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恍若錯覺,白手套司機竟在家主眼中看到一閃而過不耐,但仍舊舉手腕,指劣質表盤提醒,“大少,已經九時許,我擔心賀小姐母親電話至家宅尋人.” 客晉炎意猶未盡,但司機講得也有理,已經很晚了,再不送她回去解釋不過去. 他手在賀喜臉上,用力一擰. 總算有了反應. “客生?”賀喜揉揉眼,“我到家了?” “能不能自己走?要我背你上去?”他重拾禮數. “能,我能走.”賀喜腦殼發脹,臉頰作燙. 踉蹌下車,被客晉炎一把捉住胳膊,防她跌倒. 后知后覺嘴角濕漉漉,賀喜反手抹嘴唇,不好意思道,“客生,我睡覺有時候會流口水.” 客晉炎一聲咳嗽,撇開眼,“我扶你上去.” 十五歲小囡,醉酒歸家,少不了挨梁美鳳訓斥,“多虧是客生,教養好,人品佳,換成林家祥有牌爛仔,將你吃干抹凈未可知!” 賀喜抱頭埋怨,“阿媽,又同我宣講耶穌,我修道,不念圣母瑪利亞.” 日子照常,樓上蔡家福蔡sir結婚,梁美鳳參加婚宴,回來直夸他老婆仔臉盤靚. 云姑女兒生女,梁美鳳去圣母瑪利亞醫院看望,回來又講小囡粉粉白白,好似天使. 何瓊蓮結婚,賀喜收到燙金請柬,應邀前往半島酒店,收到一盒比利時手工鮮巧克力作回禮. 客晉炎把他的那盒也給她. 近來喜事多多,大都與結婚生子相關. 只是這件“喜事”讓人驚悚. 這日課間,賀喜填寫申報考港大材料,密斯朱夸她醒目,只要中六alevel考試她能拿下四個a,進港大指日可待. 馬琳娜突然在她身旁坐下,驚慌失措,臉色慘白. 賀喜扭頭看她,臉色幾變,低語,“你干了什么?” 賀喜將她拖至圖書館樓頂,兩手抱胸,看她,“當初你是怎么對我講的?三班的愛麗絲跑去診所墮胎,才十四.” 馬琳娜癟嘴. “無牌醫生診所昧良心接十幾歲少女生意,鬧出大失血,你老豆接到電話去查看,白布染滿血...” 馬琳娜哇哇大哭. 賀喜嘆氣,低聲問,“為你補習的英文老師,他有講要對你負責?” 馬琳娜抹淚抽噎,“他港大還未畢業,家中有三個弟兩個妹,老豆付給他的薪水,泰半被他交給阿媽養家,他手中無積蓄,家住棚屋.” 她要去診所墮胎,央求賀喜陪她. “阿喜,老豆知道,會打斷我腿,也一定去法院控告他猥.褻未成年少女...” 馬琳娜早年命順,條件優渥,情竇初開后,桃花劫致使她諸多坎坷,好在她猶有福氣,仍有疼她老公,只是與子孫緣薄. 因果循環,今日種下的孽,將來終究要償還. “阿琳你想好了?他是一條小生命,你會犯下業障.” 人皆有命數,賀喜不愿破例為她逆天改命. “我管不了許多,我只知,再過幾月,等他長大,密斯朱會發現,校長會將我開除,我會淪為德貞笑柄.” 到底年歲小,馬琳娜怕到全身作顫. 不起眼街尾小巷,馬琳娜的英文老師早已探聽好. “有牌照醫生,聽講圣母瑪利亞醫院退休,技術好,兩百塊,先付后做,許多女子在她那里...” 賀喜冷眼看他舌顫蓮花.他訕訕閉嘴. 額窄,山根低,眉稀疏,眼帶yin,平日只怕沒少對女明星照片意yin. 他扶馬琳娜進去,賀喜不愿跟,守在街尾樹下. 有阿叔打牌聊天. “刁,聽講港督府遷址,請動五位大師.” “大師?”一人哂笑,“十有八.九再被活埋.” “可不一定,聽講原港督府鬧鬼,新任港督恐懼才要遷址.” 沒幾時,英文老師扶馬琳娜出來,她臉色慘白,好似吸血鬼. 賀喜默誦咒,掐指決驅散她額間黑氣,又把平安符系在她手腕. 至于印堂發黑,周身帶煞的英文老師,自作孽不可活,賀喜多看他一眼都眼疼,更不會關心他以后如何. 送馬琳娜回家,英文老師不敢這個時間上樓,改賀喜扶她. 馬師奶見馬琳娜慘白臉色,嚇壞. “阿媽我來月事不舒服,阿喜送我回.”馬琳娜低頭囁嚅. 馬師奶未多想,喊菲傭,“蘇比,熬一鍋枸杞紅棗茶.” 馬琳娜打完胎,著實讓英文老師大松一口氣,畢業在即,他準備申請牛津大學攻讀碩士,將來前程大好,若是此時曝出他猥褻未成年女學生,他將一無所有. 回校有好友請吃飯,鐵皮棚愛文生大排檔,辣酒花螺,蠔仔粥,豉椒炒蜆,老板娘送來啤酒. 轉天周末,賀喜一早被梁美鳳喊起. “你同學馬琳娜找!” 賀喜直打哈欠,拿過話筒,“阿琳啊,什么事.” 話筒那頭抽噎低泣,“他,他昨夜在校舍猝死,法醫查證,講是胃部大出血...” 賀喜默誦經文,沒講話. 門鐘叮咚,是客晉炎,手拎一盒葡澳蛋撻. 他總有諸多邀請借口,“今日槍會我有比賽,去為我打氣?” 賀喜猶豫. 梁美鳳正要去魚鋪,直接替她應下,“周末天氣好,總在家沒意思.” 賀喜想講她上周去姑婆屋,上上周約同學看戲,再上周已忘記干什么,總之節目多多,哪有總在家. 仲秋的天,本埠氣溫漸降,人在露天地方也舒爽許多. 賽事由射擊總會舉辦,客晉炎是氣步.槍參賽選手,他換射擊服登觀戰臺,挨賀喜坐. 觀戰臺熱鬧異常,多的是女眷親屬來助威,斜前方更有人豪邁打啵,是港仔和金發碧眼生番婆. 賀喜抱奶茶吸,挪開眼.心道,世風日下. 視線落在她咬吸管的紅唇上,客晉炎腦中不由回想那日猥瑣行徑. 沒幾時,比賽槍鳴聲預響. “客生,要開始了,你快下臺去準備.”賀喜扭頭提醒. 客晉炎戴手套,瞥見又相擁在一起打啵的港仔和生番婆,竟然羨慕. “記得為我喝彩.”他要求不高. 選手就位,他穿黑色射擊服,戴黑手套黑墨鏡,胳膊上有六號標記,賀喜發現她居然一眼就能看到他. 砰砰砰,拋碟機不停運作,無數朵彩色粉末空中散落. 生番婆揮舞雙臂,夾雜英文,用蹩腳白話為男友助威. 賀喜被感染,也起身助喊,聲音比生番婆還大. 生番婆不滿聲音被蓋,回頭瞪她一眼,吶喊更大,暗與賀喜較勁. 結束最后一撥燒槍,港仔跳過鐵欄,飛躍向生番婆,嘴對嘴啵不停. 生番婆得意,朝賀喜挑眉,又啵他男友,□□.裸炫耀. 賀喜看得專注,察覺衣領被抓住轉了個圈,她睜大眼,忘記所有反應,眼看領她衣領的人固定她肩膀帶向他. 他把她嘴堵上,用他的嘴. *** ☆、第29章 下唇脹麻感襲來,驚愕之下,賀喜隱約覺得在哪經歷過. 沒功夫作他想,用力推開禁錮她的人,臉漲通紅怒瞪他,“客生你,你不要臉...” 反手用力擦嘴,想起方才,又踢他小腿骨,“欺負人!” 客晉炎似疼痛似夸張,嘶一聲,彎腰撫小腿骨. 賀喜既惱且羞,才不管他是真是假,蹬蹬跑下站臺. 周圍立時有人朝客晉炎看,有阿婆干脆直接開口指責,“啊,先生,meimei仔才多大,下得去嘴?”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喲!” 一手撫嘴角,客晉炎站原地任由旁人指責,頗感無奈,但不后悔. 不戳破這層紙,等她反應過來,只怕黃土要埋到他頸脖. 索性明年到結婚年紀,他娶她進門當老婆仔就是. 幾轉雙層巴士,總算到家,有電話鈴響,賀喜一看來電,立時漲紅臉,擰開電視放大聲響,拒絕接聽. 直到晚上粱美鳳歸家,聽見電話鈴,接起的同時展開笑顏,“客生,找小囡啊,在,在.” 又喊賀喜,“小囡,快來接電話,客生找.” “阿媽我要洗澡.” 粱美鳳瞪眼,“沒禮貌,接完再洗.” 環抱睡裙不情不愿接話筒,“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