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節
云招福的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魏堯用扇子給擋住了:“不許一口一個病字,難道除了生病,你就猜不到其他的原因了?你再好好想想,一個不愛吃酸的女人,突然就變得愛吃酸了。這會是什么原因呢?” 魏堯說完之后,云招福的臉上現出了短暫的迷茫,不過,很快就有點明白了,眨巴兩下眼睛,抬頭看向魏堯,聲音略微有些激動,硬是忍下情緒,猜道: “我……懷孕了?” 只要懷孕的女人才會突然喜歡吃酸的。而且她還易熱,易燥,這都是懷孕的女人才會有的癥狀啊。 魏堯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子了對云招福比了個‘二’的手勢:“快兩個月了?!?/br> 云招福從一開始的震驚,到驚喜,鼻頭眼睛發酸,霧氣驟然凝結成眼淚,從她漂亮的眼眶中流出,油然而生的感動,使她根本控制不住情緒。 “我……懷孕了?!辈粩嘀貜驼f著這句話,不知道為什么,云招福就是很想哭,很想哭,腦子里有一股無名的情緒cao控著她的淚腺,止都止不住。 魏堯將云招福摟入懷中,在她耳邊低喃:“招福,我們要有孩子了?!?/br> 這句話,魏堯已經憋在心里好長好長時間了,自從云招福第一個孩子掉了之后,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希望失去的孩子再回來,老天爺對他可真不薄,這一次他就算拼盡全力,也要保護好他們母子倆才行。 云招福止不住的哭著,心底的情緒忍不住的宣泄,孩子,她和魏堯終于要有孩子了。成親這么多年,她終于要給魏堯生孩子了。 夫妻倆因為這件事情,抱在一起好長時間,就像是一尊纏繞在一起的雕像般,最后還是魏堯擔心云招福維持同一個動作會吃力,才把她抱到了廊下的藤椅上坐下,讓云招福枕著自己的肩膀,兩只手放在云招福還未隆起的小腹上,興奮過后,云招福甚至有點懷疑,她的肚子里真的已經孕育出一個小生命了嗎? 這種感覺實在太奇妙了。她反復的問魏堯這件事是真是假,魏堯每一次都溫柔的回答,兩人都沉浸在這種無邊的喜悅與幸福之中。 這個消息讓云招福足足消化了十幾天才徹底消化完,原本懷疑的想法,隨著這十幾天孕態的增加而徹底打消了。 雖然才兩個月大,不過云招福已經能感覺到小腹的緊繃,站在鏡子前面,用手放在小腹上,能夠感覺比以前硬實一些。 魏堯在知道這個消息的第二天,就把十里八鄉有名的穩婆都找來,挑出了四個最有經驗的留在王府里看護云招福,有專門做補餐的,有專門量肚圍的,有專門傳授孕期知識的,還有專門替云招福按摩四肢的,面面俱到,讓云招福都覺得魏堯實在太夸張了,跟他提出這一點,他還不承認,并且說: “這才哪兒到哪兒,等再大一些,我再從宮里挑幾個有經驗的老嬤嬤出來,一定得讓咱們的孩子越健康越好?!?/br> 對于這個比mama還瘋狂的爸爸,云招福是無語的。 她懷孕的消息在魏堯滿世界替她找穩婆的時候就傳了出去,好些地方都送來了東西和慰問的帖子,也有不少要來拜訪的,這些帖子,全都一一送到了魏堯面前,送來東西的,按照東西的檔次回禮,來送拜帖的,則全部駁回,其中包括了晉王妃的拜帖和福澤縣主陳婧柔的拜帖。 云招福是魏堯拒絕了這些拜帖后的好幾天才知道這件事的,問他為什么,魏堯答的很理所當然: “現在才一點點大,見她們做什么,你知道她們會不會突然說個什么你不愛聽的話讓你難受啊?!?/br> “可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會不會不好?晉王妃也就算了,反正我和她有梁子,可福澤縣主也不見,鎮國公那兒會不會……” 云招福擔心的是這個,福澤縣主是鎮國公的心尖寶貝,而且她又素來任性,若是回去跟鎮國公哭訴一番,鎮國公回頭再來找魏堯的麻煩,豈非更加麻煩嘛。 魏堯卻不以為意:“這些你就不用cao心了。是我拒絕的,沒人能說你的不是?!?/br> 既然魏堯這樣堅持,那云招福自然是樂得輕松了。魏堯自從西北回來之后,整個人和他離京之前變得很不一樣了,以前提起裴家,提起鎮國公,他都有一種孺慕之情的感覺,看的出來他很尊敬鎮國公,只要是鎮國公說的話,他都能聽得進去,就算有點分歧,但最終大多都是魏堯遷就。 然而回來之后,云招福發現,魏堯跟裴家似乎在有意疏遠,剛回來那會兒,她還提議要去裴家請安,但魏堯卻說沒必要,他給出的理由是:現在朝中亂作一團,父皇似乎不愿皇子們與外戚多來往,咱們還是不要在這風口浪尖去觸父皇的眉頭吧。 因為這個理由,所以云招福從西北回來之后,就沒有去過鎮國公府,魏堯后來有沒有單獨去,云招福不知道,反正從魏堯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來看,他就是在明里暗里的跟裴家疏遠。 “魏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關于裴家的?” 云招福想了半天,終于還是鼓起勇氣把這句話給問了出來。雖然她也知道魏堯未必會因為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但不問出來,她心里覺得憋悶。 魏堯看著云招福,猶豫了片刻后,然后才緩緩點了點頭,云招福眼前一亮:“什么事???不能告訴我嗎?” 她都好奇好多天了,真希望魏堯不要小氣,快些告訴她真相。 “還是那句話,父皇不愿皇子們與外戚多走動,上回父皇特意把我和二哥喊入宮中,耳提面命了這件事情,所以還是遠一些比較好?!?/br> 云招福眼中的光澤猛地黯淡下來,橫了他一眼:“不想說就不說好了,還編排這些出來……” 魏堯見云招福不高興,過來摟住她的肩膀,低聲道:“乖啦,過段時間,等時機成熟了,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你。你只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倆的將來?!?/br> 第192章 魏堯的話, 云招福哪里會不相信呢。魏堯是個有擔當的好男人, 他腦子里要考量的事情,比一般人都要多的多,所以,他現在不告訴云招福真相,就說明,現在肯定真的不適合說吧。 兩人共同經歷過生死, 從鬼門關里闖了兩回, 這個世上, 再沒有比彼此更加值得信任的人了, 想到這里,云招福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她現在的主要職責就是好好的在府里把身子養好,把肚子里的孩子養好, 其他的事情,就交給魏堯去擔著好了, 就算天塌下來, 也自有魏堯替他們母子擔著呢。 就這樣, 云招福在府里又當了兩個月的小乖乖,太醫每隔三天進府診脈一次, 每次都夸云招福身子底子好,孩子健康之類的, 夸得云招福都有些不相信,問大夫要不要吃點什么補藥,大夫都說以她的體質和發展情況來看, 大可不必吃那些,只需每天注意飲食就可以了。 云招福的小腹已經明顯增大了不少,雖然還未像簸籮似的突出,但rou眼已經可以看的分明了。 經過了前面幾個月的休養,云招福的胎便算是坐穩了,魏堯才放心讓她稍微走動走動,這兩個月里,范氏來府里看過云招福兩三回,每回范氏剛來,魏堯就回來了,坐在一旁盯著范氏,把范氏盯得都有點不好意思待下去了。 云招福怕范氏生氣,跟范氏解釋:“其他人他連放都不肯放進門呢?!?/br> 意思就是,娘您至少進來了,別的訪客連門都進不了呢。 范氏聽后,只是笑笑,回了云招福一句:“只要他對你好,我就沒什么擔心的?!?/br> 那之后,范氏就減少了入府的頻率,云招福跟魏堯說了好幾回,魏堯非要堅持等過了頭四個月,才讓云招福出門去。 這不,剛剛解禁,云招福就等不及溜回相府去了。 云公良這段日子可以說都是賦閑在家,云招福聽說他在,就先把茶葉給他送到書房去,云公良正坐在書案前揮毫潑墨,閑情雅致的很。 “父親今日興致很好嘛?!?/br> 云招福走入書房,一開聲說話,云公良就抬頭看她,把筆放下,走出書案,嘆了口氣:“閑著也是閑著,寫寫字唄?!?/br> 云公良知道云招福有了身孕,讓她坐下說話,父女倆就在書房里對面而坐,云公良對她說了些朝廷里最近的情況: “皇上是越發不理朝政了,如今也就是太子和晉王在把持著,一些老臣走的走,散的散,還留在朝上的沒幾個了,我這丞相形同虛設,去不去也沒什么影響,每回去了,還得看那些人在面前勾心斗角的,委實惡心,干脆不去了。在家里看看書,養養花,別提多愜意?!?/br> 這些事情,云招福也稍微聽說過一點,但沒想到居然這么嚴重了。 “皇上還是沉迷煉丹嗎?”云招福問。 云公良無奈點頭:“是啊。越發沉迷。國事將衰呀?!?/br> 朝政大事,云招福不知道怎么安慰好,云公良見她擔憂,才擺手笑道:“這些事情你就別cao心了,你現在最關鍵的就是把肚子里這個養好,王爺如今在朝中雖然看起來沒什么權利,但是我始終覺得這些都是表面,就跟裴家一樣,雖然表現的很低調,但實際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按照對他們有利的軌跡在運行,鎮國公是個厲害的角色,有他相助,王爺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啊?!?/br> 云招福想了想后,失笑:“父親說的前途不可限量是什么意思?是說魏堯今后能當……” “嘖!不可多言,意會即可?!辈坏仍普懈Uf完,云公良就阻止了:“只要鎮國公助他,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我說你這丫頭有福,旁人還不相信,我看到最后,那些人要如何懊悔自己當初沒有慧眼識珠啊?!?/br> 云公良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他的心情已經郁悶好多天了,在書房里憋著,直到今天看見了女兒才一掃陰霾,與她說笑起來。 云招福聽懂了云公良的話,卻沒有很高興,而是嘆了口氣:“唉,我倒不覺得,如果真是那個結果,我有什么幸運的,包括魏堯,若他真被鎮國公捧上那個位置,他也未必是幸運的。裴家的人太厲害了,他們捧魏堯,還不是因為魏堯的身份嘛,情義在權利面前總要黯然失色些的。如果我能選擇的話,我寧愿魏堯一輩子當個閑散王爺,太太平平的過一世安穩日子?!?/br> 魏堯的前半生根本就和‘安穩’這個詞語沒有半點聯系,如果當了皇帝,那后半生也和這個詞沒有半點聯系了,這樣為國為民cao心一輩子,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可言呢。 云公良被女兒的這番說辭說的沉思起來,這些天他一直在腦子里思考一些事情,總覺得現在的朝廷讓他生出一種卸磨殺驢的悲涼感,他一開始有點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為朝廷,為皇上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到頭來,卻還是爭不過那些弄臣。 情義在權利面前,真是太微不足道了。這句話說得很對。所以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糾結的問題,終于因為這句話而迎刃而解了。 云招福見云公良失神,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想著再去和范氏說說話,就起身跟云公良告辭,去找范氏了。 走到主院里才知道范氏在會客,說是崇敬侯府的老夫人來了,還有柳氏,云香寒和云香暖沒有來。 上回柳氏帶著云香寒云香暖過來讓云招福幫忙,把她們送到應天書院的女學里去,云招福沒有答應,還以為她們不會再來相府了呢,真不知道今天又來做什么。 不過云招??蓻]有興趣去見她們,正打算從偏門經過,直接去青雀居里休息,等范氏會好客以后再去找她,可她剛一轉身,就聽見范氏發怒拍案的聲音: “行了,你們不用再說了!這件事我不可能答應的?!?/br> 聲音之大,于范氏而言可以說是極為罕見的了。 云招福實在好奇,余氏和柳氏到底說了什么讓一向注重面子工程的范氏都拍案而起,難不成又是什么強人所難的事情? 改變了主意,云招福決定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進了院子,還沒進廳,就看見門外站著兩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看著有點面熟,像是云家旁支里的兩個表妹,心中納悶她們怎么來了,她們已經看見云招福了,雙雙福身行禮:“參見定王妃?!?/br> 云招福抬手讓她們起來,跨入了門檻,看見與范氏并排坐在主家位的余氏,還有坐在余氏下首處的柳氏,范氏見她進來,站起身說道: “你來做什么,去休息會兒吧,我跟老夫人她們說完了話就去找你?!?/br> 范氏說完之后,又對云招福使了個快走的眼色,云招福一愣,正要離開,就聽老夫人余氏開聲了: “王妃既然來了,那有些話,老身就當著王妃的面兒說好了?!?/br> 余氏的語氣似乎不太好的樣子,看來剛才范氏沒少說她不愛聽的話,云招福往旁邊歪了歪,只見柳氏扶著余氏從座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杖來到了云招福面前,端起一副慈祥的面孔,可說出的話卻讓云招福差點把昨晚的飯菜給吐出來。 “王妃進門時,瞧見雙兒和瑾兒了嗎?” 雙兒瑾兒說的應該就是門外站著的兩個旁支小表妹,云招福只是覺得她們眼熟,并不太認識她們,更別說知道她們名字了。 “老夫人想跟我說什么?我身邊伺候的人夠了,不需要婢女?!?/br> 云招福誤解了余氏的意思,眼睜睜看著余氏臉上慈愛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余氏沉著聲音,將她手里的拐杖一拄,說道:“我不與你賣關子了,先前這些話與你母親說過,但你母親卻不能體會老身的好意,王妃是個明白人,定能明白?!?/br> 云招福趕忙搖手:“哎喲,老夫人千萬別這么說。我的悟性比我娘差多了,她都不明白,我就更加不可能明白了。我看你還是別跟我說了吧,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br> 余氏蹙眉:“王妃還未聽老身想說什么,就急著拒絕,今后后悔的可是你自己?!?/br> 云招福算是明白這老太婆想干什么了,外面那兩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想必不是給她的,而是想給魏堯吧。 余氏見云招福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態,深吸一口氣,將今日此行的目的當著云招福的面說了出來。 “王妃,聽說你懷孕了,老身成宿成宿的睡不著,就在為王妃的事情擔心。你與王爺少年夫妻,感情甚好,這是所有人眼中都看到的,只是你如今懷孕了,不能伺候王爺,身邊若是沒有兩個體己的人兒幫忙,讓王爺的心被別的妖精給勾走了,到時候王妃就是哭都晚了?!?/br>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是云招福腦中閃過的第一條彈幕。把膈應人的事情說得這么清新脫俗,大仁大義的,這位老太太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啊。 “老夫人想往我房里送人???”云招福沒空和她賣關子,直接點明了余氏的話。 余氏見她臉色變了,也冷下面孔嚴正以待:“不要嫌老身手長管得多,我是你父親的嫡母,也就是你的嫡祖母,有資格管你的事情。我聽說你與王爺成親之后,不許王爺納妾,這番妒婦的行為,已然成為京中的笑柄,我今日管你房里的事情,也是給你提個醒。男人納妾,天經地義,女人不能管?!?/br> 第193章 余氏的話說的擲地有聲, 頗具威嚴, 若是遇到個軟弱的,說不定就被她給嚇住了。 可云招福是誰,她是個敢只身離京闖西北找男人的女人,余氏想要憑幾句話就威懾住她,也實在太小瞧她了。 當即還擊: “男人納妾,天經地義, 女人不能管?那是因為你們管不住吧!自己手段差, 本事小,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就以為別人也做不到,這種想法可要不得。老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卻能做到, 你看這幾年,我把魏堯管的服服帖帖吧, 他除了我之外, 就沒有過別的女人, 也不敢動別的女人的心思。你知道我府里有個側妃吧,那側妃至今冰清玉潔, 您不知道吧?就是我管的?!?/br> 云招福用一種‘意不意外,驚不驚喜’的神情看著余氏。 余氏老眉蹙起:“這種話, 你怎么好意思說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