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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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已經臨時結成救人的同盟,徐仲九只說先歇口氣再想辦法。 他們吃了一頓飽飯,沒有肥雞大肘子,蒸臘魚、小炒rou還是有的。明芝舌頭都辣麻了,一氣灌了兩大碗米酒扒了兩碗飯,仍然收不住筷子。 五個人吃完飯鼓著小肚子,坐在陽光里發呆。 下一步該怎么辦? 衛兵身上的錢不多,吃過有魚有rou的飯后就接近于無。明芝有錢,可她等著看徐仲九的舉動所以不急于拿出來。 徐仲九撓了撓肚皮。最后吃的一塊魚浮在喉嚨口,一撓之下開始晃蕩,上不上、下不下,噎得他直著脖子猛翻白眼。 好不容易平伏下來,徐仲九張開嘴,吐出根魚骨頭。 衛兵們跟吃了藥似的笑不停,好不容易停下時徐仲九有了決斷。 搶車。 他眼里閃著賊光,村長家有馬車,搶了就走。只有盡快回到城市,他們才有可能得到幫助。 第五十一章 一小時后,徐仲九趕著馬車,歪歪扭扭的,載著四名乘客上了路。 徐仲九討過飯,做過街頭小混混,十歲以后回到徐家開始當少爺,經歷可謂有起有伏,今天又落回到馬車夫。然而有什么辦法,他深深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是天生的勞碌命。 馬已經很老,不管徐仲九舉起鞭子用不同的聲音或者催促或者懇求,它仍按自己的步驟慢騰騰走著。三個衛兵吃飽了飯,又有人接過擔子,在后面各占一角睡得東倒西歪。明芝不聲不響坐在他旁邊,是個平靜的小模樣。但徐仲九現在很怕她的平靜,因為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爆發,而她的爆發等同于血與火。 換了別個人,徐仲九肯定滅了算了,但對她他偏偏下不了手,也舍不得別人去下手,所以只好先就這樣。有一點他拿得很準,明芝不會要他的命,落到她手上不過受活罪,而他皮厚rou粗,并不認真將之當回事。 他湊到明芝耳邊,沒頭沒腦來了句,“不怕他了?” 明芝跟沒聽到似的,看也不看他,只是嘴角抿得更緊。 徐仲九心滿意足地去哄老馬,“馬兒啊你跑快點,我們可是救人,晚了會出大事?!?/br> 明芝瞄了他一眼,心想你無利不趕早,無非有好處才救人,何必把自己說得那么高尚,連一匹老馬都騙! 徐仲九伸出手想摸她額頭,她往后一退避過,“干嗎?” 徐仲九趁前方路面平穩,不由分說按著她的頭細摸,“還好,再過兩天應該能消腫?!泵髦ズ貌蝗菀撞艗昝?,隨手捋平短發,掉轉頭不理他。過了會徐仲九仍是那付可惡的笑模笑樣,明芝往他背上捶一拳,“笑什么!” 徐仲九沒還手,乖乖地吃了這一記。 明芝不覺有些懊惱,不知不覺中擺出個思想者的姿勢,沉思了半天卻沒得出結果。她也長長嘆了口氣,感覺隨著武力的增長腦袋在退化,她已經不愿意思前想后考慮后果。 靠著架破爛馬車,他們一行人總算到了個小縣城。 一縣之長聽說要從土匪手下救人,頓時苦了張臉。山民彪悍,他躲還來不及,主動找上門去,簡直是老壽星吃砷,嫌活得不耐煩了。不提救不救得出人,只說救出人后他們倒是一走了之,那幫亡命之徒連伏擊火車都敢,怎么不敢攻打縣城。他這邊附近駐軍不少,但每次過境卷走一層地皮,同樣屬于不可招惹的對象。最后他只肯,“老將軍從戎多年,交游廣闊,定有貴人相助。我派一輛車送你們走?!?/br> 徐仲九等在這里停留,聯系到人,又收攏了謝將軍的十幾個衛士。他們跳火車逃生后同樣在野外混了幾晚,但都年輕力壯,身上又有武器,無驚無險前后到了縣城。然而“家里”對于救人一事卻還沒有他們心熱,只因謝將軍年紀已經大了,畢竟北洋老軍閥出身,跟新軍多少有些隔閡。他人在的時候還好,人不在就有些險有人希望他回來,又有人覺得沒了他才好。謝將軍的正妻已經沒了,留下一兒一女,大的是女兒,兒子才七八歲。綁架他的匪徒獅子大開口,要價一百萬大洋,一時之間哪里拿得出來。 一時之間卻找不到沈鳳書,據說他離開長沙已經南下。徐仲九得到這個消息,不由看向明芝,后者卻不動聲色移開目光,是個坦然的樣子。 徐仲九又是電報又是電話,或是軟聲相求或是大聲咆哮,竟給他收到一筆錢,集結起一批人馬,亂哄哄去救人。 到了山下先宿營,徐仲九把明芝拉去看地形,他打算讓她發揮長處,居高臨下阻擊敵人。 明芝無可無不可。她冷眼旁觀,替徐仲九捏著把汗,只為來的這批人良莠不齊。有點本事的想靠這件事出頭,很不愿意服從別人的指揮;更多的是十六七歲的毛孩子,恐怕剛放下鋤頭,到時萬一情勢不利,大概一沖也就散了,如同那天火車上,沒多久就潰不成軍。 徐仲九未嘗不知,但他想跟謝將軍拉上交情,日后有他的軍隊做靠山,能打通一條運輸線。二者則是軍火,靠山吃山,軍隊還能沒有武器?隨便拔幾根毛下來就能填飽他。 富貴險中求,他想。 仔細勘探一番后,徐仲九大致有了想法,一五一十跟明芝說完手一揮,“到時你不用管我,把人救出來就行?!彼麥惖矫髦ジ?,“還記不記得我們炸掉的那批東西,要是能做成這件事,就不用擔心被人追殺?!?/br> 明芝定定看他一眼,心想大不了逃到美國,她才不信有人會追到美國。然而對戰在即,她不愿意說掃興話,于是淡淡地一點頭,算是謝過他把那件事擔起一半,至少他用的是“我們”而不是“你”。 反正,要是救出人,她也算間接報了沈鳳書的贈財之恩,從此后各不相干,不欠他什么。 不過,這個人南下去了哪里? 明芝隱隱約約覺得沈鳳書是為找他倆而來,但事隔半年他到底怎么個想法,為初芝解救徐仲九?捉她回去是關是殺,又打算如何罰她?她腦海浮現當日那幕,她受了初芝的指責,沈鳳書不但不挺身而出,反而和初芝喁喁低語。 一想到這里,明芝垂眼看著地上,手指不由自主摸過冰涼的鐵。她是白眼狼又如何,他們能奈她何?季家的教養以文化為重,季祖萌便是文化人,即使從商發了財,所得也都投在教育事業上,不但沒有忘本而且可以說是一方教育家。但是,在嘗過武力的威懾后,明芝更相信后者,所謂以理服人,無非拳頭不夠硬才有的自我安慰。只要看國與國之間,何嘗不是如此,若是武力不夠,哪怕說破嘴皮子也無人主持公道。當年沈鳳書也是為此才棄筆從戎,嘗試走一條武功之路。 “明芝,”徐仲九看了看周圍,低聲叮囑道,“救人這種事盡力而為,要是明天看著不成你快跑,到時我會來找你?!?/br> 明芝默然無語,片刻后抬起眼,清亮的眼神像要看進他的心。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這時候你還不信我?” 明芝擰住他的面頰,用力扯開,同時惡狠狠地呸了一聲,“大吉大利,童言無忌?!?/br> 第五十二章 草長鶯飛,徐仲九帶著人比約定的時間早到。 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但謝家湊不出錢,只好委托他們行冒險之舉,帶來的箱子只有最上一層是真的大洋,下面都是鐵塊。 一幫人按事先說好的方位各自站開,徐仲九背著手立在箱子旁,不經意地環顧周圍。 風過樹動,連他也不知道明芝躲在哪一處,但她肯定在。 這種感覺從來未曾有過,徐仲九新奇之余不愿放明芝走。她那些念頭在他看是浪費,既然有本事,為什么不大干一場,哪里能比亂中更容易取財?她現在年紀小,又沒吃過苦,所以不知道勢單力孤吃虧的地方。不過不要緊,他懂。 徐仲九吃了幾天飽飯,渾身上下滿是力氣和雄心,并不想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他做足準備,中式的褲褂下全是武器,但因為半年里掉了近二十斤體重,所以看上去文弱而英俊,不但毫無兇相,還因為帶著心事而略顯憂郁,像一個真正的讀書人。 匪徒們姍姍來遲,稀稀拉拉來了百來個人,有幾個連推帶拉,拽著謝將軍走在前頭。 徐仲九定定神迎上去,對方并沒有興趣寒暄,把謝將軍一推,自顧自去拆箱驗錢。他也是同樣,二話不說拔出隨身匕首開始割人質身上的繩索。 第一個箱子被砸開的同時,一顆來自狙擊手的子彈滑過長空,打中放在最后面的一口箱子。 轟的巨響箱子炸開騰起一朵烈焰。 徐仲九一把按倒謝將軍,硝煙略散,他扶著謝將軍連滾帶爬沖向灌木叢。這是和明芝說好的,由她用一貫的老手法制造混亂,然后他們借機逃走。山坡下無人知道的地方有司機和車,靜悄悄守在那,只等他和謝將軍的到來。 亂成了一團,謝將軍人老成精,并不多問,跟著這位素不相識的青年無聲無息滾到坡底。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黃土,他倆矮著身子,奔命地逃。 土匪們雖然沒經過嚴密的訓練,但都是提著腦袋討生活的人,格外機敏。他們迅速從突然而來的打擊中醒過神,兵分幾路,一路去追謝將軍,一路去揪打冷槍的,還有的留在原地和來救謝將軍的人乒乒乓乓打成一團。 徐仲九回頭,追兵長于山路,已經緊隨其后,甚至能聽到他們野獸般咻咻的呼吸聲。 他拔出槍,但不等開槍他們開始一個個倒下,跑著、跑著就栽倒在地,被無情的子彈奪去生命。 不用猜想徐仲九也知道誰是無聲的幫手,他在強有力的掩護下和謝將軍逃出戰場。他倆和土匪的援軍險些碰個正著,幸好徐仲九來了個急停,劈頭蓋面抱住謝將軍,和他縮在樹后,而來者一心撲在前方,沒有注意旁邊的動靜。 隨著援軍的到來,形勢隨即轉化。跟來救人的一幫本來類同于散沙,靈活的士官都跑光了,剩下的新兵沒死的開始投降,他們當兵吃糧為的是活下去,還不想為了一個形象模糊的上官送命。 明芝知道,在掩護徐仲九的時候她暴露了自己。 她從來沒跑過這么快,風從耳畔呼呼地沖過,臉被樹枝東一爪西一爪地抓破。也許不止風聲和樹枝,在她身邊躥過的還有子彈,空氣中是它們帶來的火藥味。但那味道正是她喜歡的,讓她心跳加快,渾身充滿用不完的精力。 死亡在張牙舞爪,然而明芝和它已經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并且從中嘗到樂趣,故爾并不畏懼。但這種游戲的危險之處在于它是層層加碼,最終的籌碼是生命。 在巨響中明芝身不由己地離開地面。 泥土撲天蓋地而起,地面被炸出了坑。 失去知覺前她既沒想到徐仲九也沒記得沈鳳書,反而是她存在縣城小銀行的款?!八麄儠粫痰粑业腻X……”,這是她昏迷前唯一的念頭。 徐仲九帶著謝將軍上車,山坡上四起的爆炸聲同時吸引住他們的視線。徐仲九的心緊了一下,那里是明芝所在。只有司機沒走神,他盡責地發動車子,用最快速度離開危險之地。 就跟他們的離開前后腳,另一支人數不多的部隊急馳而來,以飛快的速度加入戰場。這隊人穩扎穩打,臨陣不慌,槍法又好,跟推土機似的緩緩前進,讓山坡上奔逃的老兵大為興奮,原來自己這邊也有援軍。他們嗷嗷大叫,歡快地再次投入戰場。 情勢再次變化,最終定格在謝將軍這方勝利。 沈鳳書站在原地,剛才的作戰已經耗去他所有精力,此時不但頭在隱隱作痛,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他不敢再動,靜靜站著聽人匯報。 “徐仲九那小子,我呸!以后老子見他一次打他一次?!闭f話的人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憤憤不平地說,“原本說好先開槍打死匪徒為首的,然后再救人。他倒好,一上來炸了裝彈藥的箱子,自己搶了督辦就跑,剩下我們沒頭沒腦接上火。還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們才信他,處處讓著他,沒想到這小子是個搶功賣戰友的好手?!?/br> 沈鳳書身邊的阿成知道這幫老兵油子也不是好人,耐著性子確認,“那他和謝將軍確實脫險了?” 子彈可不長眼睛,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冒出來,老兵油子猶豫了一下,又覺得非如此不能以表達氣憤,還是一口咬定,“槍聲一響他帶著督辦就從那跑了,狙擊手也一直在掩護,肯定沒事?!?/br> 阿成從他的神態中猜到一點,笑了笑勸解道,“我們都是為救人而來,達到目的就好?!?/br> 老兵油子不滿他的話,東張西望,拉住經過的一人問道,“跟徐仲九時常一起的那個小子呢,他在哪?他一定知道徐仲九去哪?!?/br> 明芝在震動中睜開眼。 地面在晃動,她被人背著,四下安靜,只有匆匆腳步聲。 “喂……”明芝有氣沒力地叫道。 這是誰? “我是阿榮,徐少爺讓我帶你走?!?/br> “阿榮?”明芝遲緩地重復了一遍,一時間沒把人跟名字對上號。 “上海的阿榮。你沒事吧,二小姐?”阿榮嘴里說著話,腳下卻不慢,“我們在上海見過?!?/br> “噢?!泵髦ミ@才想起,“你……怎么來了?” “大老爺讓我們出來找徐少爺,一直找到衡陽才有你們消息,聯系上后徐少爺讓我保護你?!卑s又問,“身上有沒有哪里痛?我剛才搶了你就走,來不及檢查?!?/br> 明芝淡淡應了聲,“我沒事?!?/br> 她算是明白了,原來徐仲九也不算虛言恐嚇,這是保護、更是監視,對他是,對她也是。 第五十三章 聽到過道的腳步聲,徐仲九連忙迎出去。 “縣長?!?/br> 這一聲徐仲九是百感交集,自季家的生日晚宴兩人一別竟已大半年。他大病初愈,而沈鳳書向來身體不好,此次更為了救舊日長官而連夜趕路,導致老傷復發。 沈鳳書臉色發黃,眉眼間疲憊之色甚重,但見了歡天喜地的徐仲九也是高興,回以一笑,“運之?!?/br> 徐仲九穿著白棉布襯衫,袖管卷得高高的。他上前扶著沈鳳書往里走,“謝將軍昨天就在盼你到?!?/br> 沈鳳書到廣州沒多久便得知謝將軍被綁票,立時回程,每每比徐仲九晚一步,所幸最終來得不晚,救了那批人出來。他和謝將軍情同父子,雖是出了這樁大事,但既已解決,聊了幾句就罷,倒是對此地的前景未明一起感慨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