 “姜珩!” 時候其實還挺早的,姜珩也不貪睡,正撐著頭垂眸盯著沈止的臉,聞聲撫了撫他的頭發,態度沉靜:“怎么了?” 沈止瞇了瞇眼,側頭指了指自己的頸子:“……你是不是又留下什么痕跡了?” 不然他爹怎么會暴跳如雷的。 上回的賬都還沒算,這回又來? 心悅的人就這么側著頭,誘惑似的將雪白的脖頸暴露出來,上面還有自己留下的痕跡。 姜珩看得一陣熱血上涌,二話不說,先湊過去又在他脖頸上吮吻出一個痕跡,聲音啞啞的,大方承認:“嗯?!?/br> 思考了一下,加了一句:“以后每晚都要留?!?/br> 沈止道:“……” 姜珩垂下眼簾,腦袋在他頸側蹭了蹭,微涼的發絲蹭過來細細癢癢的,撒嬌似的動作,聲音卻依舊淡淡的:“看你睡在我身邊,我忍不住?!?/br> 沈止總不能怪自己“魅力太大”。 他遲疑了一下,肅容道:“以后不能留痕跡在這么明顯的地方?!?/br> 姜珩頓了頓,抬頭看他,幽黑的眸中暗沉一片:“那你……要我親哪兒?” 沈止接不上話:“……” 明明姜珩沒有說露骨的話,沈止卻忍不住臊得臉紅,總覺得他似乎意有所指。 脖子以下……貌似都有些過了。 糾結了一會兒“親哪兒”這個問題,沈止的眼皮子止不住地親熱打架,沒過多久就在姜珩懷里睡著了。 姜珩摸摸他柔軟的頭發,目光落到他有些開了的領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日沈止醒來時姜珩已經回去了,沈唯風的讓步已經夠大的,他也不好明目張膽地招惹這位未來的老丈人。 雖然頻頻在沈止身上留下屬于他的痕跡,已經很挑釁了。 沈唯風上朝前特地來看了看沈止,見他房中沒有藏著“可疑人物”,才欣慰地離開。 沈止呲了呲牙,心里有些虛。 姜珩這番回來頗為矚目,他“失蹤”的四年也能順著找到痕跡,當真就像是四年前逃出生天意外失憶,連“好心收養”他的那對夫婦都有名有姓,還準備接進京中好生奉養照料。 恐怕杜溫“誤信”的那個叛將,正好是姜珩金蠶脫殼的一個好由頭。那位尸骨早就無存的兄臺恐怕沒想到,他以為是他將杜溫拿捏在手中,豈料他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 而今昭王回來了,負著meimei身亡的悲痛、負著小小的戰功,重新走進了京城,身后也有了人——杜溫如今是中軍都督府都督,再不復以前那種身居千里之外、鞭長莫及的尷尬處境。 姜珩半夜跑回公主府又跑來威遠伯府都是偷偷摸摸的,沈止知道他待在哪個客棧,卻不好明晃晃地去尋他。 無論是光明正大地去尋姜珩,還是偷偷摸摸然后被發現地尋他,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長”,一些盯著局勢的人肯定會咬準沈尚書“站了昭王的隊”。 沈止倒是無所謂,可他爹從未明確表示過要站誰的隊,他不能不顧他爹的意。 等沈止將姜珩回來的各方面問題都琢磨了一遍,正想干點別的,許久未見的安王姜渡忽地又找上門來了。 安王黨在朝中鬧了一個多月,皇上松了口,讓他留在京城?,F在倒好,加上沒什么存在感的太子,四個能爭那個位置的都到齊了。 想看戲的都搬著凳子坐著,就等著大戲上臺了。 姜渡是提著禮上門的,可能是聽說了沈止易受風寒,特地帶了許多名貴的藥材。 沈止溫和地笑著,心里不自覺地琢磨起來。 姜渡這幾個月雖然沒親自上陣,但時不時也會讓人送點有趣的小玩意過來,這番前來,莫非是因為姜珩回來了? 他現在還掛著御前一等帶刀侍衛的名頭,只是因為“含寧公主”薨斃了,所以賦閑在家。 如今姜珩回來了……過幾日他要是去了姜珩府上,也挺正常。 是怕姜珩近水樓臺先得月,姜渡有點急了? 姜渡依舊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樣:“靜鶴許久沒有出來,聽說是又病了?” 風寒來得快去得也快,早就好了的沈止捂著唇低咳幾聲,眉眼間掛著淺淺的笑意:“底子不行,殿下見笑了?!?/br> “本王的母妃擅長醫術?!苯尚χ?,“這是本王求母妃配的藥方,靜鶴每日喝兩次,驅寒補身,以后就不會那么容易病了?!?/br> 沈止眨眨眼:“是……麗妃娘娘?” 姜渡點頭,神色間多了分傲氣和說不明的失落:“母妃家中是醫藥世家,曾是江南一帶有名的神醫,只是后來家道中落……” 他頓了頓,含糊地將這段帶過去了,笑道:“一般都說傳男不傳女,母妃家中卻是傳女不傳男,也是有趣?!?/br> 沈止含笑起身鞠了一躬:“請殿下代下官向娘娘道謝?!?/br> 姜渡擺擺手,同沈止天文地理胡扯了一通,提到姜珩時也只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震驚和欣悅,絲毫未提及其他事情,看時候差不多,便先告辭了。 看起來就像真的是關心沈止的身體,親自上門來送藥一般。 沈止瞇了瞇眼,很小心眼地細細檢查了一下姜渡帶來的藥材,發現還真是一副上等補藥,沒什么害人的東西。 不過沈止本來就沒打算喝這副藥,讓人打點了一下收進倉庫里,便鉆進書房開始看書。 為了年后二月的春闈,沈止也得下一番功夫。 沒看多久,又有不速之客上門來了。 聽到新的門房稟告上來時,沈止還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揚了揚眉:“你說……誰來了?” 門房也有些結巴:“是,是太子、太子殿下……” 太子姜梧。 一年到頭鮮少出面,就算出面了也平凡得引不起人注意的奇異人物。 就是聽到姜洲上門了,沈止都不會這么訝然。 太子找上門了……那可真就是各種意義上的稀奇。 這位素不相識的太子殿下來干什么? 第30章 這位太子爺是出了名的不管事,似乎也從不在意自己的地位隨時可能不保,原本沈止以為他會坐以待斃,不想還是耐不住出頭了。 沈止整理了一下儀容,邊琢磨著,端出了姜珩又愛又恨的彬彬有禮溫潤模樣,出門迎接這位難得一見的貴客。 太子來得坦坦蕩蕩,馬車停在威遠伯府門前,沈止出來時,那位主兒還沒下來,等沈止湊近了,才拂開車簾慢慢走了出來。 是個很蒼白俊秀的青年,態度神情都是淡淡的,沒有什么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低垂著眉眼,扔進人海里便會消失不見,泯然眾人。 當真百聞不如一見—— 沈止心中還在疑惑這位太子爺來做什么,含笑行了禮:“下官見過太子殿下?!?/br> 天空中正飄著小雪,姜梧掩唇低咳兩聲,擁緊身上的大氅,淺褐色的眸子盯著沈止,半晌才輕輕點頭:“沈公子,不必多禮?!?/br> 聲音……有些耳熟。 沈止暗暗蹙眉。他的記憶已經恢復了,可是方才一路走來也沒在腦海里尋出何時同姜梧有了牽扯。 即使可能見過,可是連一分印象都沒有,怎么會覺得聲音熟悉? 疑惑歸疑惑,沈止還是引著姜梧進了府。 姜梧閉口不語時,眼神都有些恍惚,像是神離已久。沈止叫了他幾聲不見回應,也不生氣,將自己泡的茶遞過去,安靜地籠著袖子悠悠笑著。 姜梧過了會兒才抬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淺褐色的眸中閃過冷意,輕飄飄地開了尊口:“上好的白牡丹茶。若是孤沒有記錯,似乎只有二弟的封地盛產這茶?!?/br> 姜渡時不時送點東西過來,沈止不好直接推拒送回去——這么明顯地打人家臉怎么成,便都收進了倉庫里,恐怕是下人拿茶餅時挑錯了地方。 沈止琢磨了一下就明白過來,頷首坦然道:“這是安王殿下送來的茶葉,下官想安王殿下與太子殿下是兄弟,喝到親兄弟封地的茶葉,殿下心情應當會好點兒?!?/br> 大概或許會糟點兒。 不過明面上只能微笑、微笑、再微笑,撐死也要露出包容和善的模樣,所以怎么說好聽怎么來。 姜梧淡淡笑了笑:“沈公子有心了——那沈公子是如何看出孤不開心的?” 沈止:“……” 太子殿下似乎來者不善。 這話可不能隨便接,無論看得出看不出,只要太子殿下把心中的“苦悶”給說出來了,沈止都得順著說下去。 他瞇了瞇眼,笑得依舊和善溫柔:“臨近年關,什么憂心事都會被喜慶沖下去,殿下切勿多慮?!?/br> 姜梧像是看不出沈止在回避,垂下眸子,用瓷白的茶杯蓋剔了剔沉沉浮浮的茶葉,聲音依舊平和:“孤近來輾轉難眠,憂思難忘。商湯有伊尹,武王有呂尚,齊桓公有夷吾……孤身邊無人?!?/br> 沈止肅然,起身朝姜梧揖了一禮,溫聲道:“殿下乃東宮之主,百官擁護,賢才無不想輔助殿下,請殿下寬心?!?/br> 沈止頭一次覺得有點頭疼。 他爹掛著“參贊機務”的銜,確實有點太招人,偏生沈大尚書兩袖清風,剛正不阿,對誰都一副刻板冷臉,不好接近,結果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生在京城達官貴人家里的,除去那些被寵得沒腦子的,其他所有人天生都懂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話不說滿,意不全露,總歸要保住面子上的和睦。 連姜渡說話做事都會繞個彎子,不明著表示“我就是想和你打好關系借機拉攏你爹”,誰知這位素來低調到沒有存在感的殿下語出驚人,一來就毫不客氣地把目的說出來了。 姜梧抿了口茶,淺褐色的眸中沒有情緒:“沈公子呢?” 沈止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