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節
神智又有些恍惚。 微微閉眼間,眼前流水兒般晃動,是趙黼摟住她,垂頭吻在唇上。 猝不及防,云鬟只能閉起雙眸,唇上被他軟軟yingying地廝磨著,復又長驅直入,迫不及待地尋覓搜選。 云鬟有些喘不過氣來,腳下挪動,意欲后退,又被他扣在懷中,半寸也動彈不得。 惘然之中,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肯給一些喘息的時候。 趁著片刻的松懈,云鬟訥訥:“王爺……” 有些僵麻的手在他腰間推了推。 這剎那,耳畔驀地聽到他呢呢喃喃地說了聲:“對不住,阿鬟……” 如真如幻,叫云鬟怔然。 趙黼衣著甚單,靠里的素衣上沾著他身上的溫度,陡然間過在她的掌心里。 低頭欲看,下頜卻被他捏住,不由抬起頭來,這人鮮明銳利的眉眼就在眼前,他似笑非笑道:“阿鬟……是想我了?” 心里猛地疼了疼,云鬟啞然無聲。 而他道:“可知這數月來,我心里也想你想的緊?” 手在腰間一握,正要抱起,便聽外間敲門聲起,是靈雨道:“王爺,娘娘,酒菜已都備好了?!?/br> 趙黼皺皺眉,仍是攬著云鬟不放。 靈雨推門而入,身后幾個侍女沉默魚貫而入,極快地將菜擺了滿桌。 趙黼道:“這兒不必人伺候,都出去?!?/br> 靈雨踟躕片刻,終究行禮,隨眾人去了,門吱呀一聲帶上,屋內的光線隨之暗沉了些。 云鬟定了定神,臉色逐漸變得恬淡無波,因道:“王爺,請?!迸膊接阶肋厓?。 趙黼望著她,一抹輕佻的笑:“可知比起那些,我更想……” 云鬟輕聲道:“好歹是妾身的一些兒心意?!?/br> 趙黼笑道:“好,我便先受用阿鬟的心意?!痹谒稚衔樟艘话?,也隨著來到桌邊落座。 一道微光從窗欞上照了進來,菜肴上有些許熱氣,蒸蒸升騰,香氣漫溢開來。 兩人對面兒坐了,云鬟并不看趙黼,只問:“王爺可去見過王妃了?” 趙黼道:“見她做什么?!?/br> 云鬟道:“王爺向來不在府中,娘娘也自惦念?!?/br> 趙黼笑笑:“現在不論別人,只說你就是了?!?/br> 云鬟方隨之也淡淡地笑了笑:“妾身自也是心系殿下的?!?/br> 說話間,纖纖玉手從膝上抬起,緩緩放在桌上,玉蘭似的手指伸展開來,卻又團攏起,似乎在遲疑猶豫。 趙黼不露痕跡地看著,忽地舉手,于桌上探過去,將她的素手團在掌心。 云鬟微震,繼而將手抽了回來:“是了,妾身給王爺倒酒?!?/br> 長睫在瞬間快速地眨動了數下,然后她終于探臂,將桌邊兒的那酒壺握在了掌中。 先前是空壺,這會兒卻已經盛滿了美酒,云鬟持在手中,胸口微微起伏。 云鬟并未抬頭相看,是以竟未發現。 在她對面兒,趙黼靜靜地看著她,雙眸漆黑,臉色冷峻,就像是凍了千萬年的冰,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 只是心卻像是被人用一把其薄如紙的刀,一刀一刀劃在心頭上。 在他的注視之下,對面那人,皓腕如雪,素袖晃動,她終于將酒水傾落,嘩啦啦,似傾露泄玉。 趙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的動作手勢,正冷靜相看之時,忽然間臉色大變,睜大雙眸,仿佛被人兜臉一拳,駭疑不信。 卻見云鬟已經將他的那杯倒滿,此刻回手,又給自個兒也斟了滿杯。 這才將酒壺又放在旁邊。 見他神色有異,云鬟道:“王爺……是怎么了?!?/br> 趙黼眼中如有云巒霧靄,隱隱約約,重重疊疊,似驚悒,又似痛緒,最終他卻答道:“并沒什么?!?/br> 停了停,語聲有些艱澀:“你今日……興致倒好?!?/br> 云鬟看著自己面前那杯酒,并不接口:“這一桌菜,是妾身斟酌王爺的口味,叫他們做的,不知合不合王爺的心意?!?/br> 趙黼澀聲答道:“里頭有阿鬟的心意,我自然是極愛的?!?/br> 云鬟舉手握住面前的酒盞,嫣然淺笑,低低道:“曾經有人說,我于王爺來說,或許是個格外不同的,或許……王爺會因我而有所改變,我竟是信了……” 趙黼道:“哦?是誰這般說?” 云鬟搖頭:“不打緊,只是畢竟高看了我,可知我渾渾噩噩一生,唯一所愿,便是不累他人而已?!?/br> 她望著趙黼,慢慢舉杯道:“是了,妾身惟祝王爺以后……能夠次次凱旋得勝,這杯,妾身敬王爺?!?/br> 深深看了一眼趙黼,正要飲盡,手卻忽地被按住。 愣怔間,卻見是趙黼傾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鬟疑惑道:“王爺?” 趙黼凝視著她的雙眼:“我……跟阿鬟換一換杯兒如何?” 云鬟聞聽,臉上那最后一絲血色也仿佛褪盡,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飛快之間,趙黼把自己跟前的酒盞捏著,遞到她的跟前兒。 云鬟駭然相看,趙黼生生把她手中的那杯酒取了過去:“被阿鬟握過,這酒都好像更香冽了?!?/br> 兀自說笑,那雙眼睛望著她,舉杯欲飲。 云鬟霍地起身:“不要!”竟不由分說攥住他的手腕。 酒水微微潑灑出來,打在兩人的手上。 云鬟打著顫,卻說不出一個字。 趙黼沉沉道:“阿鬟不是特為我準備的酒席么,如何竟不許我喝?!?/br> 云鬟雙眸圓睜,眼圈通紅:“這、這是我的……”她又是驚惶,又是駭然地望著趙黼。 趙黼道:“同樣的酒,何分彼此?” 云鬟閉了閉雙眼,又一搖頭:“這是我的?!?/br> 趙黼笑笑,道:“知道是阿鬟的,所以才正要喝的,阿鬟的……嘗起來必然別有一番滋味……” “不!”云鬟忍無可忍,大叫起來。 兩個人仿佛僵持著,趙黼不撒手,云鬟也不肯放開。 頃刻,趙黼道:“我今日,定是要喝的?!彼话淹崎_云鬟,重又舉杯,眼睜睜地便一口飲盡了。 云鬟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吐出來!不要喝!”渾身冰冷戰栗。 趙黼也不動,任憑她撲在自己身上,拼命地握著他的嘴,又拍又打又叫:“王爺,快吐出來!” 趙黼止住她:“為什么要吐出來?” 云鬟動彈不得,只得說道:“里面、有毒,有毒!” 趙黼靜靜問:“這是阿鬟的那一杯,怎么會有毒?” 云鬟厲聲叫道:“是我的那杯才有毒!”淚倉皇流落,“你不能死,快吐出來!來人,來人!” 云鬟見勸他無效,踉蹌地想去叫人。 不妨趙黼端坐不動,只探臂出去,一把將她拉回來抱入懷中:“說明白,為什么你的那杯才有毒?” 眼前一片模糊,云鬟無法可想,哽咽答道:“我無法再忍受……” 趙黼問:“忍受什么?” 淚落如雨,她道:“陪你……被折辱,無望而生……” “那就要親手殺了我?” “我沒有!我不想害你……” “所以?” 她不顧一切地叫道:“我寧肯自己死!” 趙黼將人緊緊地箍在懷中:“所以你給我倒的那杯,是沒有毒的?” 云鬟呆呆淚落:“是……是!” 趙黼笑了笑,將她下頜一挑,便吻落過去。 他的舌尖是濃烈的酒氣,直沖過來,幾乎讓云鬟窒息。 她本來惦記著他中毒之時,想要掙離開去,然而轉念一想,他已經喝了毒酒,又不肯吐,索性…… 云鬟頓了頓,竟仰頭,在受著他的激烈親吻之際,也竭力應和,用力吮吸他口中的殘余酒液。 與此同時,眼中的淚刷刷地斜入鬢中,隨之墜落。 桌上幾枝臘梅在微光之中,靜靜綻放金色的簇簇小花,香氣同酒氣氤氳,醺然欲醉。 忘情地擁吻之中,云鬟卻漸漸覺著異樣……本該按部就班重演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迷惘茫然之中,便聽得趙黼在耳畔低低說道:“好阿鬟,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你并沒有害我,以前都過去了,是上輩子的事了……這一次,咱們都會好好的?!?/br> 他切切說道:“你忘了么?好生想想在鄜州……你從水里救了我……大年初一,咱們一塊兒去寶室寺上香……” 隨著趙黼絮絮善誘的聲音,好像在混沌之中破出了一絲天光。 云鬟緊皺著眉,身體卻渾然失控地掙扎起來,趙黼見她安靜了一刻后,又變本加厲掙動起來,心中卻也有些慌了,手一松,云鬟趁機跳了下地。 心急促地亂跳起來,眼前似有金星亂閃…… 云鬟撫著胸口,模模糊糊心道:“莫非是毒發了么?” 她搖了搖頭,又看趙黼,耳畔卻響起他的聲音:“上輩子的事……這一次……好好的……鄜州……水中……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