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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天定福妻在線閱讀 - 第110節

第110節

    范氏從旁邊拉了拉云招福的衣袖,讓她回去,這里有她在, 但云招福卻無所覺,繼續跟余氏對壘:

    “我怎么不好意思說?老夫老妻了,不怕丑的。我今兒也就跟老夫人你明說了,免得你老眼昏花,不明白我話里的含義,再來糾纏。只要我云招福一天是定王妃,定王府就不會納妾,別的想跟我爭男人的女人,休想進我王府一步,就是我說的,今后若有人當著老夫人的面說你的不是,你盡管把這些話告訴別人,就是我說的?!?/br>
    余氏沒見過這么強的戰斗力,她除了一個倚老賣老的身份在云招福面前還算拿得出手,其他方面,根本壓不住她,可現在云招福當著她的面說絕了這些話,把她的計劃全盤打亂了。

    崇敬侯府已經不復榮寵,這是不爭的事實,可讓他們處處來攀附相府,他們又覺得自尊上受不了,不高興,所以,當余氏聽說了云招福懷孕的消息之后,就和柳氏商量,想出了這么個辦法。

    趁此機會,給云招福的房里送兩個如花似玉的姐妹去,這兩個姐妹都是云家旁支里的,沒有背景撐腰,只能受她所控,將來只要她們得寵了,贏的定王殿下的心,讓崇敬侯府越過相府,直接攀附上定王,雖說定王如今沒有晉王和太子那么聲勢大,但晉王和太子,崇敬侯府攀不上啊,只能退而求其次,盯上定王,更何況,入定王府的話,她們還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替懷孕的云招福去固寵。

    余氏和柳氏這對婆媳倆在家里商量了好幾天,決定今天把人送上門來,先知會一聲范氏,只要范氏松口了,那云招福那邊就更好說話了,可沒想到,一向對老夫人尊敬的范氏在聽說她們的來意之后,居然會發那么大的脾氣,還不顧禮數,要趕她們走,出師未捷,她們原想另辟蹊徑,誰知本尊上門了,讓余氏熄滅的希望火苗再次燃起,范氏攪局,她們直接跟本尊說也是一樣啊。

    余氏哪里會想到,這個本尊比她娘還要彪悍呢。

    聽聽她說的那些話,是有多有恃無恐才說得出來呢。

    柳氏聽不下去了,站出來對云招福冷道:“王妃,你怎么能這么跟老夫人說話呢?老夫人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好嘛,看你一個人服侍王爺辛苦,想給你送兩個姐妹去,既能陪你解悶子,又能替你服侍王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br>
    云招福一手叉腰,一手扶著后腰,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這等好心,大伯母何不留給寒jiejie和暖jiejie?雙兒meimei和瑾兒meimei正好兩個,寒jiejie和暖jiejie兩人各一個,分到她們房里去,既能解悶子,又能替她們服侍夫君,兩全其美,多好呀?!?/br>
    柳氏敗下陣來,之前她就聽云香寒和云香暖提過,云招福邪門兒的很,她們都怕了她,更何況那回兩人進大理寺的內幕,別人不知道,柳氏卻很清楚,也知道云招福手里捏著兩個女兒害人的證據,不敢跟她太撕破臉,被懟了回來,也不敢多言,站在余氏身后等余氏說話。

    “真是個不可理喻的。范氏,你就是這樣教女兒的嗎?這樣出去,也不怕別人戳著你的脊梁骨罵嗎?”

    余氏說不過云招福,干脆就又來到范氏身上找存在感。

    要不怎么說這老太婆沒眼力勁兒呢,云招福的脾氣完全就是范氏的翻版,范氏是那種要么不發脾氣,發起脾氣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類型,所以余氏的這一反擊,注定要以失敗告終的。

    只見范氏很篤定從容的點了點頭:“嗯,沒錯。就是我教的。我不怕別人戳我脊梁骨罵?!?/br>
    余氏和柳氏的所有話都在范氏的這句話面前被擊敗了。還是毫無抵抗力,完敗的那種。

    人家都當面說自己不介意被戳脊梁骨了,那就說明她自然更不介意把她們趕出去了,柳氏被趕過一回,那是被叉出去的,但余氏不管怎么說,都是崇敬侯府的老夫人,不能用叉的,只能用請,范氏說完那句話以后,就讓七八個婆子,將余氏和柳氏‘請’了出去。

    兩人離開之后,廳里的環境好像都清新了許多。

    范氏的目光盯著云招福的肚子看了會兒,笑著說道:“看著倒真是大了一些。王爺怎么肯放你回來看我的?”

    這句話范氏問的是一語雙關,既是問魏堯怎么會放她回來,又是問怎么會放她回來見范氏。畢竟,云招福懷孕之后,魏堯對范氏的防范已經到了極致的地步了,每回只要她出現在王府,不管什么時候,魏堯總能很快就回來看著她,見他那么緊張,范氏后來也不怎么去了,反正知道魏堯一定會把招福照顧的很好,王府里又什么都不缺,她也沒什么好擔心的。

    云招福只聽懂一層意思,以為范氏在埋怨前兩個月她去王府被魏堯不放心看著的事情,替魏堯解釋道:

    “哎呀,娘,您就別記著這些了。不是都跟您說過嘛,也就是您,魏堯還放進了門,若是旁人,連王府的大門都進不了呢?!?/br>
    范氏見云招福解釋的模樣,不禁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也知道魏堯是保護過度了,可我說他了,他非不聽?!?/br>
    范氏拉著云招福的手走出廳里,往她的青雀居去,邊走邊說:“好了好了,你就別替他解釋了,我又不怪他,看他著緊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br>
    范氏能理解,云招福就很高興了,想起余氏和柳氏,對范氏問道:“咱們今天這么對老夫人和大伯母,會不會有些過分呀?”

    剛才懟人的時候很爽,但是一想到可能她們今后會更煩,云招福就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錯。

    范氏問:“那你是愿意收那兩個人進房?”

    “怎么可能!當然不愿意。憑什么讓她們進我的房?別說房了,連門都進不去!”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再說了,云招福覺得這也不能算是嫉妒,她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順帶維護她和魏堯之間那一份純真美好的愛情,情人眼里不柔沙,小三小四永遠都不能有出頭之日。

    她剛成親那會兒,對魏堯沒有很深的感情,可以容許他納妾之類的事情發生,但現在,肯定想都別想了。魏堯是她一個人的。

    “這不就結了。話已經說出去了,就別擔心了。反正她們也不敢闖到王府去,有王爺在,不怕她們找你麻煩,至于我這里,更加不用怕了,這些年我們顧及她們顏面,處處維護,處處尊敬,可是她們卻把這一切當做理所當然的受著,如今還想要管你的事情,真是馬不知臉長,她們要再敢來我面前提這件事,我還是一樣的態度?!?/br>
    范氏的堅定維護讓云招福覺得心里暖暖的,抱著范氏的胳膊撒嬌。又走了一會兒,范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云招福說道:

    “對了,之前擔心你身子不好,我都沒敢跟你說?!?/br>
    見范氏神色凝重,云招福疑惑的問:“什么事?很嚴重嗎?”

    范氏嘆息:“唉,確實嚴重。你師父怕是熬不過夏天了?!?/br>
    云招福愣住了,但并不意外,畢竟上回她在茶廬看見師父的時候,他精神就很不濟了。

    “這么大的年紀,在京兆府受了刑,他一生德高望重,受人尊敬,怎么也沒想到,因為一個孽徒,最后會落得這樣不受尊重的下場,皮外之傷和心傷內外夾擊之下,快要油盡燈枯了。你回去之后,跟王爺說一聲,你們倆抽個空,就這兩天吧,再去看他一眼,若是遲了,只怕……”

    范氏的意思,云招福懂了,心情沉重的點了兩下,范氏怕她傷心,又追加了一句:

    “你放心吧,這幾天我都在那兒照顧著,你爹也會常去,外面的一些弟子們都通知了他們回來茶廬見面。還是那句,若要去,別太晚,我怕他撐不了太長時間的?!?/br>
    云招福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我和魏堯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去?!?/br>
    想到師父快要不行了,云招福的眼眶里就聚集了淚,范氏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了兩句,她知道這件事告訴了云招福,她肯定會傷心的,但是那畢竟是她的師父,若是最后一面都見不到的話,將來她定會后悔,所以,范氏還是當著她面說了出來。

    第194章

    云招?;丶乙院? 跟魏堯說起了施定山的病, 問他明天有沒有空,陪她去茶廬一趟,魏堯沒有一點猶豫,就對云招福說:

    “你等我一會兒,我換身衣裳就陪你去?!?/br>
    云招福一愣:“晚上就去嗎?”

    魏堯直接鉆進了內間換衣裳,從里面傳出聲音:“我之前聽說老先生病了, 一直想要去探望, 但回京以后事情挺多, 耽擱了。確實做得不周到?!?/br>
    換了一身衣裳, 魏堯扶著云招福出門,云招福早就準備好了拜禮,搬上了馬車, 自從云招福懷孕以后,魏堯就讓人專門做了一輛馬車, 車轍是特制的那種, 滾動起來, 馬車里面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震動。

    云招福一路都沒怎么說話,魏堯摟過她的肩膀, 讓她靠在自己懷里,說道:“生離死別, 誰都逃不過,想開些?!?/br>
    幽幽一嘆:“總覺得對不起師父。他在受難之時,我都不在京城里, 若是我在的話,說不定還能幫他,他也不至于會落下那么嚴重的病根?!?/br>
    “就算你在京里也阻止不了這件事的發生,有人存心算計你師父,怎么都防不住的。岳父大人在京里都是后來才知道的,可見是秘密進行?!?/br>
    魏堯對云招福分析情況,免得她陷入自責之中。

    “最壞的就是蘇鐸。師父當年為了培養他成才,毫無保留的教授他學問,無論去哪兒都帶著他,只要認識我師父的人都知道他在蘇鐸身上投注了多少精力??墒翘K鐸他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還心存怨念,殘害師父至此,真不知道他午夜夢回,良心怎么會安?!?/br>
    云招福嘀嘀咕咕的時候,馬車就到了茶廬外,停下之后,魏堯扶著云招福下車,小童引他們去了老先生所在的房里,云招福一進去就聞見藥味比她上一回來的時候還要重些,來到床榻前,看見師父臉色蠟黃,已然展露出了油盡燈枯之態。

    鼻頭酸楚,忍不住哭了出來,跪在床榻前,拉住了施老先生的手,輕聲喚了一聲:“師父——”

    一聲之后,施老先生也沒什么反應,云招福又接著喚了好幾聲,施老先生才緩緩睜開雙眼,眼睛里除了疲憊,還現出了渾濁,轉到云招福身上,唇角微微彎起:“福丫頭來啦?!?/br>
    云招福掛著眼淚連連點頭:“來了,來了,我來了。師父,您覺得怎么樣?”

    施老先生吃力的動了動身子,似乎是想坐起來,但努力了兩把沒能成功,蔣星從旁說道:“師父,坐起來吃力,您還是躺著吧,小師妹和王爺不會介意的?!?/br>
    蔣星這些日子衣不解帶的在這里侍疾,施老先生的一些小動作他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施老先生的目光落到了云招福身后站著的英偉男子身上,哀聲嘆了口氣:“唉,人和人的緣分,真的很奇妙??蛇@緣卻是孽緣?!?/br>
    云招福不懂:“師父,您在說什么?什么孽緣不孽緣的?”

    施老先生張口喘息了兩聲,沒能立刻回答,魏堯上前扶起了云招福,自己坐在她原來的位置上,代替她拉住了施老先生的手,輕聲說道:“老先生,人是有緣法的,不能單憑相貌,家世和出身來歷去判斷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是好是壞。有點人看起來是壞的緣分,但結果卻是好的,有的人看起來是好的緣分,但結果未必是好。就好比我和招福的緣分,只要有我在一日,就絕不會變成孽緣?!?/br>
    魏堯的聲音又低又穩,前傾了身子,讓施老先生看見他的神情,施老先生嘴角微微動了動,抓著魏堯的掌心微微收緊,氣息微弱的對魏堯點了點頭。

    蔣星見施老先生意識又開始混沌,對云招福和魏堯輕聲說了句:

    “師父有些累了,要不今兒就這樣吧?!?/br>
    魏堯放開施老先生手的時候,施老先生已經閉上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累了,蔣星請兩人出去,走到廊下,淺談了幾句:

    “師父這兩天越發不好了,胃口也小,說幾句話就累,眼睛睜開的時間越來越少,也許……”

    蔣星沒有接著說下去,云招福確實明白的,剛剛止住的眼淚就再次出來,魏堯見狀替她擦了擦眼淚,把她擁在懷里,對蔣星說道:“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去定王府,只要能幫上忙的話,一定幫忙?!?/br>
    蔣星謝過魏堯的承諾,將兩人送出了茶廬,看著他們坐上馬車,才回到門內。

    馬車啟動,云招福深吸一口氣,對魏堯問:“你先前跟師父說的什么孽緣不孽緣的是什么意思呀?”

    魏堯將車簾子掀開往外看了看,天色已晚,華燈初上。

    “我是讓老先生不要糾結于他和蘇鐸的師徒孽緣?!蔽簣螂S口答道。

    云招福不解:“可我怎么聽見你提到和我什么什么的?”

    “是啊,我拿我們倆打比方啊,我們倆無論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只要有我在,就絕對不會成為一段孽緣,意思就是寬慰老先生,不要在蘇鐸的事情上過多自責,蘇鐸這個人有問題,不是他的錯?!?/br>
    魏堯解釋起來駕輕就熟的,聽得云招福覺得有道理可又覺得哪里不對。

    馬車行駛的速度降下來,周平的聲音在外響起:“王爺,王妃,前面是相國夫人的車駕?!?/br>
    說著話的功夫,馬車就停了下來,魏堯將車簾子掀開,就看見同時掀開簾子的范氏,范氏見他們從那個方向來,問道:“你們去茶廬了嗎?”

    “是啊,岳母也是去茶廬嗎?”魏堯要下車,范氏擺擺手,讓他就這樣說話好了。

    云招福也湊上去問道:“師父跟我們說了一會兒話,已經睡下了,娘現在去他也和您說不了話?!?/br>
    范氏將食盒提起來給云招??戳丝矗骸安挥盟f話,我給他送一些剛熬好的人參調氣粥去,送過去就回來?!?/br>
    “哦。那好吧,我們先回王府了?!?/br>
    兩邊告別以后,兩府馬車才分別上路。

    回到府里,云招福讓書錦她們伺候了換衣服,洗漱過后,就坐到了床上,魏堯去書房看了會兒書,回來的時候,云招福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著本書冊,居然看睡著了。

    魏堯將她手里的書拿走,合起來放到一邊,又將她抱起,放平,蓋好被子,折騰完了之后,云招福也醒了,揉著眼睛呢喃道:“回來啦?”

    這些天她開始嗜睡了,隨便坐在什么地方,只要靜止不動一會兒就能睡著,魏堯越過她進了里床,本來一直都是云招福睡里面,不過懷孕以后,她晚上起夜的次數頻繁,睡里床不方便,這才換過來的。

    魏堯將她肚子上的衣衫掀起,伸手上去摸了摸,笑道:“像是比昨兒又大了些?!?/br>
    云招福任他摸著,幸福感油然而生:“哪兒就這么快呢。一天還能有大小之分啊?!?/br>
    “當然,我量的不會錯?!?/br>
    魏堯說著話,便將耳朵湊到她不過剛剛有點起伏的肚子上,聽來聽去,那傻樣讓云招福不禁笑了起來:“聽見他喊爹爹了嗎?”

    魏堯煞有其事的對云招福揮揮手:“別吵,正聽著呢?!?/br>
    云招福無奈,由著他犯傻,想起師父,不由一聲嘆,魏堯聽見她嘆息,才直起身子,躺回枕頭上,將她擁在懷里:“還想你師父呢?!?/br>
    云招福點頭,心情低落:“是啊,也不知師父這道關能不能挺過去?!?/br>
    雖然這么問,但云招福心里卻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認罷了。魏堯擁著她,給她無言的安慰,這個時候,他的一切安慰都是蒼白的,因為他不是招福,不能夠阻止她為自己的師父傷心,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成為她的支柱。

    這一夜,云招福睡的不太踏實,腦子里總莫名其妙的平復不下來,像是在預示著什么靈感一樣,第二天清晨才沉沉睡去,可是感覺沒睡多久,就又給喊醒了,魏堯的聲音很低沉:

    “招福,醒醒。茶廬來人了,師父……昨兒夜里走了?!?/br>
    云招福還迷迷糊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睜開眼睛,呆呆的看著魏堯,眼淚刷刷就掉了下來。就算她做好了這個準備,可是這來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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