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 車門再次被打開的那一刻,盛林野第一秒就回頭,眼里隱晦的神色來不及褪去,先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訝異,目光直直地望著她。 車內煙味嗆鼻,不知道他在剛才那段時間里到底抽了多少煙,陶奚時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想說什么,便聽到車里的音樂唱到了那一句—— 咫尺遠近卻無法靠近的那個人 要怎么探尋要多么幸運 才敢讓你發覺你并不孤寂 …… 盛林野聽完一遍后,設置了單曲循環,現在突然唱到這一句,他又不偏不倚地看著她,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陶奚時低頭按著手指,轉而又將視線轉向窗外,語調別扭地說:“我請你吃早餐吧?!?/br> 半晌都沒有反應。 沉默在蔓延,只留低沉的男聲一刻不停地唱著。 她沒等到回答,便轉過頭,與此同時,她的后頸和左手被攥住,盛林野一手拽著她的手,一手壓上她后頸,同時使力,將她整個人往他眼前帶。 她一時沒設防,手肘撞上排檔桿,錯愕地抬頭,他的眼睛和聲音近在咫尺,“陶奚時,你知道你現在回來,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什么? 陶奚時壓根沒細想,也不會去細想,但是此刻被他這樣一提,她突然反應過來。 為什么要回來? 為什么要在他這種狀態下回來? 為什么要給他這種錯覺? 一連幾個問題浮現在眼前,她不知道怎么作答,眼神茫然地回視他。 盛林野的力道過大,她掙脫不開,可在她回視過來的那一刻,他松開一只手遮住她眼睛,“別這么看我?!?/br> 他的手掌溫熱,隱隱有煙草氣味,覆上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于是他便很清晰地感覺到睫毛的顫動,掃過他的手心。 癢。 “你把手松開?!?/br> 她這樣講,他難得聽話的松開手。 身上的桎梏一下子消失,陶奚時靠回椅背,穩住呼吸說,“你不想吃的話,那我就回去了?!?/br> 她伸手要開門的時候,聽見了車落鎖的聲音,那么清晰,接著就是盛林野單薄的一個字,“吃?!?/br> 陶奚時壓住忍不住要揚起的唇角,把手收回來,認真地說,“那你不準再鬧了?!?/br> 盛林野盯著她的側臉,說,“好?!?/br> ☆、第23章 認命 烈日高懸, 上班的那波早高峰剛過去,此刻的大街小巷人影零散, 蟬鳴聒噪。 某家生煎店里,陶奚時正認真地給盛林野調蘸料, 她記得他不吃辣,只倒了醋和蔥蒜,又滴了一點香油。 盛林野看著她低頭的模樣,又是那種異常專注的神情, 扎在腦后的長發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在肩頭, 發梢落在白皙的脖頸前, 黑白交織,看得他很想伸手過去撥一撥。 他特別喜歡, 看她為他做事的樣子。 這時候的她, 專注到了一定程度,她的世界里好像再也裝不下別的。 哪怕整整看一天也不會發膩。 …… 陶奚時把調好的蘸料推到盛林野眼前,習慣性地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拆開包裝遞給他,“這里的生煎很有特點,平時生意很忙, 現在過了高峰期才空一些?!?/br> 她這一條龍到底的服務,仿佛在照顧一個未成年的小孩。 盛林野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她做什么都對, 遂欣然接受, 開始動筷。 他覺得吃什么不重要, 什么味道也不重要,有沒有特點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面坐著的是她。 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她。 讓他覺得分外的滿足。 這頓早餐的過程中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 有個小孩兒捧著一杯冷卻的豆漿經過時不小心撞到了盛林野搭在桌沿的手肘,碗里的豆漿灑出來了一些,將他的衣角打濕了。 小孩瞪大了眼睛,可能是怕被罵,癟了癟嘴巴,“對不起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陶奚時想幫忙說兩句,她以為依照盛林野的脾氣,會教訓小孩幾句,哪想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管被豆漿蹭濕的衣角,先安撫了驚慌的小孩幾句,然后去了洗手間。 她詫異地想,他對待小孩和貓,好像特別耐心和包容。 盛林野剛走,順手放在桌上的手機就立刻響了起來,陶奚時往洗手間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到手機屏幕,這一眼,便看見了來電人。 謝青貝。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她覺得有點兒熟悉,有一回在盛林野的車里,無意聽到他講電話時提過這個名字。 陶奚時本以為對方打了一通就會停歇一會兒,可手機卻鍥而不舍地一直在響,有一種“不接就繼續打,打到你接”的氣勢。 盛林野還沒出來,陶奚時斟酌幾秒后,替他接了起來,“你好,盛林野他現在……” 話沒講完,被打斷,電話那端的女聲帶著沒壓住的哽,偏偏要冷下嗓子,質問,“……你是誰?” 三個字,把她給問住了。 但是對方沒給她時間回答,冷冷地問完這句話后,莫名其妙就把電話掛了。 她不解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爾后放回了原位。 …… 兩人重新回到車里,已經是十點過十分,盛夏的日頭愈發地猛烈,毫不留情地曝曬著大地,路邊的綠化植物被太陽炙烤地奄奄一息。 車一直停在陰涼處,上車時也感覺一陣逼人的悶熱,讓人透不過氣。 打開空調后,盛林野手中拿起的煙盒又放下。 陶奚時想起方才的那通電話,覺得有必要告訴他,免得發生什么誤會,“對了,剛剛有人給你打過電話?!?/br> “嗯?!彼麤]多大反應。 她補了一句,“叫謝青貝?!?/br> “嗯?!边€是這副反應。 他這反應實在讓人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沖動,想了想,她還是想把事情經過講清楚,“一直在響,我就幫你接了?!?/br> 盛林野淡聲說,“她有病,你不用理她?!?/br> “……”她不說話了。 生煎店距離陶奚時的家并不遠,開車只需六七分鐘的車程,盛林野依照往常一樣把她送到家樓下,這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按下解鎖鍵。 盛林野的狀態比先前好多了,陶奚時也沒有多留的心思,她的手放在了開門的拉手上,壓下了解鎖鍵,卻聽咔一聲,又鎖住了。 她疑惑地側過身子。 盛林野沒看她,雙手搭回了方向盤上,沉峻的側顏好看得挑不出瑕疵,他的聲音平穩,“我明天回英國?!?/br> 陶奚時抬了抬眼,回:“好?!?/br> “關于楊子粵的事,你有任何問題找我,或者找宋沉也行,他一直待在這邊,你想怎樣就直接告訴他?!?/br> 楊子粵是自愿回來贖罪的,現在她不管提什么要求,他大概都會滿足她。 他開始交代這些事,聽起來似乎是要回去挺長一段時間。 而陶奚時一聽他提到楊子粵,便再也聽不見其他的事了,指尖泛白地攥著拳。 一直到他說,“我下次回來在你開學之后,陶奚時,我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br> 她回神,有些迷糊,“……考慮什么?” “你看不出來嗎?”他終于愿意把目光轉向她身上,“我在追你?!?/br> …… 陶奚時并不是看不出來。 她早就察覺不對勁,甚至有一陣子差點利用了他的這份莫名而來的喜歡,好在后來及時的醒悟,所以才有后續幾次三番將他的示好視若無睹,揣著明白裝糊涂。 若是連別人的感情都要利用,那她還真是失敗至極了。 現下盛林野如此直白地挑明了,她反倒不能繼續裝傻了,想了想,拿出了以前慣例用來拒絕人的那套,“盛林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br> 他嗤笑,“我和你在一起,管你是哪個世界的?” “不是這樣的?!碧辙蓵r解釋,“我們之間的差距很大,不管從哪方面來說,你……” 盛林野壓根不聽她的話,直接打斷,“陶奚時我挺佩服你的,你就是有那個本事,讓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受到我的關注,忍不住要管你,忍不住費神費力在你身上?!?/br> “cao心和擔心我都認命,栽你身上我也認了,以后除了你,誰也不能這么折磨我?!?/br> …… 上一次他在英國,她在酒店聚餐。 他在宋沉的電話里間接地表達了這種意思,被她用嘲諷的語調打斷,掛掉那通隔著千山萬水的電話。 可這一次,他把那點心思毫不掩飾地全給抖了出來,并且是在她面前,甚至連拒絕的余地都沒給她,只說讓她考慮,暫時把她的退路給封了。 其實陶奚時挺驚訝的,眼前這個人,她曾多方面了解過他,剛開始用自己的想法猜測過他,后來在娛樂新聞里聽過他,最后又在宋沉的口中了解到更多。 對他的印象轉變了幾回。 雖說現在不抗拒,但也…… 她抿了抿唇,嗓音清淡,“盛林野……” “嗯?”